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房間後,正見幡然端著一個碗,給老道餵食。
碗裡是白粥,還散著淡淡的熱氣,她很仔細的半勺半勺放進老道嘴裡,又把他滴落的米粥擦去。
那專注的樣子,令人著迷。
可我沒辦法再因此入迷,只覺得心裡一陣發慌,一陣發堵。
你回來啦!幡然把碗放下,跳起來衝到我旁邊,扯著袖子問:拿到了沒有?拿到了嗎?
看著她焦急的樣子,我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覺得這就像一場夢,我也寧願這只是一場夢。
讓開吧……我輕嘆一聲,把她推到旁邊,只是在碰觸她的時候,總感覺彆扭到了極點。
魏擎蒼並沒有在屋裡,也不知去了哪。
我沒有問,只站在老道旁邊,他用茫然而好奇的眼神看著我。
我看著他有半分鐘,沒有人催促,無論噶木還是幡然,都在靜靜的等待。房間裡,只有呼吸聲,安靜的有些可怕。
我搖搖頭,把一切不該想的事情都先放到一邊,隨後將手指點在老道的額頭上。
意念帶著過往,順著手指,以一種奇異的方式,進入他的腦海。
老道如遭電擊,整個人劇顫幾下,然後靜止在那裡。他雙眼發木,不眨不動。
我退後幾步,幡然立刻圍上來,小聲問:怎麼樣?成功了嗎?
她離我太近,近到我不知道該推開她還是該回答她。
她真的是我女兒嗎?
也許是我的眼神和舉動有些怪,她似乎有些尷尬,想偏頭,卻又好奇答案,所以便微微垂首,問:怎麼了?看我幹什麼?
我長出了一口氣,唉了一聲。
這時候,旁邊忽然發出巨響。我轉頭一看,卻是老道猛拍床板要跳起來,卻因為氣血不足,又跌落下去。
我下意識跑過去扶起他,問:怎麼樣?沒事吧?
他看著我,有些發愣,又轉過頭去看噶木,看幡然。
我怎麼會在這?他問。
啊!幡然驚呼起來,一個箭步衝來,喜極而泣,帶著哽咽說:你終於活了,你活了……
活了?老道有些驚愕,他看向我,問:怎麼回事?
算你命大,本來早該爛了,幸好有天佑這麼個……噶木聲音頓止,像在思考應該怎麼說,隨後他才有些生硬的開口:有這麼個好孩子,不然的話,你早就成黃土一堆了。
好孩子……我嘴角一陣抽動,如果我真是師弟的話,怎麼也算不上孩子吧,和你平輩的大哥……
死了?我死了……老道有些發愣,他喃喃自語了一陣,像是在回憶。過了一會,他才看著我,問:是在崑崙?
嗯。
你救活了我?他又問。
嗯。
老道看著我,過了很久,他才點頭嘆氣,說:讓你費心了。
應該的,我……
這句話我沒有說完,因為有太多想說的,也有太多不知道怎麼說。猶猶豫豫中,幡然忽然跳起來,直接拉開我的衣服,一邊看一邊問:你有沒有受傷?傷到哪兒沒有?
我沒事,很順利……你別翻了,真的沒有傷。我大聲說。
這語氣有些發衝,幡然愣了愣,隨後眼神有些黯然。她放了手,低聲哦了一下,然後垂著腦袋不吭聲了。
我頓覺有些愧疚,可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索性對老道說:你剛剛復生,還是多休息吧,我找石爺爺有點事,一會再來看你。
老道看著我,點頭說:你成長了許多。
我呵呵笑了一聲,算是應付。老道點下頭,說:去吧,我沒有什麼事了。
其實關於三生石中的來世姻緣,我很想告訴他,可又不敢說。最後,只有一走了之。
噶木和幡然都沒有跟出來,對他們來說,老道如今是最重要的。
我往石爺爺的房間走去,到了門口,卻見魏擎蒼坐在那。兩人輕聲交談,似乎是在閒聊。
我走進去,石爺爺抬頭看了一眼,說:回來了。
而魏擎蒼則在那笑,說:小看你了,沒想到這麼快。
我點點頭,然後很直接的說:我想和石爺爺說點事,你看……
那小子已經活了?魏擎蒼先是問,在我嗯一聲後,他站起來往外走,說:那你們聊,我去看看他。
待魏擎蒼出去,連腳步聲也不見之後,我把房門關上,坐在了石爺爺對面。
有事?他問。
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說。
等你一切了……
現在!我提高了嗓門:現在就要知道一切!你不要再瞞我,我什麼都知道了!
石爺爺靜靜的看著我,問:你都知道什麼?
我不是楊天佑!我是他的師弟!我是五行脈的人!我不是八索!所以母親對我冷淡,所以你一直瞞著我,所以爺爺一直不肯教我八索的道法!
越是說到最後,我聲音就越大,已經陷入難以自控的狀態。
石爺爺看著,聽著,隨後問:還有嗎?
為什麼要瞞我?我喘著粗氣,聲音充滿了怨恨:就算我不是真正的八索,你們也不應該瞞著我。這身份,我不稀罕!我從來都不稀罕!
無論你是誰,你如今身上流動的,都是八索血脈。無論你是誰,你永遠都是我的孫子。石爺爺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