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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獨住碧城(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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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他不說話,只是搖頭。

楊婉這才注意到,他沒有穿外袍,青色的底衫勒出肩膀上的骨形,但那肩骨折拐之處,卻並沒鋒利的稜角,那模樣和尋常人家溫和的男子沒什麼兩樣。

楊婉將手從被褥裡伸了出來,輕輕拉住他的手腕,試圖攙他起來。

鄧瑛怕她牽扯到傷口,一刻也不敢猶豫,忙順著她的力站起身,誰知她又壓下了手腕,想要拽著他坐下。

「楊婉……你讓我站著吧。」

「我不……」

她沒有鬆手,「你的心真的太細了,細到我都自愧不如,我要用很多的力氣,才能讓你離我近一些……」

她說著迎向鄧瑛的目光,「你不要這樣站著好不好,要審我也明日再審,我今日真的沒有什麼力氣了……」

「我審你什麼。」

他說著忙順從她的話坐下來。

「等楊大人回來,讓他審我吧,你們一起。」

他說完,捏著袖口垂下了頭,「楊婉,我已經不知道因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好一些。」

楊婉抿著唇,咬牙撐起半截身子。

鄧瑛忙道:「你要什麼,我來取。」

「我不要什麼,你幫我一把,我想往裡面躺一些。」

「好……」

鄧瑛有些無措,「怎樣幫你才能不拉扯到傷口。」

「抱一下我。」

鄧瑛一怔。

「我……」

楊婉看著他微微有些發紅的耳根,面色蒼白地衝他笑了笑,「算了,我自己來吧。」

她說著,試圖抬起腿,然而卻根本沒有力氣。

「你不要動,我來。」

他說完,輕輕握了握自己的手,這才起身彎下腰,將手伸入棉被中。

還好,她穿著完整的中衣。

只是因為在發燒,體溫比他的手上的溫度要高很多。他在摸尋她的膝彎的時候觸碰到了她的腿,她似乎也顫了顫,卻什麼都沒有說。

鄧瑛什麼都不敢想的,輕輕地托起楊婉的膝彎,一手託著她的背,試著力把她攏入懷中。

「躺這裡……會好受些嗎?」

「嗯,還想再往裡躺一些。」

鄧瑛聽完,抬起一隻腿,半跪在榻邊,又將楊婉的身子往裡挪抱了一些。

「好了……」

鄧瑛剛想要抽出手,楊婉卻握住了他的手臂,「鄧瑛……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你說。」

「在我這裡呆一晚好不好。」

她說著輕輕鬆開他的手臂,「你是東廠的督主,跟我這個人犯關在一起好像也不是很好,但是這是你轄地,宋雲輕她們也不敢留下……」

「我也沒想走。」

他輕聲打斷楊婉。

「我坐著守你。」

「你把官袍脫了,不冷嗎?」

「不冷。」

楊婉抬起手臂,輕輕地撩開被褥的一角。

鄧瑛退了一步,「楊婉……不要這麼對待我。」

楊婉反手臂,將手從被褥裡伸出來,鐐銬留下的紅痕還在,趁著她雪白的皮膚,看起來格外刺眼。

「鄧瑛,你以前說你是一個有罪的人,我雖然沒有譏諷過你,但那時我覺得可荒謬了,就是因為下過刑獄,受過刑傷,就有罪嗎?但今日我懂了,我明白你為什麼那樣想,為什麼會這麼謙卑,因為就連我,也不得不謙卑。皇朝設司法,君王設詔獄,是教化,也是讓人心有畏懼,我今日很害怕……鄧瑛,當日在南海子裡,你也很害怕吧……」

她說完哽咽了一聲,「對不起啊鄧瑛,我那時根本不識他人之痛,還以為自己已經很慎重,很有分寸……如今想來真是自詡聰明。是我冒犯你良多,你卻一直在退後,撐著我所謂的自尊。鄧瑛……真的很對不起。但你要相信我,我對你說過的話,都不會改變,我要幫你,我一定要幫你……」

她說到最後哽咽難言,鄧瑛無措地看著她,不知應該如何安撫她。

「不是,婉婉……你不要這樣說。」

楊婉並沒有聽清他情急之下叫了她什麼,只是重複「對不起……」

鄧瑛彎腰脫掉自己的鞋襪,靠著床沿躺下,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只能像當日在刑房裡一樣,剖開自己的內心去安慰她,「我那日其實什麼都沒有想……我是個有過去,但不敢奢望將來的人,是因為你和我拉鉤,說要來找我,我才有了那麼點妄想。所以沒事的婉婉,沒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事」這兩個字安撫了楊婉,她慢慢地平復下來,呼吸也逐漸安穩。

鄧瑛不敢再動,輕掖了掖兩人之間的被褥。

那日夜裡,鄧瑛一直靠坐在楊婉身邊。

楊婉的手蓋在他的手背上,也不知是因為夢驚還是疼痛,時不時地就會握一下。

鄧瑛不再試圖躲避,由著她觸控抓捏。

她不是第一次摸他,可這次鄧瑛的感覺卻不一樣。

不在是給予,而是想要向他索取什麼。

他曾經對楊婉說過,希望她給自己的是,對一個奴婢的憐憫。

而此時這句話他卻沒有辦法再說出口了。

他並不知道其中具體的原因是什麼。

事實上有些事逐漸隨著年月改變,裂縫漸生,無聲無息。

過去隔紙而望,楊婉可以敬他,卻不能愛他。

如今同床而坐,她終於可以敬他,也可以試著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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