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你退去吧!本座……不想殺人!」語淡風輕,不帶絲毫情緒波動的道出這句話,血海魔君便長髮甩動,轉過身後,面向著站立在人群之中,為黑暗湮滅,只餘手中一具綠玉骷髏照示身份的古巫,單手作揖,躬身行了一禮,漠然道:「古巫前輩,有禮了!」
古巫與那血海魔君之間,兩則人影閃動,眨眼之間空出一條通道來。
人群之中,許多人錯愕地看著古巫,似是沒想到古巫竟然似是與這血海魔君有些交情。
古巫遠遠看著血海魔君那張遍佈滄桑,冷峻的臉頰,心中長長的嘆息一聲:「可惜了一名天材縱橫的優秀族人啊!」
微微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血海魔君的問候。
那億載前發生的事情,古巫也算是一個見證者了,以只有如古巫這般的人才知道這「血海魔君」揹負殺名之後的真相。
耳畔傳來風聲蠕蠕的聲音,古巫邊角滿是皺眉的雙眼中露出回憶的神色:「唉,可惜啊——」
古巫依稀記得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天資縱橫,其悟性,放眼古往今來,至尊以下,也只有風雲無忌可以比擬。
「前輩,我是應東來!我由東而來,註定不凡。前輩,你看吧,再過得幾十萬年,我必成神級高手第一人,斬妖戮魔,為我族一洗前恥!……」
依稀之中,古巫耳中又迴響起第一次見面時,少年那意氣風發,極富自信與張力的自敘!——那一次,古巫畢生難忘,從未有一人,如這少年般,霸道,張狂,自信!
那是古巫第一次以莫大代價,將人送入剛剛感知到的時空源地之中,數以億億年後,又是他將風雲無忌送入了時空源地。
「唉,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凡是我親手送入時空源地的,皆是天縱之資,也是最有可能達到至尊之境的,可他們全部都失敗了!……這一切,莫非都是天定嗎?」古巫仰頭嘆息,如老樹般的皮膚下,根根青筋跳動,再回首,古巫看向風雲無忌隕落的地,一時感慨萬千,混濁的雙眼之中,兩行濁淚墜下,還未滑下,便風乾在空氣中!
雙眼驟然變得模糊,恍然之中,古巫憶起了那雷電交加,大雨傾盆之夜,響徹在整個太古虛空的怒吼聲: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真相被掩蓋於歷史洪流之中,但卻無法掩去古巫的記憶,事實的真相與傳聞出入極多……
血海魔君,應東來。號稱太古四大至尊以下,成就最傑出,就在聖殿決定將,將聖殿全部權力移交給血海魔君所領導的勢力,積極備戰神魔第二次大戰時,變故發生……
大凡天資聰穎,於武道有極大成就者,似乎都劫於情道。戰帝是如此,血海魔君也是如此。
在血海魔君的崛起之路中,背後,始終伴隨著一個女子的足跡。
自古有言,溫柔鄉是英雄冢,血海魔君一生便毀在此女身上,一路相隨,日久生情乃是必然。但血海魔君怎麼也沒想到在身側,照拂有加,溫柔而善解人意的愛人,居然是隱魔族潛伏在身邊的間諜。
血海魔君出關之夜,古巫夜邀前往血域與之座談。而在此之前,聖殿已然要求各方向血海魔君就是否臣服表態——聖殿的意思已然表露無疑。
便在大殿之中,古巫與血海魔君徹夜長談,其間古巫無意見談及人族軒轅至尊已然隕落,殿外驀然傳來一聲細瓷脆響,透過半掩的銅門,古巫一眼看到了一名長髮盤髻在頭頂,膚色如玉,面容嬌好,精緻的女子正半跪於地,一手託著一件白玉托盤,一手正拾向地上的白瓷碎片,那張柔美的臉孔上,正一臉驚慌的透過門扉看向殿內的兩人!
「隱魔族!」古巫臉色大變,在目光投注到那女子身上的同時,脫口撥出了那名女子的真實身份。
放眼太古,除了巫族巫法,即便是法修也難以辨別出魔族中,最擅長潛伏之道的隱魔族了,以古巫的修為,自然不可能看不出這名女子的身份,只是,當時古巫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名女子正是血海魔君最為摯愛的女子!
一眼被古巫拆穿身份,那女子掩臉急奔而出,消失在殿外,那日正是大雨磅礴之夜。
「前輩,你……你弄錯了吧!」當是時,血海魔君一臉錯愕,才晌,才強帶笑意,訕訕道。
古巫如今還記得,當自己一臉嚴肅地盯著他,搖了搖頭時,向來霸道而自信的血海魔君,臉上的血色煞時褪盡,變得蒼白如紙。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怎麼可能……」血海魔君雙目一片灰敗,茫然地望著門外磅礴的大雨,嘴唇顫抖,喃喃自語。
古巫一臉凝重,想要去追那女子,卻被血海魔君攔下。那一夜,雨水傾盆而下,激濺的雨水,從殿外激射到殿內,滿殿都是雨水激濺的聲音。
血海魔君茫然失神,望著殿頂,一動不動。談話無意無繼……
至尊隕落之秘乃是關係人族能延喘多久的關鍵,所以,以往,聖殿在北海軒轅墓秘密派遣了眾多高手,其中就有辨識靈魂頂級強者。只要有非族類靠近,必被秘密擊殺,也因此,魔族自始至終沒有得到北海軒轅丘的秘密,而所進入北海的魔族,都泥牛入海,有去無回,是以秘密才得以儲存。
不管血海魔君願與不願,此事關係重大。聖殿很大得知,整個高層震動,十二道命令連夜發往血域。
內容相同,只有八字:明出之前,將她擊殺!
一連十二道命令發往血域,血海魔君沒有絲毫動靜。方是時,放眼太古無人能剋制血海魔君,除了至尊。
很快,聖殿連繫到蒼穹至尊,聽完掌控者的敘述。蒼穹至尊沉思良久,最後親笑寫下一封信箋:或者你擊殺,或者我親自動手!
血海魔君心神震動,那日,手舉蒼穹至尊的親筆信函,衝出血聖大殿,於夜雨之中狂奔,一路狂奔,一路高聲悲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前夜,血域一片喜慶,在血海魔君的臥室之中,堆放著一堆喜帖……
在全族安危與一名心愛女子之間衡量,血海魔君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此事畢竟關係重大,血海魔君看似無情,實則內心多情,對那女子用心極深。幾乎是在血海魔君衝出血域的同時,在蒼穹至尊的授意下,聖殿另派遣整個太古最為頂級的強者,在血海魔君之後,循著那女子留下的氣息,找到了魔界……
當他們找到氣息的源頭時,看到的卻是一片烈烈的大火,無數燃燒的巨大喬木,以及通體燃燒,血氣喪盡的魔族屍體,一圈圈的散佈於周圍。在這片地獄業火燃燒的大地中間,血海魔君摟著那名隱魔族的女子。
那女子眼神渙散,嘴角汩血,頭上髮髻散開,落在蒼白的臉頰上。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血海魔君長髮披散,垂落在那女子臉上,身軀半蹲,一手託著那女子的腰,一手拖著她如天鵝般頎長美麗的長頸,臉上一片悲傷,目中虎淚連珠。
「其實,我已決定……忘卻我的種族,忘卻我最初的任務……和你……一起,生生世世……永不分……離,只可惜……太晚了……太晚了……」女子的眼神完全渙散開來,她的胸膛,印著一個清晰下陷的掌印,正是這一掌斷絕了她的生機。
血海魔君身軀猛然一震,但什麼也沒說,只是溫柔地看著那女子,臉上無一絲悲哀,只是眼角,流下兩行觸目驚心的血紅。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走點說?你為什麼這麼傻啊,丫頭,你知道的,若是你說出來,我是不會介意你是魔族的……」血海魔族雙目失神,緊緊的摟著女子的身體,似乎想要把她揉進身體,另一隻手則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女子如瀑布般的髮絲,嘴唇抖動,喃然自語。
大量強大的人族進入魔界,勢必驚動其他頂級魔族。諸人雖然同情於血海魔君喪偶之痛,但依然不得不將他強行與那女子分開,拖離魔界……
自那夜後,血海魔君突然強行閉關,似乎試圖借閉關來麻木自己。但親手誅殺自己心愛女子,這等心魔已然鑄下,哪裡能夠成功。最後走火入魔,又因其為太古戮血政策下最成功的產物,雙手血腥最多。太古四族之水族,作為最張的血媒,間接衰落其手,如此多的血腥,加上本身修的「血威如獄大法」,血海魔君走火入魔造成的危害,遠遠超出眾人預料……
「一個情字,毀了一個至尊!」古巫嘆息一聲,忍不住又回身看向身後的那個坑洞,兩名最有望衝擊至尊之位的年輕高手,一前一後,都出現在自己面前,古巫一時心中百味陳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