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自陳豔處拿到兩本賬本,憑藉她對佳品智慧的瞭解,她很快圈出來幾家疑點供應商的名字,她指給周維,
「這就是周維所提及的與彭大海有利益關係的供應商。」金額與周維所述基本一致。
周維和小河還共同注意到了一個疑點:自元申集團作出零售業務線調整的規劃之後,彭大海卻並沒有按照預算來,反而將更多的商城投入了改造,而這些錢卻不是來自於元申集團。
「錢從哪兒來的呢?這可不是千八百萬,粗粗估計也有幾個億。」
兩人端著咖啡,盤腿對坐在沙發兩側,頭腦中梳理著一個又一個局中人,忽地,兩人同時脫口而出:「吳躍霆!」
就是吳躍霆沒錯,自小河發現三諾影院租賃於元申商場的不正常的條款,就意識到吳躍霆與彭大海必有利益糾葛。
小河起身分析背景,語速飛快:「吳躍霆貪慾十足,他一定會要求抵押元申商場的資產,同時提供給遠遠少於這些資產實際價值的資金彭大海,而這個時候彭大海為保護自家地盤兒已失去理智,必然求之不得。」
「如果彭大海參與非法金融組織,並私下低價抵押處置資產被證明是確鑿的事實,那麼,彭大海將不僅將被逐出元申集團,他甚至會被判刑。」
周維想的更深一層,「現在的難點在於,沒有實際的證據。」
「蔣成功是一個突破口,」小河想想,「但這個人無利不起早,且精明得很,他手上一定握有彭大海的把柄,否則為何彭大海會在零售商場上給到他那麼多傾斜?他又為何會預料到彭大海會翻車而讓我代他向你示好?」
兩人商討後,小河堅持由自己去找將蔣成功談判。此時由周維出面反而容易讓蔣成功產生警惕。小河約到了在酒吧的蔣成功。
「這個就恕我無可奉告咯,」蔣成功依舊一副歲月靜好,紛繁龐雜與己無關的樣子,反正他老爹有的是
錢。他並不介意小河的單刀直入,並且一直很欣賞江小河這一點,但還是一口回絕了她。
「來,喝酒!」小河一笑,和蔣成功舉杯,「我不為難你。」
見小河這般輕鬆,蔣成功又來了好奇心,「這麼說吧,你要問的,我能答。但是,給我個理由先?」「理由很充分。」
小「哦?
「因為你手邊的證據現在還值錢,很快就過了保質期。」小河舉杯,「就好像你的優尼酒,開瓶時香氣噴鼻,放置一會兒就味道寡淡。」
「保質期?」蔣成功騰地坐起身,他的確手邊有證據證明小河所述的元申集團幾家公司是彭大海的白手套,但這個把柄他本是一直要抓在自己手上將來以備彭大海有一天翻臉不認人的,並沒打算給他人「使用」。」「王東寧,你認識吧?
「那三姓家奴?」蔣成功對王東寧鄙視得很。
「他已經被取保候審了,這說明他已經把該講的都講了,只不過公安機關在併案調查,所以遲遲未發出結果。你應當知道王東寧也跟過彭大海的。所以,如果王東寧的證據先你一步,你的證據就過期咯?那你對周維還有什麼價值?周維掌權後,又會怎麼對你?」
「哥們兒,你想想。」小河拍拍蔣成功肩膀。「還有,周維同時也已經找他經偵系統的朋友準備進駐調查,不僅僅是彭大海,你也可能被「影響'。」
「沒人動得了我,哈哈。」蔣成功自有他的背景,很多事情無須顧慮。
「你的咖位我知道。但是—」小河話鋒一轉,「優尼酒呢?設計得這麼漂亮的酒卻捲進了這麼不堪的交易,嗯,琳慧姐的文筆你是瞭解的,你那群擁躉小迷妹們會哭死了吧。」
小河打的七寸是:蔣成功對其設計的產品有「潔癖」,決不允許被抹黑。
小河看得出,蔣成功已經開始猶豫。心下揣測,這時候還需要一個人臨門一腳。正想著,隔壁一桌客人過來,一看,其中一人竟然是謝琳慧。
小河心中立時有了主意,她主動起身找謝琳慧打招呼。
之前一起面對元申股份的輿論危機時,小河雖然已經對謝琳慧改觀不少,但小河還是不想與謝琳慧再有交集。不過,今天不一樣,這個謝琳慧就是可以給到蔣成功臨門一腳的人。
兩個女人別過人群,圈內人倒是皆知這兩人與周維的關係,各自腦補這兩個厲害的女人會如何互懟,甚至靜待他們的爭吵。
「周維現在元申很艱難。」小河很直接。
「我知道,在周維這麼艱難的時候,你是不可能無緣無故約其他男人出來喝酒的。你找蔣成功,也是為了周維?」謝琳慧洞察力很強。
「是,而且現在需要你的幫忙。」
小河將背後故事大概講過,機敏如謝琳慧很快會意。
在場人大跌眼鏡,兩個女人居然是攬著肩膀有說有笑地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後面與蔣成功的談判就變成了兩女對一男。謝琳慧與江小河表現出來的親密讓他意外,看來周維家事已定。而且,他心知極為關注自己公眾形體語言的謝琳慧的態度是代表了她表哥梁穩森的態度的。彭大海大勢已去。
一週後,蔣成功決定將手裡尚在「保質期」的證據給周維和江小河送個人情吧。這日下班後,小河坐在車後排,梳理最近幾件事的思路。
彭大海所作所為正在逐漸顯露於周維和小河面前。但是,梁穩森的態度卻不甚明朗,如果梁穩森要包庇彭大海,再多證據都不能扳倒他。但是,如果彭大海涉及到了金融欺詐,那就會有大案組將他拿下,任誰都無法包庇。
突然一個剎車。
小河一頭撞在計程車前排椅背安裝的顯示屏上,螢幕碎裂,小河的額頭也被撞破,鮮血滲了出來。
司機在前排破口大罵,原來前面有輛車突然變道,還好司機剎車及時才沒撞上去,而那輛肇事車輛已經揚長而去。再看看周邊,監控死角,追責都找不到車主。
小河疼得直呲牙,掏出手機調成鏡面檢查傷口,倒沒什麼大礙,消個毒貼個創可貼應該就沒事了。只是這車上的顯示屏被撞碎了,小河一口應承她負責賠償。
司機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個小事故確實不是乘客的責任,不過,一邊繼續罵無良司機,一邊為自己破碎的顯示屏心疼。下車的時候,小河留給司機師傅五百元當車費,「無妄之災,注意安全。」
司機沒多推辭,道謝不已,叮囑小河趕緊去消毒傷口,開車離開。
小河在路邊找了家藥店,買了酒精清理傷口,貼上創口貼,她沒那麼嬌氣。藥店離家還有段距離,一笛放慢腳步,權當散步。
天色已晚,室外既炎熱又有蚊蟲,少有行人。小河倒是不在意,抬頭看了看天空,雖然遠遠沒有西安那次看得清楚,但眯起眼睛也可見零散的幾顆星點綴著漫無邊際的漆黑夜空。
有星空,必然會想起周維。
這時,身邊嗖的一聲響。旁邊的陰影裡突然竄出一個陌生男子,
從後一把抓住小河,一隻抓著毛巾的手捂住她的嘴並往樹叢裡拖。她平日勤練拳擊,應激反應很快,
力量也不輸於尋常男子,但這男子突然偷襲,且異常強壯,毫無防備的小河瞬間被拖進陰影。
若僅是力量上的差距,小河尚有信心使用巧勁掙脫,心中並不慌亂。然而小河突然聞到一股刺鼻的氣味—毛巾上顯然浸過類似迷藥的藥水。小河想起這類藥物生效時間較長,而且需要大量吸入,她壓住心中驚懼,連忙屏住了呼吸。
男子捂住她的手力道極大,她一邊抵禦著迷藥的入侵,一邊尋找突破點伺機發動。
不知道這陌生男子圖的是什麼,想來也不是一般的歹徒,難道是彭大海的人?萬萬沒想到,彭大海竟然連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
看來這歹徒是想弄暈她之後再行下一步。小河奮力用腳蹬擊著地面,發出微弱的響動,轉移歹徒的注意力,同時也指望附近的路人能注意到。
但此處路僻人少,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小河與歹徒周旋著,用手摸警報器。在哪兒,在哪兒,差一點兒了就在小河即將失去意識時,警報終於鳴響!
刺耳的警報聲引來周邊散步的人群,小河感覺捂住她的手一鬆,
刺鼻的氣味消失,她歪倒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感覺身後的男子迅速逃離了現場。
小河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驚魂未定。當時小河百般不情願,媽媽卻嘮嘮叨叨一定要她把這個警報器掛在包上。今天,媽媽又給了自己一條命。
這樣一看,今天回程路上發生的那場小車禍,也並不是單純的意外。
吳躍霆的合融財富屬大案,每日經偵部門都會公佈警情公告,吳躍霆已被引渡回國。
「合融大案」的調查審訊進展牽動人們的心,唾罵者有之,恨不得千刀萬剮者有之。每日更新的警情公告也成為元申集團上下茶語飯後談論的事項之一。
元申集團的人斷然沒想到,創業元老彭大海會與「合融大案」有牽連。直至電視畫面上見到在北京出境處被逮捕的彭大海,畫面中的彭大海頭戴假髮,但明眼人還是能一眼認出他。
新聞報道:「彭某,五十二歲,時任某集團副總裁,違規將旗下資產質押給合融財富,並獲大額資金,除其中小部分被用於某商場改造用途外,大部分資金被轉移到其境外銀行賬號,彭某及其親友數次在澳門、新加坡等地賭場揮霍——彭某曾指使他人多次實施故意傷害的行為,其行為已構成故意傷害罪——」。
小河接到爸媽來的電話,絮絮叨叨一堆,全都是在描述元申商場裡的「大海隊」現今如何悽慘的,那興奮勁兒比當時周維出手留下了老兩口的小店面還高,他們繪聲繪色地將以往那些欺壓過各家店主的「大海隊」的現狀細細數來,如何的喪家之犬,如何的人人喊打
小河絲毫不耐煩也沒有,她比爸媽更加痛快。
小河沒有告訴爸媽彭大海差「大海隊」差點要了自己的命,她只願爸媽覺得自己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