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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陽春一面(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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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歷史的壁壘堅如城牆,但亙古相通的「口腹之慾」,「冷暖知覺」,總能找到縫隙,猛地探頭鑽進去。

楊婉坐在寧妃身旁,和易琅一起吃吸溜吸溜地吃掉那碗湯麵。

頓時口舌生津,腹內溫暖。

她的大文科科研的浪漫精神,讓她開始延申「風塵僕僕」這四個字的含義。

比起鄧瑛,楊倫,寧妃這些人,她逐漸有些發覺,自己才是那個穿過歷史壁壘,風塵僕僕的歸來人,比任何一個人都更想要蹲在城門口吃碗麵。

——

次日,難得的暮春大風天。

天還沒大亮,廣濟室外只有一個麵攤兒挑著旗,風呼啦啦地從鹹成門街上吹過。

楊倫拴住馬,坐下吃麵。

攤子上燒著的火爐子,烘得他背上一陣一陣地出汗。

西安門方向燈火明亮,今日文華殿經筵,白煥,張琮以及翰林院的幾個老學(1)都進去了。楊倫本想在去刑部之前,再去見自己的老師一面,誰曾想昨日白煥稱病,在府上避了他,於是,他今日刻意已經起了個大早,不想還是在西安門上錯過了。

楊倫心裡鬱悶。

坐在冷風裡吃完一碗麵,起身剛要掏錢,挑面的師傅卻指了指他後面,「那位大人給了。」

楊倫回頭,見張洛剛取筷坐下。

他身著黑色的袍衫,腰上繫著白絛,人尚在孝中。

「再吃一碗?」

楊倫不想與他多話,轉身牽馬,「有公務在身。」

「不急這一時。」

張洛和開面上的碎肉澆頭,「今日刑部會審,白尚書主審,督察院錄案,北鎮撫司奉旨聽審。」

「什麼?」

楊倫轉過身:「什麼時候的旨意。」

張洛背對著楊倫,挑起一筷面,「楊侍郎去了刑部衙門就知道了。」

他說完吸吞掉了一筷,那聲音像一把無聲的匕首,悄悄從風裡切過去,威脅性地割掉了幾根人的頭髮。

這個旨意來得很突然,卻令楊倫徹底明白了鄧瑛的堅持。

皇帝命北鎮撫司聽審,即是警告。

而自己的老師,今日和昨日刻意不見自己,意在無視這個警告。

這君臣博弈,此時都向對方下了明確的態度,其中唯一的變數就只剩下鄧瑛一個人。

楊倫想到這裡,立即翻身上馬,卻聽張洛提聲道:「楊侍郎能為當年同門之誼做到哪一步?」

這話裡也有機鋒,楊倫一把拽住馬韁,「張大人既為上差,有話就到刑部大堂上問吧。楊某先行一步。」

——

楊倫穿過宣武門大街直奔刑部衙門。

馬至衙門口時,天光才從雲層裡破了一個口子。

風吹得道旁的梧桐樹冠呲啦啦地響,楊倫翻身下馬,見白玉陽的軟轎也剛剛抬至門前。

二人站定互揖後,楊倫即開口道:「北鎮撫司奉命聽審的旨意大人接到了嗎?」

白玉陽正冠朝門內走,「接到了。」

楊倫跟上道:「今日不宜刑訊鄧瑛!」

白玉陽站住腳步,背手轉身,「你還有別的法子問下去嗎?」

楊倫上前一步,「等今日經筵結束,我再去見一見閣老……」

白玉陽抬聲壓住楊倫的話後,「父親若要見你,昨日就見了,今日也不用避你!」

說完甩袖大步,跨進二門的門檻。

欲破日出。

天色一下子就亮了起來,風卻仍然很大,吹得二人衣衫獵響。

督察院的幾個御史,並齊淮陽等兩三個堂官,已經候在正堂內,眾官相互揖禮,楊倫甚為敷衍,只和齊淮陽打了一聲招呼,就站到了門口。

堂內疊置四張臺案,右擺一雙黃花梨木雕花圈椅。白玉陽徑直走上正座落座,眾官自然隨他各歸其位。

不多時,二人懸刀入堂。

白玉陽起身揖禮,「張副使。」

張洛在門前作揖回禮,卻沒有應答他,沉默地從眾人面前走過,撩袍在堂右坐下。

他本是幽都官,有名的冷麵吏,京城裡的官員平時對他避得很遠,幾個督察員的御史都沒有這麼近得看過他,此時難免要湊耳。

白玉陽咳了一聲,堂內頓時噤聲。

刑部正堂四面皆有小門,是時洞開,室內風流貫通。

白玉陽抬起手,用鎮紙壓住案上的卷宗,對衙役道:「把人帶來。」

順勢又喚了一聲,「楊侍郎。」

楊倫仍然立在門口,沒有應聲,眼看著一道人影從西面走來,暗暗握拳。

鄧瑛是從司獄衙被帶過來的,走的是儀門旁的西角門(2)。

他身上的袍衫被去掉了,只留了一件中衣。

迎風而行,即見骨形。

作者有話要說:

(1)老學:翰林院的老翰林,沒什麼職位,就各種講學。

(2)西角門:又稱「鬼門」和「絕門」,提審人犯時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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