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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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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裡靜悄悄的。喬書培在畫架前,凝視著自己的那張「人體素描」,再看看站在臺上的模特兒,心裡有些兒恍恍惚惚。畫過這麼多次人體,他從沒有雜思綺想,但是,自從經過昨夜的溫存,他才知道一個女性的奇妙。他握著炭筆,不專心的在畫紙上塗抹,眼前浮起的,不是模特兒,而是那溫婉多情的殷采芹。

陳樵正站在他身邊,他來自高雄,和書培同寢室,同年級同系同科,而成知己。陳樵的父親在煉油廠做事,家境並不壞,但是,因為他下面還有五個稚齡的弟妹,所以他總自認是弟妹們的榜樣,而特別肯吃苦耐勞。在性格上,陳樵比書培成熟,他比較腳踏實地,不幻想,不做夢。只是默默的鞭策自己,以期出人頭地。

他冷眼看著書培,看著他把畫紙上的模特兒勾成長髮飄飛,星眸半揚,一副「醉態可掬」像。他走過去,輕聲問:

「你在畫誰?」書培一驚,望著畫紙,臉上有些發熱。他撕下了這張畫紙,揉碎了,再重新釘上一張白紙。抬眼看了看陳樵,他的思想又被扯進了另一個現實的世界裡。「陳樵,你現在有兩個家教?」

「是!」「讓一個給我如何?」「你不是去家教中心登記了嗎?」

「登記是登記了,家教中心說,一般家庭都指定要數理或外文系的,咱們藝術系的很不吃香,他們叫我等機會。我看希望渺茫,而我,卻急需一個工作。」

「你這兩天到底在忙什麼?又搬出宿舍,又借錢,又找工作的?」「改天告訴你!」「只問一句,」陳樵盯著他:「與女人有關係?」

「是的。」陳樵沉吟了片刻。忽然問:

「你知不知道蘇燕青昨天到教室來找過你?」

「啊呀,」他怔了怔:「糟糕,我忘得乾乾淨淨了。」

「什麼東西忘得乾乾淨淨了?」

「本來,我和蘇燕青有約會的。」

「那個女人讓你忘了蘇燕青?」陳樵一邊畫著素描,一邊問,他語氣中已雜著不滿,他一直非常欣賞蘇燕青,認為她是個有深度,有才華,有幽默感,而又美麗脫俗的女孩。

書培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皺皺眉頭,他坦白的說:

「是的。」陳樵正要再說什麼,教授揹負著雙手,走過來了。他們不便再談話,都把注意力放回到畫紙上。這樣,一直到下課,他們沒有再談什麼。等下課鐘一響,大家收拾好畫具,紛紛散去時,陳樵才一把抓住書培的手腕,說:

「來,我要好好的審審你!」

「審我?」書培說:「你似乎認定我做錯了什麼。」

「有沒有錯,等我聽過事實後再評定。」

他們走出了教室,這是下午,陽光灑滿了整個校園。這正是初夏的季節,天氣還沒熱,陽光暖洋洋的,清風吹在人身上,也涼爽爽的。他們沿著校園的碎石子小路,向前無目的的走著。「說吧,」陳樵說:「怎麼會突然有個女人冒出來,就把你給拴牢了?這種女人,也未免太厲害了吧!」

「你已經先對她就有敵意了,」書培嘆息著說:「你甚至不去弄清楚來龍去脈。」「我正在想弄清楚呀!」陳樵說:「她是什麼學校的?我們學校嗎?」「不,她沒念大學,她連高中都沒畢業。」

「哦!」陳樵輕呼了一聲,眼珠轉了轉。「好吧,學歷不能代表什麼。她家做什麼的?」

「她家──」書培困難的咬咬牙:「她爸爸在外島服刑,她媽媽在半個月前自殺了。」

「哦!」陳樵的眼珠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他在一棵樹下站住了,定定的看著書培:「你在開玩笑吧?」他懷疑的問。

「一點也不開玩笑,」書培有些煩惱的說:「這種事也能開玩笑嗎?」「你說她爸爸在坐牢?」

「是的。」「什麼案子?」「很複雜的案子,走私、違反票據法、違反國家總動員法……反正很複雜。」「你從那兒認識這樣一個女人啊!」陳樵喊著:「你準是被人騙了!喬書培,你太嫩了,你太沒經驗了,你根本沒打過防疫針,你又是衝動熱情派,被女人隨便一釣就給釣上了……」「陳樵!」書培懊惱的打斷了他。「你如果敢批評采芹一個字,我就跟你絕交!」「哦!」陳樵背靠在樹幹上,眼光直直的射向書培,點點頭說:「看樣子,你相當認真。」

「我當然認真,」書培氣呼呼的。「我將來要和她結婚,怎麼會不認真?」「將來要結婚?現在呢?和她同居了?」

「是的。」「她隨隨便便就和你同居了?她可真‘現代’!」陳樵打鼻子裡哼著。「你是她的第一個男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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