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無忌,哼哼,我們還會再見面的。」越過千丈之地後,公孫止殤突然停了下來,背對著風雲無忌,陰冷的聲音在風雲無忌耳邊響起,似清晰的表明了這位絕世梟雄的決心:「我走了,不用送!」
「我只說你可以走了,可沒說饒你不死!」就在公孫止殤確定真的沒有人會對他出手,準備破開空間以最快的速度離開太古時,風雲無忌的終於說話了,同樣,這番話是以意識波的形式傳入公孫止殤的耳中。
「你想反悔!」公孫止殤身軀一震,心中暗駭不已,臉上卻是決計不敢露出一點變化。
「哼,我說過,你可以走,自然不會阻你。不過,你想保命,就得按我說的‘走’!」
「你到底想幹什麼?」公孫止殤怒道。
「你有一炷香的時間可以用來逃跑。在這段時間內,我會站在這裡不動,而你,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但是絕對不可以破開空間逃走,如果你違反約定,那你就死定了。至於一炷香之後—我也不會離開這裡,但那時,我便會由此處向你發出一招。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接下這一招,你就可以保住性命。當然,如果你運氣好,在這一炷香的時間內,便擺脫我的精神感應的話,我那一招自然無法發出,你也就保得了一命。順便說一句,你可以跑快些啊!」
「這算什麼,貓捉老鼠嗎?」公孫止殤憤怒道。
「你可以選擇不,當然按照我們的定,我放你走是有附帶條件的,既然你不能滿足附帶條件的要求,便是自己不願走。你竟然自己想死,我當然也不會拒絕你。我想,無極如果知道你這個師父死志如此強烈的話,應該是不會責怪我的吧。」
「你!……哼,算你狠!」公孫止殤回頭恨恨地瞥了一眼風雲無忌,目光似恨不得從他臉上挖下一塊肉。猛然回過頭來,公孫止殤身軀一蕩,便化為一道閃電向外疾射而去。
風雲無忌嘴角浮現一絲冷笑,右手一招,劍閣內,一支來自其他位面的香火破空而出,飛向風雲無忌。
「嗤!……」
沒有任何的徵兆,這枝香火頂端便冒出了一縷嫋嫋的青煙,風雲無忌雙手執住了香火的柄端,徑直插在了身下的土地上,隨後便在香火旁盤坐下去。周圍觀察到這一幕的人皆是面面相覷,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跑,拼命的逃跑……
已經很多年,公孫止殤沒有體會到這種亡命天涯的感覺了,記得上一次,是在魔界,跟隨著蒼老的母親在魔界大地逃亡著……
回憶並沒有持續很久,對於悲慘的過去,公孫止殤向來不會過於沉浸其中。他只有展望未來,只會思考,如何用鮮血來洗涮曾經受到的苦難,恥辱與心中的怨怒。
在逃亡的過程中,心因仇恨而變得扭曲,進而麻木。
「我要屠盡所有人族,我要廢掉‘他’的武功,將他的靈魂浸在地獄業火之中,永世燃燒!」公孫止殤瘋狂的轉動著體內的真氣,不斷的增加著自己的速度。身後,風雲無忌的神識如附骨之疽,緊緊相隨。
「現在絕對不能停下,只要停下就完了。只要逃過這一劫,風雲無忌就必死無疑,我要忍,我要忍!」公孫止殤內心嚎叫著,瘋狂奔逃,視野之中,一切都變得模糊了,所有的東西都化為一條條密集的曲線從兩側飛掠而過。
好幾次,公孫止殤忍不住想破開空間,直接遁入虛空算了。然而身後逼人的寒氣卻提醒著他,只要違反「約定」,身後這位太古劍神,恐怕便會毫不猶豫的毀約出手。
「我一定要殺了你們!」公孫止殤臉孔因為過度的仇恨而扭曲起來,變和一片猙獰,雙手指關節也因為用力而泛白,隱隱發出「啪啪」暴響之聲。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在公孫止殤身前隱隱出現了一座挺拔入雲的巨大山巒,一種異樣的熟悉感湧上心來,但公孫止殤已無瑕思考這些了,一拔身,便向山巔撥去——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
劍域千里之外,幽幽的青煙從香火上騰起,慢慢的散入虛空之中。方圓數丈之內,充盈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叮!」
風雲無忌的驀然睜開眼來,望著只剩下最後一點的香火,片刻之後,突然伸出一指,掐滅了最後一絲煙火,口中發出一聲喟然的嘆息後,轉身走向了劍閣……
公孫止殤剛剛掠至山巔,便望見山巔一名白衣黑髮的男子,一臉漠然的盤坐在斷崖邊,那一雙冰冷無情的銀白雙眸赫然盯在公孫止殤身上。
「風雲無忌,你不守信諾!」電光石火間,公孫止殤下意識的大喝道,心中又驚又怒,一股無法遏止的怒氣從胸口往口中噴薄而出——按照承諾,風雲無忌應該是在劍閣出劍,而絕不應出現在此處,他違約了!
「死吧!」公孫止殤怒喝著,雙目化為銀白,強提體內不多的真氣,「劍之領域」閃電出手……
山巔,盤坐在斷崖邊的白衣男子衣衫抖動了一下,頭顱微臺,冷冷地盯住了公孫止殤。一剎那,一種墜入冰窯的感覺緊緊的包裹住公孫止殤。那種冰冷的感受深入骨髓,幾令人窒息。
「這人不是風雲無忌!」一個念頭閃電般的剎過腦海,公孫止殤終於清醒過來,就在這時,盤坐于山巔的「本尊」霍的站了起,一隻手掌以極為平常的速度遞了出來,切向公孫止殤的胸口……
「篷!……」
聖山之巔,半截聖山轟然化為一堆氤氳的黃色霧氣,連帶「本尊」與「公孫止殤」身周百米的範圍內,所有的空氣也化為一片混沌狀態。遙遠去,如一隻玄黃色的巨蛋,懸浮在半空之中。
在這片「混沌」之中,唯一還沒歸於本原的,也只有「公孫止殤」與「本尊」了。
公孫止殤被這團粘稠的「混沌」包裹著,渾身動彈不得,雙眼睜得大大的,驚駭地看著對面的銀眸男子。只在一瞬之間,「本尊」的雙眸光澤一閃,赫然變成了冰冷無情的金黃色。
一種莫種的,令靈魂震駭,驚栗的氣息出現在「本尊」的身上,從那一雙毫無感情的金黃上眸上,公孫止殤感受到了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意志。在這股冷酷決絕的意志面前,公孫止殤的意志也不禁動搖起來……
「轟!……」
隨著「本尊」那隻光潔如玉,細膩如瓷的右手越來越近,動彈不得的公孫止殤心頭突然湧起一種怪異的感覺——他正在變得年輕,越來越年輕……
「時間逆流!……」
混沌之中,所有特質圍著兩人飛快的旋轉著。混沌之中,公孫止殤一臉茫然,容貌迅速變得年輕,一頭原本披及肩的長髮也迅速變短,一道道淡淡的陰影飛速的從公孫止殤體內逸出,分列於兩側,在這片玄黃之地中,形成兩道狹長的陰影牆壁,而公孫止殤便站在正中央。
無從計算時間,因為時間在倒流……
公孫止殤的心神都處於混沌狀態,但他的雙眸上,依舊清晰的倒映著那一雙金黃雙眸的主人,倒映著那個氣息冷酷至極的白衣男子。
頎長的身軀也令人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變短,原本全身的長衫也變得寬大起來。而那一張原滄桑的臉孔則是不可思議的浮上了一絲稚嫩的氣息……
「哇!……」
一聲嬰兒的啼苦劃破這片混沌空間的寂靜,在「本尊」的正前方,公孫止殤消失不見了,原本穿在他身上的白色長袍捲成一團,飄浮在空中。而在那委泥成一團的白袍上,一個身上還沾著臍血的嬰兒半躺這片空間中,哇哇大叫。
「本尊」的手指懸停在嬰兒額頭上方三尺處,一動不動,一雙金黃色的瞳孔上,無數光影繽紛變幻,每一片光影隱入瞳孔深處,便代表著一絲與時間逆流相關的資訊被「本尊」吸收後,放入了意識海中……
所有的光影變幻只在剎那完成,當光影消失,金黃的瞳孔恢復純淨,本尊手一鬆,離開了嬰兒——本尊那一招小範圍「時間溯源」似乎只是以公孫止殤做實驗物件,獲取實驗資訊。
又或者,實力相差太大了,「本尊」根本難以提起對一個嬰兒的殺意,總之一彈間,「本尊」鬆開了對這塊混沌空間的時間操縱,時間迅速回流……
嬰兒迅速成長,少年,青年,中年……
就在混沌之中,兩片陰影人牆飛速融入公孫止殤體內,而公孫止殤重新恢復原本那副平凡普通的容貌時,屬於他的記憶也從無數個逆流的歲月中迴流了——公孫止殤終於恢復了行動力!
「我要得到這個!」在獲得行動力的剎那,一個聲音在公孫止殤腦海中咆哮起來。意念劍體大法的完整功法從意識海中浮現,「萬魔衍生訣」迅速運轉……
億億載的不斷衍生分身,雖然並沒讓功力暴增的作用,卻讓公孫止殤額外的能力:一項與風雲無忌神識一化為億的能量相類似的能力——儘管其推演能力還無法與「本尊」相比,但較之第三分神卻不遑多讓。
「錯了,原來我錯了。這一個分神,才是‘意念劍體大法’的終極奧義。」公孫止殤盯著瞳孔變化金黃的「本尊」,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興奮的吟叫起來。在從「本尊」的時間溯源中擺脫出來,重新恢復行動力的剎那,公孫止殤突然認出了「本尊」的身份——三分元神之一,最為理智的一個。
混沌之中,突然擴散出一股奇異的偉力,在這股波動的氣機中,公孫止殤突然低下了頭,很快一篇新的,改動後的口訣浮現在他腦海,身體迅速相應變化。
「吼!……」
一聲野獸般的長吼震破長空,公孫止殤長髮向後一甩,濃密的長髮一根根飛起,散到腦後,長髮下,那一雙黑色的眸子迅速變化成銀色,銀白之中,隱隱有金光泛動。
「吼!……」
公孫止殤咆哮一聲,面朝著不遠處的「本尊」赫然一步踏出,右掌同時伸出,方圓百丈之內,時間規則迅速波動起來——「時間靜止」!
虛空似乎震動了一下,當公孫止殤用出「時間靜止」的時候,那一頭濃密的長髮,突然由髮根到髮梢,迅速由黑綢一般,化為一片雪白,原本光潔的臉孔,也迅速老化起來。
但公孫止殤卻似沒有察覺到這一點,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愉悅湧上心來。
「時間,我可以操制時間了!」公孫止殤狂喜,連他自己也無法相信自己居然成功了!那種強大的力量,一波波的衝擊著他的心神,令其無竭制的狂笑。
「哈哈哈……」公孫止殤狂笑著,手張箕張,迅速向默然不動的「本尊」探出——一個強大的對手被自己控制了,公孫止殤簡直無法相像眼前所看到的,所以,他只能狂笑!
公孫止殤不管靈魂還是肉體,都以一種妖異的頻率向接近「本尊」的方向變化著。這種變化,也將一種強大的,無法形容的力量塞進了這具軀體。
眼看離寂然不動的「本尊」越來越近,公孫止殤心中狂喜不已。然而就在離本尊額頭不過三尺距離時,公孫止殤突然發現自己探出的右掌劇烈的顫抖起來。事實上,不只是右手,他的全身都「得得」的顫抖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公孫止殤震驚不已,意識海中猛然一震,隨後,公孫上殤赫然發現自己再度喪失了對軀體的控制權。
一層淡淡的金色從公孫止殤的瞳孔中湧出,黑白的世界迅速的變化,漸漸地擁有了色彩——公孫止殤正在快速的接觸「本尊」眼中的世界。
靈魂無限的擴充套件,無數關於「時間規則」的奧秘瘋狂的湧入腦海之中,公孫止殤感覺自己似乎於這些規則融為了一體,不止如此,「法則」的大門正在向他緩緩開啟。但公孫止殤心中沒有半分喜悅,反倒充滿了無限的驚駭。
「這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與靈魂無限擴充套件相伴的,是心神的極度衰弱。公孫止殤感覺自己就像一口建在沙漠中的井,迅速的乾涸著,眼前迅速的模糊……
「當你神功大成的時候,也就是你毀滅的時候!」恍惚中,公孫止殤耳邊憶起了一個恢弘的聲音——那是白虎至尊曾經對他一個分身說過的話。
恍然之間,公孫止殤便懂了——
「萬魔衍生訣」只可以隨意模仿同等境界的力量,但卻無法隨意模仿超出自己能力範疇的力量,即便能操控這些凌駕自己的力量,也只是暫時的。掌控超出自己能力力量的代價,便是巨大的生命力透支,靈魂崩潰,最後死亡!
「我不服啊,我不服啊!……」這種接觸到強大的可以撼動宇宙力量的時刻,突然之間便要面對死亡,相大的落差,讓公孫止殤在臨死時產生強大的怨念:「如果給我時間,我一定可以彌補‘萬魔衍生訣’這個巨大的破綻。我不服啊,我不服!……老頭子,你早就知道了,對嗎?為什麼,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好恨啊,我好恨啊!……」
這足可撕裂宇宙的怨意,在公孫止殤的腦海中來回激盪著,誰也無法聽到。
視野越來越模糊,就在意識徹底泯滅前一刻,而肉體接過意識繼續操控著「時間靜止」的時候,朦朦朧朧中,公孫止殤感覺到一道白影正緩慢而悠然的向自己走來,那是「本尊」。
「原本他根本就沒有受到我的‘時間靜止’作用!」到最後一刻,公孫止殤才明白事實的真相,帶著無窮的怨念,公孫止殤的意識徹底泯滅了!
「咔嚓!……」
清脆的聲音中,公孫止殤膝蓋一軟,已然乾瘦的像在沙漠中風化了億萬年,表面呈現乾脆的慘白色的軀體倒了下去——原本豐潤的臉孔上,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膚裹著脆薄的顱骨,而屬於眼睛的位置,早已變成兩個空洞洞的窟窿,透過那眼窟窿,可以看到空洞洞的軀體內部——他的血肉早已因過分使用超出自己能力的力量而枯萎,風化了……
「呼!……」
一陣輕風從下方攀上,在公孫止殤倒下的同時,從他身畔掠過。公孫止殤那具只剩下空殼,表面還佈滿裂痕的軀體「轟」的一聲潰散,化為一捧細碎粉末灑下,隨著「嗚嗚」的風聲飄向遠方……
「篷!……」
本尊心念一動,虛空中那一片玄黃的混沌便復化成聖山,其餘虛空則恢復了下常。
掠過公孫止殤倒下的地方,「本尊」在斷崖邊停了下來。幾乎是「本尊」停下來的同時,光影一閃,在「本尊」身旁,太古劍神的身影顯現出來。
掃了一眼公孫止殤倒下的地方,風雲無忌眼中掠過一絲憐憫的神色,但很快為堅定所取代——「萬魔衍生訣」的缺陷,早在公孫止殤使用出「天地朝魔」的時候,風雲無忌便已看出來了。
原本,風雲無忌準備將那顆金黃米粒——風雲無忌將之命名為「劍舍利」中的精神力量一次性暴發出來,轟入公孫止殤意識海中,讓他一次性吸收過多的精神力量,暴裂而死。但這個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便因為公孫止殤見識不妙,當機立斷,捨去二分之一的精神力量,斷開和風雲無忌的精神聯絡,而夭折。
對於趙無極,無忌有種特殊的感情。說不清什麼原因,總覺得有些虧欠。對於趙無極的要求,風雲無忌不可能拒絕。而公孫止殤這等危險的敵人,又勢必不可放走。於是,便有了這一炷香的誓約一說。
從公孫止殤答應賭約開始,一切便在風雲無忌的計算之中了,包括遇到本尊!
公孫止殤對於力量有種近乎執著的追求,一旦見到本尊身上的能力,必定會不礎一切的嘗試得到。但本尊的能力,已漸漸超越人的層次了。
如果說面對風雲無忌,公孫止殤如果能壯士斷腕的話,說不定還有一絲生存希望,那麼面對本尊的話,公孫止殤便只有死路一條了!
「唉!……」
風雲無忌嘆息一聲,收回了視線。在內心深處,風雲無忌認為公孫止殤是一個值得同情的悲劇人物,但在種族存亡這個大背景下,類似這一切的憐憫之情都沒有存放之地。在種族存亡的大背景下,不可能給予他第二次改過的機會——這風險,誰也承擔不起。
「開始吧!」轉過身來,風雲無忌對「本尊」道,儘管本尊並沒有回覆,但風雲無忌知道他已經答應了。身軀一晃,風雲無忌的影像瞬間潰散——這是法術中的「千里幻象」!
劍閣與聖山之巔,風雲無忌與本尊同時操控天地規則。劍閣與聖山之間,大地似水流一般流動,兩座山巒之間,空氣不斷的泛著漣漪。
在無股無儔力量同進作用下,劍閣與聖山迅速向著彼此靠近,但周圍的景物卻並沒有遭到毀滅性破壞。
「轟隆隆!……」
天搖地晃,震動良久方休。一道龐大的陰影從西方投下,貫穿劍閣下圍著石碑修煉的眾多武者。這突如其來的陰影驚動眾人,恍然抬頭間,劍閣西側,不知何時已然多了一座挺拔入雲的山峰,山峰上,一名氣質如冰的白衣男子長身而立,站于山巔——那是聖山!
「多謝至尊!」劍閣下,原本服侍於聖殿的高手們微愣,隨後心頭狂喜,面朝劍閣之巔拜倒……
至此,劍閣與聖殿合二為一,太古統治大權全部統合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