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說,心裡一邊又升起隱憂,妖王影跑了,隱藏了三千年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以後會怎麼樣?
當然,有替父報仇的,沒聽說過誰替祖宗報仇,各族血混成這樣,什麼世仇都是扯淡了,這倒沒錯。但問題是,普通人和特能之間本來就有齟齬,異控局成立之初就知道會有這個問題,所以對自己人制定了嚴苛到近乎不講道理的管理條例——因為就單個人來說,普通人相位元能永遠是弱勢的,就像是機動車撞行人,不管是誰違反交規,責任也總是車主的,規則偏向弱勢群體是必然的。
肖徵出身於普通人家庭,父母除了特別有錢,沒有其他的特殊能力,全家都以他那點小「特異功能」為榮,認為他就是要保護地球的,對他只有支援,從來沒有要求。他知道自己是永遠站在普通人那邊的,但他也知道,像自己一樣幸運兒是少數。
異控局「保護普通人」嚴苛規則的結果,就是出了鏡花水月蝶的大丑聞,後面又有月德公他們的騷操作,偌大一個系統裡,還不知道有多少像燕秋山一樣的「意難平」。
更不用說那些因為跟別人不一樣,在普通人世界裡活得格格不入、到處被排擠的特能人。
如果從此以後,這種隔閡有理論支援了,會怎麼樣?
肖徵胃裡發沉。
「不,我說的不是那個,」王澤說,「電視裡的封建皇帝不都一言不合就‘拖出去砍了’嗎?在皇上跟前喘氣姿勢不對,鬧不好都誅九族……那個武帝不是歷史上有名的大暴君嗎?為什麼宣主任敢這麼放肆,我感覺剛才要不是咱們都在這,他要上爪子撓臉了——這得啥家庭背景啊。」
肖徵順著他的話音若有所思:「確實,不過按理說,不管是朱雀後裔,還是什麼所謂‘朱雀天靈’,都應該算外族吧?他這個可能算是‘外國政要’的待遇?」
可是那年代有外交豁免的概念嗎?
肖主任試圖用當今國際關係,分析盛靈淵對宣璣「犯上」的容忍,王澤聽了,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搖頭晃腦地遊走了。
什麼外國政要待遇?那是亡國之君跟前的狐狸精寵妃待遇。
生態園裡本來就沒什麼人,水塘中間的獨棟別墅更是幽靜,領路的是肖徵家的服務員,給盛靈淵刷開房門,客客氣氣地說:「內線電話號在電話機旁邊寫著呢,您有什麼事,直接打電話到服務檯就行,一會要送早餐嗎?」
盛靈淵還沒來得及開口,宣璣就截口打斷:「不用,謝謝,沒別的事,您忙去吧。」
服務員覺得他臉色不對,沒敢多說,答應著走了,剛從別墅裡出來,就聽見「咣噹」一聲,身後的別墅門摔得山響,服務員一哆嗦,踮著腳跑了。
宣璣回手按在門上,一個跟他額間族徽很像的圖騰印在了門上,火焰色的流光劃過,籠罩了整個別墅,他的聲音壓在喉嚨裡:「你剛才說我是什麼?你再說一遍。」
盛靈淵一低頭,目光落到地面,不看他,要笑不笑地提起嘴角:「沒出生的小天靈,先天靈物確實稀罕,長得比太歲都慢,三千年,連人話怎麼說都沒學好,也怪朕從小沒催你讀書——過來朕教你,兩方一拍即合,叫做‘盟誓’,你那一廂情願,不能叫山盟海誓。」
他唇峰如刀:「不配。」
「我就是一廂情願,」宣璣眼角「突突」直蹦,快被自己的離火燒成炭了,氣急敗壞,他反而笑了,「怎麼樣?陛下,你有本事解開嘛。」
盛靈淵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像是凍住了:「朕把你慣壞了。」
宣璣「哈」了一聲,光棍地把兩手一攤:「陛下您想怎麼著?來——誅九族就不用了,我們跟恐龍一樣,早滅絕了。鞭屍你幹過,不疼不癢的,也不過癮。我反正就這麼一身了,也沒有備用的,給你,剝皮抽筋,清蒸紅燒隨便,反正……」
盛靈淵手裡的黑霧巴掌一樣,朝他扇了過去。
宣璣也不躲,也不接招,就注視著那團黑霧,隨便他打:「反正山盟海誓單方面的,就算把我碎屍萬段,你也不疼。」
黑霧倏地散了。
兩人隔著兩三米,中間壓著千斤重的沉默。
盛靈淵被他氣得三尸神高空彈跳,偏頭痛都發作起來,抬手扶住牆。
不知過了多久,宣璣臉上譏誚的微笑黯淡下去:「陛下,你天子當慣了,獨斷專行,誰的意見都不重要。你誰都不放在眼裡,視線所及,沒有別人……也沒有我。我對你來說算什麼,寵物嗎?」
盛靈淵不想跟他掰扯,他一半的頭像被劈了下去,本來已經安靜的朱雀血脈也躍躍欲試地要跟著大鬧一場,刺激了與它同源的「山盟海誓」,那些纏在盛靈淵身上的細線隱約露出形跡來,輕輕地排斥開與朱雀血脈融合得不好的黑氣,試圖安撫他絞痛的心口。
盛靈淵輕輕一眯眼——等等,同源?
「靈淵,我有時候想……」
咱倆是不是隻有過去,沒有未來啊?
宣璣話沒說完,突然感覺到了什麼,驀地抬起頭:「你……」
「你剛才說什麼?我有本事……」盛靈淵急喘了口氣,臉上一點血色盡失,「解開?」
天魔氣緩緩朝他心脈聚攏,把沒有融合完全的朱雀血脈包裹起來——他剝過一次,一回生二回熟。
盛靈淵晃了一下,勉強撐著牆,卻笑了:「你所謂禁術,不就是……仗著一點同源的朱雀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