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宣璣點頭,「大妖屍骨,沒出生的天靈,各族供奉的法寶,有靈氣的植物——千年靈芝什麼的——被血脈相近或者有點靈性的東西吃了,都有可能異變。」
張昭彷佛看到了自己加班加到死的一生,眼前一黑:「不會吧!」
宣璣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想什麼呢?這些東西在三千年前都是搶破頭的天材地寶,早被人掘地三尺地收割過了,等你惦記?有幾條漏網之魚讓你們長長見識就不錯了。」
張昭心裡一動:「那就是說,這種東西人也能吃?」
「能,不怕死吃唄,」宣璣說,「但是這東西都太久遠了,上面生靈氣息早散盡了,追溯不到原主生前練過什麼功、中過什麼毒。這些天材地寶成分不明,就好比跟一大堆植物混在一起的中草藥,也沒準混進兩棵斷腸草什麼的,瞎吃容易出事,當場去世算好的。」
張昭打了個寒噤。
旁邊盛靈淵含笑道:「你們雖然大多有點異族血統,但是都太稀薄了,真想提升自己,不如好好學學人族符咒。」
張昭囁嚅道:「可我聽說大多都失傳了……」
「我正在修,閒著也是閒著,」盛靈淵看了宣璣一眼,「以族長多年收藏為藍本,我會試著把經史典籍修整一些,只是難免有疏漏之處,到時候還要請古籍修復的諸位多費心把關。」
張昭聽出陛下透露出願意指導後輩的意思,眼睛一亮,突然發現異控局多了個大靠山,他覺得陛下完全不像他想像中「著名暴君」的樣子,開口說話永遠有種不徐不疾的韻律,喜怒不形於色,待人接物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都能看出深厚的教養痕跡。
「果然歷史都是整容臉。」張昭心想,完全沒注意到他們宣主任在盛靈淵說「族長」倆字的時候狠狠地哆嗦了一下。
「來幾個人幫我把這玩意卸下來,」宣璣用下巴點了點身上的滑翔翼,小聲對旁邊的外勤抱怨說,「累贅死了,跟揹著個龜殼似的。」
盛靈淵聞聲看過來,笑眯眯地說:「哪裡,你怎麼樣都好看。」
「就是,」張昭順口拍馬屁,「滑翔翼神走位,炫酷!」
不知道為什麼,聽了這個馬屁,宣主任非但沒高興,臉色還有點難看。
張昭捧完,才又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對啊,宣主任身為朱雀族長,不是鳥祖宗麼?上天用什麼滑翔翼?
他忍不住探頭往宣璣背後看了一眼。
「看什麼看!」宣璣注意到他的視線,好像被人踩了尾巴,臉一下綠了,「翅膀休年假了,不行嗎?」
張昭:「……哦。」
神鳥的翅膀待遇就是不一般,就是不知道有沒有五險一金。
盛靈淵低笑出了聲,宣璣五官瞬間扭曲了一下,像是想氣急敗壞,但飛快地看了盛靈淵一眼,沒敢發作。他的怒火明顯已經奔騰到了臉上,在燒穿臉皮之前,又活生生地給憋了回去。他像一桶敢怒不敢言的煤氣罐,撇下滑翔翼,也不跟陛下說話,咣噹著一肚子易燃易爆氣體,掉頭就走。
盛靈淵非但沒跟他計較,這位平時多一句都懶得開口的陛下還主動留下來,周到地指點外勤們收尾善後,現場教了兩個呼風清灰的符咒,一點也不嫌煩。
張昭全程舉著錄音筆「聽講」,唯恐漏掉一個字,一直到傍晚,現場才處理完,張昭把盛靈淵送上車,忍不住說:「陛下今天心情好像很明媚啊。」
「嗯,」盛靈淵一頷首,「收了件‘明媚’的藏品。」
那件「明媚」的藏品就掛在他家客廳,從陽臺延伸到餐廳,佔了一整面牆。
傍晚,盛靈淵回家一推門,燦爛的光就撒歡似的直撲進他懷裡,把整條昏暗的樓道都照亮了——那是一對用無數朱雀羽毛拼成的巨大翅膀,掛在牆上,客廳都不用開照明。
盛靈淵抬手遮了一下眼:「太亮了。」
話音剛落,那些羽毛就能聽懂似的,乖巧地略微暗了一些,光線變得昏昏的、暖融融的,交纏在他身上,盛靈淵常年冷瓷一樣的皮膚都跟著暖和了起來,他把手裡拎的幾個購物袋放在玄關櫃上:「小璣——」
宣璣像個小鬼似的,不知從哪冒出來,一聲不吭地從他手裡接過購物袋。
「你母親不是叫你過年回去一趟麼,不可失禮,」盛靈淵說,「我買了些東西,只是不清楚此時習俗,你看看合不合適。」
平時廢話上車拉的宣璣惜字如金:「哦。」
盛靈淵:「怎麼,什麼事不高興?」
宣璣:「沒有。」
「嗯?」盛靈淵略微一挑眉。
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視下,宣璣只好艱難地把倆嘴角吊了上去,活像個翻版的「假笑小男孩」,磨著牙,他一字一頓地說:「沒、有、我、挺、高、興、的。」
與此同時,牆上羽毛拼的翅膀鬼火似的忽閃了幾下,黑了下去。
這事得從那天酒吧宣璣說漏嘴說起,他一路追出來,當時心裡是真的慌——他倒不是怕盛靈淵,反正從小到大盛靈淵對他都沒什麼底線,基本是予取予求,充其量吵幾句嘴、冷戰幾天,宣璣潛意識裡知道盛靈淵不捨得把他怎麼樣。他主要是怕把他家陛下氣出個好歹來,盛靈淵偏頭痛了半輩子,拿回朱雀血脈之後雖然沒怎麼犯了,可是身體還沒好,萬一呢?
宣璣生怕他有火發不出去鬧病,於是盛靈淵把他捆起來拖進天魔幻境裡的時候,宣璣相當配合,一點也沒反抗。
他認為盛靈淵可能是想揍他一頓,想讓他疼,又不想真打傷了他,才把他拖進幻境——幻境可以放大感官,據說一巴掌扇臉上能扇出半個腦袋飛了的效果。宣璣對此做好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反正只要能讓靈淵出氣,這都算是甜蜜的負擔……畢竟上一次他被拖進天魔幻境的經歷非常美好。
……然後他就領教魔頭的手段了。
幻境確實能放大感官,但和他預計的方向不太一樣。
朱雀雙翼凌風而動,最細微的氣流拂過,翅羽都能辨別出那微風的來龍去脈,剛一落入幻境,他就被迫隨著幻境主人的心意,展出雙翼,宣璣立刻發現自己那些「聽風」的翅羽在天魔幻境裡敏銳了百倍有餘,連幾尺之外的呼吸都能讓翅膀顫慄。
一隻冰涼的手從身後覆上他的翅膀,宣璣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啞聲喚了一句「靈淵」,結果「淵」字還沒說圓,就變調成了慘叫,眼淚差點沒下來——盛靈淵從他翅膀上薅了一根羽毛。
「聽說有些有翼族周身羽衣有數萬根羽毛……」老魔頭每拔他一根羽毛,就在那處翅膀上親一下,折磨翻倍。
「族長是百雀之王,不知有多少根翅羽?」
答案是一邊十萬八千根,掉一根長一根,果然是很有靈性的數字。
別問是怎麼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番外暫時就到這了,因為要修文,就先不打已完結了,大約十月會用精修替換全文。
至於修完文還有沒有……唔,隨緣。
感謝諸位,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