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笑請周維講他當年剛一加入元申股份,在半年內就能夠搞定幾家私募基金大鱷同時入股,融資幾十億,而一年後完成香港上市的輝煌故事。
周維笑一笑,輕輕搖搖頭,他不回答小河這個話題。小河明白這是因為其中的艱辛,周維不願再回首。
周維帶著笑意換了話題,化解尷尬,「東北的市場很大,我曾經考慮過元申股份跟國際一流的醫療研究中心在長白山擇址成立一家療養院,打造中國最具競爭力和影響力的康養新品牌,也輻射周邊的東三省,讓更多人能夠享受到最好的健康服務。」
周維暢想,興致很高,「現在我們元申的產品已經涵蓋醫院檢驗檢測手術裝置、醫院健康資料系統。記下來我要重點佈局家用健康終端領域了。」
周維伸出自己的雙拳示意,「就像一個啞鈴,'tob'toc'兩邊都要穩當。」
兩人從工作談到愛好,小河驚歎於周維年輕時遠行去過那麼多世界上的知名徒步勝地。
「不過,北京周邊也有可去徒步伸展腿腳的地方啦,妙峰山啦、霧靈山啦、莽山啦——我耐力可不遜於你。」小河比周維算是窮遊的驢友。
「好!開春比比腳力。」二人相約待春暖花開,零售商場業務線調整告一段落後,去近郊徒步。
都市職場中的纏身諸事所帶來的身心疲憊隨溫泉熱氣蒸騰舒緩消散,兩人覺得彷彿每個關節都得到了舒展,而彼此的默契也在泉水交融中升騰。
自長白山返京,飛機剛剛落地尚在滑行,就聽到手機開機的聲音,人們忙忙碌碌,當手機有了訊號就開始聯絡合作方,回資訊,哇哩哇啦打電話的聲音此起彼伏。
二人出了機場,周維的司機已經等候多時。上車後,周維讓司機先送小河回家。
車輛在機場高速飛奔,車窗外夜色深深。小河記得她跟周維在西安偶遇看星星的那一晚,往事歷歷在目。那記憶就如同星星,綴滿小河的心頭。
此時此刻,小河跟周維二人坐在後座上,她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安全感。
小河將頭輕輕靠在周維的肩膀。這個男人能夠給小河特別的安全感,令小河覺得即使天塌下來,這肩頭都能撐得住。
周維閉上眼睛,女人髮絲輕柔,馨香沁人。他將手抬起,欲攬過她的腰肢,但終究還是將手穩穩地放在座椅上,未越雷池。
此時的於時正在世紀資本的大辦公室內踱步,兜兜繞繞,繞到了江小河當時坐的辦公桌前。於時站定。
小河曾經在這張桌子前加班過無數個通宵。於時回憶自己對小河的苛刻,犀利,當眾批評時的不留情
面。他還記得剛剛加入世紀資本時,對投資一竅不通的江小河曾經被他呵斥「這報告就不是給人看的!」,她一邊噙著淚一邊改報告——往時場景一幕一幕,如同經典電影回放。
於時從沒想過江小河會離開世紀資本,離開他。但她還是離開了。
於時感到心口一陣悶痛,他想見江小河,現在,就現在。他是想到就做不猶豫的人,想見小河就立馬起身離開辦公室。
於時隱隱記著一次在外開會回來,跟小河同時返程,順路送過小河一次。他循著記憶開到了小河家的樓下,他自己都很奇怪怎麼能夠將這條路記得這麼清楚。
於時並不知道小河家在哪個單元,當然即便知道,冷靜下來的他也絕對不會敲門去打擾。
於時就這樣坐在黑暗的車裡,放起音樂countryblues。他點起一根菸,緩緩吸著,吐著菸圈兒,頭腦放空。他翻出那塊放到車上已久的小石頭把玩著。這塊兒小石頭是當年他隨手拾來送給小河,在小河辭職當日她又留下給他。想到此時此刻可能已在家中熟睡的小河,再想著小河可能還嘴邊掛著口水的憨憨的樣子,於時不禁含笑。
這時,前面刺眼的大燈照來,一輛車從對面行駛而近,停在樓前。在黑暗中,於時看著一個女人下了車,緊接著一個男人也下了車,顯然是男人送女人回家。
男人是背影,看不清楚是誰。然而這女人,於時卻一眼認出—江小河。
小河站在單元門口看著男人上車離去,一直看到尾燈消失在樓宇轉彎處,才戀戀不捨地轉身上樓。
黑暗中目睹這場面的於時陡然間目光冷酷似嚴冰,而眼神中則透露出猛獸被搶走食物的憤怒。他一腳油門踩下去,緊緊跟住了前面的商務車。
深夜的北京四環高速上,一輛tesla跟在一輛商務車後面晃來晃去,卻並不超車。
商務車司機罵著活見鬼,一路閃躲,卻一直甩不掉。兩輛車晃來晃去,車內的於時和周維都看到了對方。
「是他!」
周維讓司機將車靠近高速欄杆停下,端坐車中,等待於時下車來找自己。
驚魂未定的司機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罵了句粗話,正欲跳下車與這蠻橫霸道的人理論,被周維一把按住。
冷靜下來的於時將自己的tesla停在商務車旁邊,只有一尺遠,他卻沒有下車。隔著車窗,於時和周維對視。
良久,於時突然發動車,飛馳離開。第二天早晨。
周維進辦公室,他看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張小便籤和一杯熱氣騰騰的英式紅茶—小河對周維的喜好都記在心裡。在小便籤上手畫著一株向日葵。自然是小河的小心思。
周維走出辦公室,靠在窗邊,看著不遠處的工位上已經在工作的小河,想到昨天晚上在車上,他和小河在車上安靜地坐著,不說話,卻很舒服。每日緊張迎戰,諸事繁雜,周維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放鬆的感覺了。
小河用餘光也感覺到了周維的注視,嘴角輕輕翹起,一絲俏皮的笑掛在了她微微泛著紅暈的臉上。
她不迴避自己的感情,追求自己所愛是天經地義。每個人都是編劇,每個人都是導演,每個人都是主演,每個人也都是自己的觀眾。想演什麼樣的戲,看什麼樣的戲,你自己說了算。
確定了自己心意,小河看著周維的目光就再也不掩飾了。同事們有所察覺,私下裡自然諸多八卦,小河並不在意,反倒是狀態更佳,整個人精氣神兒都加倍。
喜歡一個人激發荷爾蒙和超能力這話當真,她開始理解那些學生時代就開始談戀愛的同學。
小河愈發感覺到周維對自己的親近之意,依然是適當的範圍內,但他確實在小河面前更加放鬆而隨性。小河也實在地感受到,她與周維之間,在工作上的配合已經默契到一種很微妙的程度,無論大會小會,周維的一個眼神、半個手勢,等等,她都能完全領會,
周維下午外出,離開前不由自主地想繞到小河辦公桌前,見她埋頭在電腦前敲敲打打的背影,會心一笑不再多言。小河心情愉悅,幾乎是哼著歌到下班,今日忙碌告一段落,她想起了被封印在櫃中許久的拳擊手套。
佳品智慧出事以來,很久沒再去暢快地流一身汗了。
小河不自覺幻想起周維一身熱汗的樣子,臉微微一紅,利索地收拾好工位,回家取了拳擊手套,換好運動裝,帶好必要裝備,就奔拳擊館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河的念念不忘有了迴響,她竟然在拳擊館所在的商場底層咖啡廳門口遇到了剛與客戶道別的周維。
周維打量著她這一身活力四射的裝扮,饒有興致,「看著挺專業。」小河一甩頭,「一起?親眼驗證一下是看著專業還是真專業!」
周維也是健身房常客,工作太忙的時候會顧不上,被小河的樣子挑起了興趣,顧不上剛見完客戶,乾脆就近在拳擊館裡買了套運動服,跟小河走上了拳擊臺。
熱身,再適應了一會兒從拳擊館租借的手套,進場。
這樣子的江小河又是第一次見,從她揮拳的動作看得出來真不是半吊子。
小河一邊和周維有來有往地打著拳,一邊說起自己的練拳史—來北京上學的第二年起,其他女生在追星、刷劇、逛街買衣服的時候,她就已經是拳擊館的常客了。除了拳擊,她還喜歡游泳,假期旅行的時候她選擇的總是那些適合戶外運動的景區,攀巖也不在話下。她就喜歡身心在運動中一體的感覺。
過往的幾個月,被工作和心情影響,她已經很久沒有體驗了。上次在長白溫泉時她就被激發出一些天性,因此一回來,就像被運動流汗召喚一般。
「看得出來你天生有運動天賦,」周維氣息還均勻,「步伐不錯。」
小河看到周維眼中的欣喜,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更開心呢,她與周維怎麼在什麼方面都如此契合。
終於,打拳擊打到兩人都渾身是汗,氣喘吁吁,小河覺得自己全身的細胞都開啟了,經脈也順暢了,看著周維,也是一臉盡興。
兩人分開去沐浴更衣,小河出來時周維也剛收拾好。
她從包裡掏出自己調變的「運動飲料」—氨基酸、檸檬加一點點葡萄糖和一點點鹽,以最佳比例調出她自己滿意的口感,從大學時就有這個習慣,用水杯的蓋子盛了一杯蓋,遞給周維,「嚐嚐,我的秘密武器。」
周維微笑著接過,先小口,再大口,咕咚咕咚一杯蓋就喝完了。這個江小河,有那麼多給人驚喜的小寶藏。
有人路過,停下來客氣地叫了一聲周維,「周總,好久不見。」是一位穿著運動裝剛進來拳擊館的小個子女人,看那神情氣質,想必是投資圈內同行。
周維人脈極廣,打拳擊遇到同行熟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她江小河雖然曾因佳品智慧的事情「惡名遠揚」,但也不是圈裡所有人都識得真人。只見那人與周維打完招呼就飛快地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是有所掩飾的疑惑。
小河也只覺得這人眼熟卻想不起姓名,又想起周維對外還沒有公開過離婚的資訊,連邁克都給她發過「伉儷情深」的照片,看來這位同行也並不知情,有所誤會。
她大方地朝一臉疑慮的同行點點頭,「你好,我是元申股份的江小河,周維的助理。」
「江小河?!你不是一?」同行微微驚呼,又連忙壓下去,「哦哦,原來你去了元申股份,幸會幸會。」
同行臉上的八卦表情出賣了她,小河可以腦補出這同行在想什麼:江小河居然還在北京生龍活虎,更居然還混到了元申集團的周維身邊當上了女助理!
小河坦然地甩了甩還未乾的頭髮,笑著回應,「很高興認識。」
她江小河就是喜歡周維,就是喜歡她面前的這個渾身上下散發著令她難以抗拒的魅力的周維。是的,就是這樣愛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