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微笑了一下,她越來越佩服自己和老闆溝通的本事了。她搞不懂為什麼有人那麼怕回答老闆的問題。在唐若看來,向老闆彙報的過程,就是一個引導老闆提出問題,來把自己想說的話變成老闆想聽的話,再通過老闆的耳朵放到老闆心裡的過程。
唐若沿著話題順勢介紹起自己的專案,「有一個專案「優尼',預調酒國內銷售額top2,第一名的公司已經上市。但是在產品細分類上其實二者相差很遠。優尼的產品系列更適合年輕人,所以消費復購率很高,粘性更好。口碑傳播力也更強,更貼近於c端使用者。」
「方向有意思,約下創始人,我見一下。」
唐若就等著於時這句話,「優尼的創始人蔣成功有些猶豫,推這個專案的fa說之前他給我們世紀資本推過,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一直沒有推進這個案子.」唐若故意看著小河說,讓於時明白那個更早接觸過專案卻沒有做任何推進的人正是江小河,「所以,創始人這次見我的時候,還在疑惑我們世紀資本是不是對這個案子不感興趣。」
小河雖明知自己已經背上了消極怠工的罪名,此刻確實不該回應,但唐若這吃相實在太難看,而且被她眼角眉梢的笑意激怒,「是我收的bp,而且也進行了一些外圍的行業調研,最近就會安排跟創始人的見面訪談。」
唐若轉向小河,似乎與小河多親近一般,開起了玩笑,「不如咱們一起跟進?不過哦,小河,你如果把這個案子挪到你的新基金裡面,那我可要跟你搶案子啦。」
新基金?!什麼新基金?!
唐若的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在座各位雖表面平靜,心裡卻都翻起了水花。這是哪一齣?
會議室驟然安靜,大家看看小河,再看看於時,屏住呼吸,等待狂風暴雨。
唐若這時卻恰到好處地愣了一下,輕輕捂住嘴,彷彿知道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一樣,小鹿一般水靈的大眼睛裡透出一絲無辜,「呀,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大家都不知道小河在做新基金嗎?我以為大家都知道呢。」
唐若,原來你是在這裡等著我,真是好手段!
邁克半張著嘴,心裡暗自翻江倒海,基金的事還沒個眉目,自己本還打算在世紀資本再磨蹭一段時間,起碼有飯吃,誰料今天「東窗事發」,以於時的凜冽作風,斷然是要立馬清理掉他們這兩個挖世紀資本牆角的人。
邁克抱歉地看看小河。小河立刻明白,唐若恐怕就是從邁克這裡探出的口風。本來嘛,這件事情還沒大張旗鼓地進行,只有小河和邁克兩個人知曉,不是從小河這兒傳出去的,那就只有邁克。這個不靠譜的邁克,虧自己千叮嚀萬囑咐,沒想到還是出了這樣的事情,看來自己之前那不好的預感還挺準。於時死死盯著小河,他寧可相信小河前幾個月的心不在焉是在調整心態,也絕不願相信小河打算另立門戶,背叛自己。
小河深吸一口氣,心知不能迴避,硬逼著自己平靜下來,不理唐若,迎著於時複雜探究的目光,「的確,我在考慮做一隻基金,但募資並不順利。而且,我沒有過聯絡任何一家世紀資本接觸過的潛在lp。」
說完這些話,小河反而鬆了口氣,自己並沒做錯什麼。
唐若沒想到小河能如此坦然,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表情有些不自然起來。
還是太年輕,小河想,縱然聰明,也沒到妖孽的程度。
小河啪一聲合上電腦,起身侃侃而談,「現在私募基金的競爭更為激烈,世紀資本專注於單筆5000萬左右的投資專案,在單筆投資金額低於2000萬以下的專案少有佈局。現在正值資本市場火熱的時節,早期專案的成長期很快,分析表明,優秀的創業公司,從天使輪到a輪平均只需要6個月,這樣看來,世紀資本很可能會漏掉一些優秀的專案早期專案。所以,在這隻基金的投資上,我考慮會佈局更早期的投資專案,成為世紀資本高質量案源的重要渠道之一。我在世紀資本工作五年了,雙贏是最重要的。」
於時心裡本對小河揹著自己搞小動作是難以接受的,但他認同小河的這番分析。小河不是滿嘴跑火車的人,她說的話都是過了腦子,認真思考過的。
小河頗在狀態,「世紀資本做到今天這個程度,的確是缺少好的種子期儲備專案。如果能在專案早期就有所瞭解,有所跟進,相當於自己一手養起來的孩子,那長大的可能性就會大大提高。」
「創業公司不確定性實在太大,有些初時不起眼,過不了幾年就成了一棵參天大樹,有些初時特別牛氣,拿了一輪大錢之後卻燒「黃」了。投資界,有時候和古玩界有那麼點類似,都考驗眼力,都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小河所思所想,均超前一步,且對世紀資本無害有利,這令於時心下稍緩。此事可行,更重要的是,小河坦蕩的眼神也明示這些並非是小河臨時起意的欺騙之辭。
唐若沒想到,自己竟幫小河做了嫁衣,眼見著於時不但不在意,反而眉頭舒緩,唐若繼續出招,「小河,募集新基金,自然不會怎麼樣。但是—」唐若刻意拖長聲音,環視所有人,「但是將於總和其他同事投資的專案算到自己頭上,就不合適了吧?那我們在座的其他人算什麼?你的助理麼?」
唐若拿出了「殺手鐧」。
說罷,她極其迅速地開啟一份基金募集說明書,輸入密碼,投屏到會議室的大螢幕。封頁是幾個大字:《瑩暉基金募集說明書》
唐若總算扳回此局,如願達到目的,挺直腰板兒,給失敗者江小河投來勝者為王的目光,下巴揚起,容光煥發地走出會議室。
待會議室空空如也,只剩邁克坐在小河旁邊輕輕道歉,「其實這些案例雖然不全是我們做的,但是畢
竟我們也知道一些knowhow,我覺得——」
小河已恢復冷靜,「我說過,ppm沒有最終定稿之前,不能對外流出。這份ppm是怎麼到唐若手上的?」
邁克不安地看了小河一眼,「是吳躍霆,一定是他,我只給過他一個人!「吳躍霆?你怎麼還在跟他來往?!」
原來邁克並沒跟吳躍霆說實話,為了穩住吳躍霆,只說小河在考慮。他指望著小河過陣子能突然想明白,所以把小河的囑咐拋在腦後,在募資說明上添油加醋一番,直接發給了吳躍霆。
至於這份募資說明是怎麼被唐若弄到的,邁克倒當真不知情。小河沒再追根究底,也並不想埋怨邁克。該來的總會來,接招就好。她將目光從邁克身上移開,望向落地窗外的高樓頂層。
夕陽西下,暮色襲來。晚霞收盡了最後一抹餘輝,天地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