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手還沒有找到。」老爸再度把杯中的啤酒喝乾了。明日香愣了一下,又為他倒了一杯。
被冷氣冷卻的空氣似乎比剛才冷了。
「啊!」明日香叫了起來。
我和老爸同時坐直了身體。
「對了,我在報紙上看到過,說是在日出町的公寓,發現了中年女子的屍體。因為身上有遭受暴力攻擊的痕跡,所以警方認定為他殺,準備展開調查。該不會就是……」
老爸皺著眉頭:「真是的,臨死還給家人添麻煩。」
「松子姑姑到底是怎樣的人?我還以為我們家在東京沒有親戚呢。」
「她是個令人頭痛的姐姐。算了,這件事就別提了。我想叫你去你姑姑的公寓整理一下,準備退租。」
「整理?」
「我工作走不開,明天一大早就要回去。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火葬的事,根本沒時間處理公寓的事。我已經和房屋中介公司談好了。」老爸從西裝口袋摸出一張折成四折的便條紙。
我一臉不悅地接過便條紙,開啟一看,上面用圓珠筆很潦草地寫著「光明莊一○四室」。雖然覺得老爸的字還是這麼難看,但如果我說出來,一定會被明日香吐槽說「比你的字好一百倍」,所以我只能把話吞了回去。便條紙的角落印刷著「前田不動產」的名稱、地址和電話。地點似乎在北千住車站前的商店街,從西荻窪出發,要搭總武線到秋葉原後,再轉山手線和常盤線才能到達,要花不少時間。
「我又不是閒著沒事做。」
「騙誰啊,你明明就很閒。」
我狠狠地白了明日香一眼。
「況且,松子姑姑為什麼會突然失蹤,至少也該說給我聽聽啊。」
「你不必知道。反正,她是川尻家的恥辱,就這麼簡單。」老爸憤憤地說完,緊抿著嘴巴,不再說話。
我嘆了一口氣,將身體向後仰,雙手在身後支撐著身體。
「你今天要住哪裡?」
「……我會去找飯店住。」
「那就好。」
老爸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我,我把頭轉向一旁。
室內再度陷入寂靜。老爸「嘿咻」一聲,站了起來。
「就是這件事。謝謝招待。」
「伯父,你要走了嗎?」
「我怕太打擾你們。」
「怎麼可能打擾。」
老爸看著我。
我一言不發。
老爸抱著骨灰罈走向門口。在他穿鞋子的時候,由我拿著骨灰罈。我明明拿得四平八穩,卻聽到「哐當」的聲音。
「你多保重。偶爾記得打電話回去,你媽很掛念你。」
「哦。」
老爸抱著松子姑姑的骨灰罈走進豔陽和蟬鳴聲中。老爸的背影比以前小了。我怕他回頭看我,趕緊關上門。
回頭一看,發現明日香正狠狠地瞪著我。
「幹嗎?」
「你爸難得從福岡來東京,你為什麼不留你爸住下?他一定想和你好好聊聊。我覺得你爸好可憐。」
「沒關係,我家的人都這樣,我們父子根本沒有促膝交談的習慣。」
「至少應該送他到車站吧。」
「沒關係啦。」
我左手摟著明日香的腰,把她拉了過來,右手撫摸她的胸部。
「我們繼續。」
明日香用力握著我的兩隻手腕,把身體抽離。
「我現在沒這個心情。」
明日香轉身走進客廳。我追了上去,從背後抱住她。明日香轉過頭「啪」地給我一記耳光。過了一會兒,我才感覺到左臉熱熱的。
「別鬧了!你不要以為只要摸摸胸,我就會感到舒服!」
明日香用力抿著嘴唇,撐大鼻孔。
我垂下雙眼。然後,又偷偷抬眼觀察明日香的表情。
「對不起,我錯了。」
明日香雙手叉腰。
「我最討厭不孝順父母的人了。」
「我哪有不孝順他們?」
明日香撿起掉在地上的便條紙。可能是我剛才摟她的時候掉下來的。
「總之,一定要完成你父親交代的事。先去這家房屋中介公司就可以了嗎?」
「明日香,你也要去嗎?」
明日香抬起頭,斜眼瞪著我。
「你不願意嗎?」
「不是我不願意,那是命案現場,你不害怕嗎?」
「被殺的是你姑姑。」
「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況且,我根本不知道有這號人物存在,對我來說,根本和陌路人沒什麼兩樣嘛。」
哐當。
突然,耳朵深處響起骨灰罈的聲音。
我感到不寒而慄,吞了一口口水。
「……不,說她是陌路人太過分了。」
「我告訴你,」明日香愁眉不展地說,「老實說,在報紙上看到這則新聞時,我就很感慨。」
「感慨什麼?」
「那個被殺的女人,五十多歲了,孤苦伶仃的,最後用這種方式離開人世……我不得不去思考,不知道她過的是怎樣的人生。」
我在心裡「哇噢」一聲,我又發現了明日香全新的一面。
「你幹嗎一臉呆相?」
「明日香,你每次看報上的命案新聞,都會有這種感慨嗎?」
「也不是每一次啦。」
我笑著戳了戳明日香的鼻子。
「明日香,你真是個怪胎。」
明日香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我完全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