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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天翠如翡(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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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你。」

她說著不顧鄧瑛阻止,愣是朝他行了一拜。

鄧瑛攙扶著她站起身,退後揖道:「還望娘娘無論如何,不要在陛下面前露悲。南方清田還沒有結束,生死一線間,娘娘請珍重。」

寧妃忍淚點了點頭。

鄧瑛不忍再與她相對,直身辭了出去。

——

寧妃獨自立在門前仰頭平復了一陣,這才朝後殿走去。

後殿的寢閣內,楊婉剛剛上過藥,合玉正端了一碗粥喂她。易琅坐在一個墩子上翻書,

寧妃揉了揉有些發腫的眼睛,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些,「易琅在做什麼呢。」

楊婉輕輕擋開合玉手中的粥碗,「上完藥那會兒疼有些厲害,殿下拿著那本《幽夢影》給奴婢念呢。」

寧妃接過合玉手中的粥碗,坐到楊婉身旁。

「姐姐沒有保護好你,這幾日你安心養傷,姐姐服侍你。」

楊婉忙道:「娘娘,您不能一直守著我,您要去見一見陛下。」

寧妃放下粥碗,「怎麼見呢……」

她說著垂下眼,望著粥碗邊沿結出的米皮,「見了又能說什麼呢。」

「什麼都不說,就是和陛下好好地處一兩日。」

「為了以後嗎?」

「……」

楊婉失語。

寧妃看了一眼旁邊的易琅,示意合玉帶他出去吃些東西,而後方輕聲對楊婉說道:「如果你是姐姐,你做得到嗎?」

楊婉的心被這句話猛地一刺,忙握住寧妃的手道:「對不起姐姐,我太自以為是了,我不該說這樣的話,我……」

寧妃反捏住她的手,「別動別動,仔細又傷著。」

「我不疼。」

「哎……」

寧妃輕輕地嘆了一聲,「你為姐姐好,姐姐都明白,只是人非草木,都有不忍去的地方。」

她說著,摸了摸楊婉的臉頰,「你能不能答應姐姐一件事情。」

「您說。」

寧妃挪了挪腿,坐得離楊婉更近一些,床帳的陰影將好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都攏了進去。

「我們楊家雖然有哥哥在閣,但陛下忌諱外戚,易琅與哥哥這麼多年,見得很少。哥哥這個人,你我明白,一生剛直,身心皆在朝廷和百姓的身上,即便易琅是他親人,他也只是把他當成一個皇子來規訓。文華殿雖有先生,講官,侍讀,對易琅也一直盡心盡責,但他們畢竟是外臣,不知幼子冷暖病痛,也見不得他的眼淚。這個孩子,擔心他的先生們失望,也擔心他的父親不相信他。雖然他不會說什麼,但其實他過得比尋常人家的孩子,不知道苦多少……」

「姐姐你想說什麼?」

楊婉打斷她,「易琅是您的兒子,他的苦只有您能心疼。」

寧妃搖了搖頭,「你也可以。」

「我不可以……姐姐我不可以。」

她搖晃間拉扯到了傷口,疼得大喘了一口氣,然而她卻顧不上別的,一把拽住寧妃的袖子。

「我承受不起,他是大明朝的皇子,我只是一個……不對……姐姐,我什麼都不是。」

寧妃摟住楊婉,「別怕婉兒,姐姐沒有胡思亂想,姐姐只是怕陛下多疑記恨,姐姐會連累到易琅,還有你。」

楊婉搖頭道:「他要記恨就讓他記恨,但姐姐你要活著!」

「婉兒你慎言。」

楊婉沒有回應她,提聲繼續說道:「他也就是個男人,男人記恨一個女人,就讓他記恨好了,輾轉反側的是他,心神不寧的也是他,姐姐你跟我們一起安安心心地活著,管他死活做什麼!」

「婉兒!」

這一番話出口,楊婉有些喘不上氣,胸口悶疼,令她有些暈眩。

她明白這些話在這個時代聽起來有多麼荒唐,多麼放肆,可是她就是對著寧妃說出口了,即便她明白,時隔幾百年的觀念,根本無法真正地扎入寧妃的心裡。而且,那個人也不僅僅是一個男人,天子的「記恨」可以造一座牢籠,一副枷鎖,把眼前這個柔弱的女子,一輩子關在裡面。

「姐姐……」

「嗯。」

楊婉摟住寧妃的腰,「我答應你,不管怎麼樣,我都會照顧好殿下,但你也答應我,好好地生活,不要想那麼多。我們總有一日,可以從這裡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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