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突然,眾人都是措手不及。心魔體內魔元振動,正欲破除這股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時間紊亂之力,一種異樣的感覺便湧上心來。
「嗤啦!……」的一聲裂帛聲傳來,黑暗之中,似有一滴液體飛濺起來,幾乎是下意識的,心魔伸出來手,然而手才伸出一半,便停住了。
儘管序亂天地製造的黑暗幾乎很難洞穿,但在這樣近距離的情況下,心魔分明看到抬起的手臂上,皮膚如同乾裂的大地一樣,佈滿了皴裂的細痕,那些細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只是一個動念的時間裡,心魔舉起的手腕上,皮膚已完全綻開,露出裡面的血肉來,一根根鋼筋般的血管甫一暴露在空氣中,便以驚人的速度分解成最小的物質,融解在空氣中。只不短短一剎那的時間,心魔抬起的手掌便枯萎了一半。
抬起頭來,目光穿越層層空間,落在薩格雷斯站立的方位,心魔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十分的難看。不用用手去摸,心魔敢肯定自己的臉孔也在迅速的分解開來。魔識所及,薩格雷斯在康斯坦丁的無序空間基礎上,創造出的紊亂時空中的一切,都在迅速分解。
這個空間中的區域性規則在發生驚人的改變,所有物質的存在,都因規則的改變而分解。似乎這片空間中,唯一能容納的,便是如薩格雷斯本原一般的精神存在。
薩格雷斯大帝,誕生於混沌之後,於逆神者與主神之間的戰爭結束後一百萬年產生自我意識。本體便是一片混沌中分離出來的一團黑暗氣息。
秘技:無紊時空。脫胎於薩格雷斯意識誕生第一眼見到的混沌世界。
在無紊時空中,所有物質的存在全部會在規則的支配下,都會自行分解。唯有純靈魂意識狀態的東西才能存在。
「唳!……」
禁閉空間的中央,「皇」剛剛掙脫康斯坦丁施加在身上的一系列黑暗負面效果,從黑暗之力形成的束帶之中掙脫出來,至少從七個方位,發出一道道純正而浩瀚的黑暗神力,擊打在剛剛掙脫出來的「皇」身上。
「篷……」
狂風貫體,「皇」一身袍子猛的鼓起,背後的黑色披風也隨之高高揚起,越過頭頂,再達至最高處的剎那,定格不動。眾人便聽得耳中一聲細微的「砰」響,那件寬大的黑袍連帶黑色巨大披風瞬間崩裂,散成無數碎片,那一塊塊碎布剛剛互相脫離出來,便如遇陽之雪一般,迅速的分解開來,融入虛空之中消失不見。
分解的黑袍底下,露出「皇」裸露的肌體來,往日近乎黃金比例般的身體,此刻卻是血流如注。金黃色的神之血液如溪流一般沒著皴裂開來的肌體汩汩流下,血水下淌不足半足,「皇」的軀體便分解了一半,部分地方,已然裸露出暗金色的骨骼——整個空間的紊亂之力,在薩葛拉斯意志的引導下,絕大部分都施加在了「皇」的身上。
「皇」已然懸空的腳步,戛然而止,一眨眼的時間都不到,「皇」的軀體已然在紊亂時空的規則作用下,迅速的分解起來。幾近完美的黃金軀體,迅速變得坑坑窪窪起來。唯一完整的地方,便是臉上那張銀色的面具了。
「紊亂時空」對「皇」產生作用,眾魔皆是大喜,身形一傾,已然傾巢而動,紛紛向「皇」出手。
「吼!……」
一聲聲洪亮的咆哮聲撕裂長空,咆哮聲中,其餘八名站立於虛空烏雲之上的王朝大帝全身爆射出濃烈的魔雲,只是動念之間,便恢復了他們億億載未曾動用過的本體真身。
魔界強者,本來就是不是什麼正常物種。大多存在年限都是上億年的。到了王朝大帝這種級數,已然是誕生於混沌分離後斯的頂級魔物了。在漫長的時間中,這些誕生於混沌的初始魔物,漸漸有了意思,也漸漸具有了變化形體的能力。至後來,都選擇了人類的形體,用來遮掩自己的本相。
八聲蒼涼而暴戾的咆哮聲後,於瀰漫的魔氣之中,八道龐大的魔影跨立而起,分立八方,將「皇」重重圍了起來。
「啪噠!」
一雙黑色的巨大的惡魔之翼屈撣了一起,隨後於烏雲之後,伸展了開來,幾令人懾息的瘋狂氣息瀰漫整個空……
「呼!……」
一個身達百丈,兩隻彎曲的犄角伸得老長的惡魔一邊自鼻孔中噴出一團團地獄烈焰,一邊緩緩地站了起來,背後四雙鋼鐵般的翅膀輕輕一翅,人已捲起一股黑色的颶風破空而起,向著中央的「皇」倒卷而去。
「嗷!……」
……
魔界西北。
二皇子靜靜地站立在魔界黑色的土地上,臉上露出沉思之色——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在他手中,那張新奪得的,依自滴著那混沌妖獸的新鮮血液的「羊皮紙」。
「殿下,我們是否繼續尋找第四塊羊皮紙?」二皇子身後,雙手垂於身側,一臉恭敬的暗吉古德輕聲問道。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似乎驚醒了沉思中的二皇子安德烈。
眼中掠過一抹奇異的色彩,安德烈答非如問道:「‘光暗國主’已經進入了王朝之內了。」
暗吉古德頭垂得更低了,神色之間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屬下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嘿嘿,你真的不明白嗎?」安德列仰起頭來,目光似洞穿了頭頂盤旋的陰雲,一直沒入到遙遠的空間深處:「‘它’的身上,可是有兩顆神格啊!」
暗吉古德雙肩微不可察的抖動了一下,但卻依舊低著頭,並不說話。
「放眼整個魔界,如果有什麼東西是所有妖魔都希望得到的話,那麼便是那‘神格’。相比而言,那兩顆神格的吸引力,較之我手中這三張‘羊皮紙’都還要來得大。只不過,本座有自知之明,這趟混水之中,即是夾入了王朝大帝,也夾入了殺戮之主,墮落之王,又有黑暗君主在。要想從中奪取‘神格’的話,只怕要付出很大的代價。本座雖然自大,但實力,還沒有自認能強過‘墮落之王’,論狡詐,這些老狐狸並不比本座差,所以本王並不參合進去。」
「不過,本王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當日,那‘光暗國主’被太古兩在至尊襲擊之時,你似乎正從魔界邊緣,飛速趕了過來,」說著,安德烈過身來,目光銳利如刀,直勾勾地盯在暗吉古德身上,冷笑道:「不是嗎?」
暗吉古德垂於身體兩側的手指,驟的一緊,又鬆了開來。
「屬下並沒有雜念。希望殿下不要亂想。」暗吉古德的聲音略有些生硬,被一個一直以來低估的人看穿自己,那種感覺,非常不好受。
「暗吉古德,你是個有野心的人,就算你再怎麼裝也是瞞不過我的。若非礙於本座的顏面,只怕你早就跨越虛空,參於那‘神格’爭奪了。」光暗國主「那一聲暴吼,只怕早已驚動老頭子。以老頭子的性格,這次必定會拉扯上其他王朝大帝。甚至於整個魔界的強者。老頭子不動則已,一動必有收穫。而且,本座一直有個疑惑,以我如今的修為,居然還看一直看不穿老頭子的修為。老頭子的身份,這就顯得有些高深莫測了。本座也非常好奇,老頭子的秘技遮遮掩掩了幾十億年,這一次,為了得到神格,恐怕由不得他不出手!」
「只要那個‘光暗國主’還沒有恢復到全盛……」安德烈語聲一頓,接著一字一頓道:「他便必死無疑!神格,必有兩人得到!——暗吉古德,你便,不心動嗎?」
暗吉古德垂下頭,聲音不帶絲毫情緒波動道:「殿下誤會了!」
「哼!本座不管你是不是想奪神格,你若想去,本座也不會阻止你。不過,你且記住,這話本座只說一遍——絕對不要試圖背叛我,更不要試圖在背後對付本座。你是個聰明人,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本座不說,你也應該明白。你可以去了?」
暗吉古德愕然:「去哪裡?」
安德烈漠然的眨了一眼眼睛:「去奪取神格。本座知你一直不服我。本座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你可以離開這裡,賭一賭你的運氣。如果你能順利取得神格,我的血契自然沒有用了。如果不能,等你回來之後,本座,再親自砍下你的頭。」
「想要獲得大利益,大收穫,自然需要大冒險。暗吉古德,這是你最後的一次選擇機會。賭,還是不賭?」安德烈的目光凝聚如刀。
安德烈低垂著頭,沒人能看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空氣死寂的幾令人窒息。身後,一排排目光如死魚一般了無生氣的妖魔靜靜地站立在後方,渾身邪氣滔天,更遠處,原本茂盛的禁忌之森在黑色烈焰之中痛苦的捲曲著,呻吟著,新抽出來的根芽,一遇火焰,很快便捲曲,萎縮,化為飛燼。而新的根芽,又蠕動著,很快從地下生長了出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暗吉古德終於抬起頭來,紫眸之中,已帶上了一絲決然之色。
「噠!」
暗吉古德一步邁出,踏著堅定的步伐,頭也不回的越過暗吉古德的身畔,根根長髮甩動著,一步一步,堅定的向前方走去,身影毅然而堅決,似乎絲毫不擔心憤怒的二皇子安德烈撥動血契,或是突然出手。
暗吉古德的決定顯然出乎安德烈的預料,那一對漆黑如惡魔般的眸子猛的收縮了一下,屈成一團的五指用力的握緊了,指關節處泛出一陣青白色,但終於還是鬆開了去。
「為什麼不殺他?」靈魂深處,潛藏的邪惡靈魂陰森道。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沉默片晌,安德烈生硬的頂了回去。
「……在內心深處,你其實把暗吉古德歸於與你一類的人。你這算是給另一個‘你’一個機會嗎?」邪惡靈魂的聲音顯然有些不悅。
「他死定了!既然敢從我身前走去,就註定會死!」二皇子冷冷道,但聲音卻顯得有些不自然。
「那是自然,因為,他畢竟是‘暗吉古德’,雖然像另一個‘你’,但畢竟不是你?你還有什麼不滿嗎?你是不是認為,我在操縱你,正如同你在操縱他一樣?」
安德烈默然不語,臉上一臉木然。
「哼,你想怎麼做是你的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我雖然變得越來越強大了,但還不會威脅到你。——暗吉古德是個可怕的對手,雖然我並不認為他真能成功,不過,你只要一心慈手軟,給他點機會,將來,他必會給你造成極大的威脅。」
「不用你教我!」安德烈冷冰冰道:「本座自有打算。」
按照安德烈的想法,暗吉古德本來是絕不該選擇離開的,這不是一個明智的做法。在安德烈內心之中,一直有一種強烈的慾望:羞辱所有的強者。讓這些曾經俯視自己的物件像條狗一樣匍匐在腳下——這種慾望在到羊皮紙上的殘缺口訣,實力突然飆升之後,更是變得強烈的無法抑制。
前方,暗吉古德的破開一個空間通道,在確定安德烈不會用「血契」制約自己之後,緊繃的雙肩終於鬆懈下來,腳下一動,邁入空間通道之中,緩緩地消失的昏暗的暮色之中……
「九名黑暗君主,已經施展了禁閉空間。以他的能力,是進不了那裡的。目前他的血契還握在你的手中。如果你覺得他還有利用價值,可以留下他,如果不行,就乾脆殺了他,免得遺留什麼後患。」
「嗯,這次,便讓他徹底死了心吧。一個號稱天才的人物,若是不讓他徹底心死,他也不見得會真心跟從於我。」安德烈點點頭,忽而臉露傾聽之色,繼而陰笑道:「老頭子終於動手了,那麼,我們也可以動身了——」
「砰!」腳下用力一踏,二皇子安德烈便裹著滾滾濃煙,沖天而起,飛掠出不足百丈,整個身軀便拉長成一條三丈餘長的青煙組成的淒厲妖魔,口中發出是一聲嘶吼之後,身形一竄,便切換入另一層世界之中,幾個跳躍之後,已然出現在浩瀚虛空中,由九大黑暗君主聯手拓展的幽暗空間結界外層,一雙邪異的綠眼轉動了幾下,安德烈化身的霧態妖魔便如水霧般,融入結界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