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看到他強勢的一面,卻不曾想到,他也有孤獨的時候。
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他無比在乎榮譽,杜師弟不過推了亂石下去,他就把腳踩在所有獨生脈眾人的臉上。
嚴格來說,這是一種病,得治。不過,這是心病,除了他自己之外,華佗再世也無良藥。
我們倆看著落日西沉,消失在大山之後。
明月當空,繁星點點,天地又陷入黑暗與寂靜。這是一片荒無人煙的山脈,鳥獸眾多,卻毫無人氣。
五行道觀座落於孤山之上,無花無草,正如老道如今的心境。
這是一種悲涼,如冬季來臨前的秋景,讓人忍不住內心沉重。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我問他。
老道士像是思考,過了很久才說:幫獨生脈完成法門更換的事之後,再去尋師弟。
你怎麼找他?我又問。
尋石獸,劈開那條秘路去找。老道士說。在這一刻,他的語氣十分堅定,不可動搖。
我忍不住嘆氣,他太執著了,這是心魔,無法破除。再神奇的道法,哪怕移山倒海,摘星捕月,卻也不能治人心病。
石獸不是那麼好找的,而且,那條路可能很危險。我勸說著:你跟我回城市吧,我們把金磚賣掉,找人研究石獸,或許以科技的力量,更容易找出真相。
老道士搖頭:我修的是道,與那些不是一條路。周家之所以落寞,便是因過於融入現代,他們喪失降魔世家的心性,已經算得上俗人。
但他們比五行脈強大。我反駁說:起碼人家有六大宗老,有執法堂,有幾百個子弟。五行脈再厲害,有什麼?八索你也說厲害,有什麼?現在還不是隻剩下我一個人,爺爺死了,我連他到底是爺爺還是姥爺都不知道。父親過世了,母親失蹤了,所有東西都燒了。還剩下什麼?徒有虛名有什麼用。
一番話,把我往日的怨氣都撒了出來,這是我第一次如此激動。老道士轉頭看著我,出乎意料的沒有發火,說:你的話是有道理的,但道不同不相為謀。修行人,修的是道,而不是強盛。我們是要壯大己身,修成正果,這是個人的道果。無論哪種法門,不過是助人修行罷了,不代表什麼。即便周家如何強橫,可如果無人得道,在這俗世為第一人又怎麼樣。我們修的是道,不是紅塵。
老道士的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因為他說的沒有錯。修行是為了得道,就算勢力再大,無法得道,依然是一場空。因為你始終走在這條路上,卻從不知路的盡頭是什麼。你一輩子是修行的旅人,而不曾到過目的地。
或許有人不明白,如果把老道比作一個窮人,周家比作一個富人。兩人同時去旅行,周家開著車,包專機,一路保鏢保姆,可他始終在開車坐飛機,從沒到達自己要旅行的地方。而老道,一步一個腳印,最終走到美景所在。
這是一種差距,只是身處紅塵俗世的我們無法看到,也不需要看到。
這是修行人與普通人的區別,如老道所說,降魔周家,如今已算不得真正的修行人了。就連傲氣沖天的獨生脈,也比他們要好的多。
與老道士在門口站到半夜,最終,我還是回了房間。因為我**凡胎,又是個年輕人,讓我站在門口一夜什麼也不做,能能憋死。
老道士在我離去時,依然站在那,不說話,也不動。我勸說他回房休息時,也被他拒絕了。
這老傢伙傷勢未愈,性子又拗的像驢,讓人忍不住想發火。
但每每看到他那張從未有過疲憊的臉龐,這火,就消了。
回了房間,心緒很亂,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著。這一覺,又睡到了傍晚。
期間做了一個古怪的夢,我夢見一個女人來找我,對我說了一些話。她很漂亮,有一種似仙的出塵氣質,長長的頭髮垂到腰間,笑起來讓人心神安寧。
我看到,她衝我點頭,一會又搖頭,嘴裡不斷訴說些什麼。說的話,我醒來已記不清,只模糊記得什麼「是」「不是你」一類的。
這夢做的太奇怪,睜眼後若非眼前空無一人,我真當有人來找過我。
那個女人的模樣,我也記不清了,只知道很漂亮。
蛟爺在我旁邊呼呼大睡,身上顯出淡淡的金光,看這樣子,估計又去偷吃了金色骨片。它尾尖的金色越來越重,已經有接近兩釐米長。
我沒敢碰它,輕手輕腳的從床上起來,忽然聞到一股香味。扭頭看,一盤包子和一個豬蹄擺在桌上。
這山上除了我只有老道,蛟爺我是不想了,就它那貪吃勁,先不說有沒有能力送飯,就算它能送,估計走半道就自己吃完了。
我拿了倆包子一邊吃,一邊開啟門出去。包子還算溫熱,估計剛送來不久。
開了門,扭頭一看,正見老道在外面與人說話。
天色有些黑,我看不清那人什麼模樣,只知道身材高大。我出來時,那人似往這邊看了眼,但沒多久便繼續與老道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