盛靈淵很快就察覺到了,無奈道:「你又怎麼了?」
劍靈陰陽怪氣道:「老師在旁邊看著,你沒能把那個影族留下,心裡是不是還挺遺憾的。」
盛靈淵翻竹簡的手一頓,淡淡地回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我缺那一條軟肋嗎?」
劍靈一聽,更氣了——這言外之意,不就是說,要不是現在打仗不想分心,他就把那個影人留下了?
還「軟肋」!
劍靈從天魔劍裡飄出來,站在幾步遠處,又氣又惱,還假裝若無其事:「我看你也別私下給人留解封符了,乾脆派人把那影族截下來得了,反正高山王也不會跟老師告狀,影族化形以後也看不出來是影。」
盛靈淵:「少胡說八道了,我還有事,你自己出去玩……」
「要實在不想讓他現在化形,我聽人說影販子有一種特殊的封印,能讓影族沉睡好多年,他們運貨的時候常用,省得影族在路上被不相干的人佔走。」劍靈打斷他,「不如這樣,你忙你的,我去給你尋來。」
劍靈說著,便要越窗而出。劍靈雖然關了想法,但共感還在,盛靈淵能感覺到他的視角,忙擲了筆,追到窗邊:「小雞!」
劍靈好像才想起共感的事,把眼閉了,盛靈淵一時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叫了幾聲沒得到回覆,只好嘆了口氣,倚在窗邊。
他們方才打了一場勝仗,一舉奪回三城,原來佔著這裡的妖族自焚而死,內城燒得不成樣子,他們只能現在城外驛站落腳,一點一點收拾殘局。
窗外人煙稀少,一片蕭條,春光卻不理會,照常來,草木兀自豐潤繁茂,鳥雀築巢,萬物驚醒,一對彼此追逐的兔子從窗根下跑過,叫人不由得怦然心動。
劍靈在外遊蕩了一圈,被春風捲來捲去,吹得心煩意亂。
他聽說,就算是鐵石心腸的人,見到影奴也會忍不住心動,為了影奴神魂顛倒的都不在少數。
那個影人從珠蚌裡出來化形時,劍靈分明感覺到靈淵心神震動了一下,可是還沒化完形,是圓是扁都看不出來,他震什麼震?影人真有那麼大魅力嗎?
劍靈心裡針扎似的,越不高興,越忍不住回想盛靈淵當時的表情和眼神,越反芻越生氣,有什麼東西梗在了喉嚨裡。
靈淵怎麼能看別人?
靈淵向來與他心神相連,怎麼能為別人而震?
靈淵……
劍靈突然有種衝動,閃電似的捲回盛靈淵書房裡。
靈淵是……
盛靈淵背對他,站在窗邊,腰間斜插著天魔劍的劍身。劍靈會遮蔽想法,但還不大會遮蔽感官,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視野就只會閉眼,這會才一回來,盛靈淵就感覺到了。他沒回頭,只是嘆了口氣:「回來了,不鬧了?」
「靈淵是我的。」
劍靈心裡冒出這麼個清晰的念頭。
他站在盛靈淵身後,隔著幾步遠看著他——那正是後來宣璣無數次封存自己的記憶,但仍在夢中揮之不去的一幕。
就像他潛意識裡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呼之欲出。
他想把門窗封死,把什麼「光人、影人」都隔絕,連同春光都擋在外面。
他第一次迫切地想要修出實體,把那個人攥進手裡。如果不行,那麼他願意化作一團煙塵水霧,把盛靈淵的七竅五官都佔住,讓他眼裡只能看見自己,耳朵裡只能聽見自己,只能觸碰到自己——
宣璣用力清了清嗓子,把自己跑遠的思緒拽回來,十分有主任派頭地朝盛靈淵一抬下巴,對王澤說:「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