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崑崙境內,道力可以得到比現實中更快速的補充。八索道法在這裡,有著比以往更強大的威力。
一聲定,眼前數百米的血浪戛然而止。意志帶著洶湧的道力,順著浪花內部不斷前進,所過之處,一切都靜止下來。
但是,相柳怨血實在太多了,哪怕定住百米定住千米,可萬米之外的滔天血浪依然兇猛的撲來。
暗紅色的浪花中,隱隱傳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嚎。在極北之處的血水盡頭,一個龐大的虛影,若隱若現。哭嚎聲,便是從那裡傳來。
那就是相柳怨血,在肆虐之後的實體化形態。如果給它足夠的時間,或許會讓古時的九首相柳再現。
古神話中的生物,除非特殊情況,否則很難真正死去。所以,即便是大禹,也只能用帝臺來鎮壓。
面前被靜止的血浪,變成攔阻的大壩。後續的血水蜂擁著,帶著恐怖的聲浪不斷拍打過來。每一次的衝擊,都讓我有種不堪重負的感覺。
怨血實在太強大了……
可是……看著那個已經沒入崑崙山的身影,我不得不咬牙硬撐。
整個崑崙境都在不斷的抖動,與現實世界的融合沒有那麼簡單,不僅僅是時間,還有許多其它的因素。
蛟爺從我腳下竄出,它在空中滑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翻過身子,龍首朝下,對著極遠處的相柳虛影發出巨大的吼聲。
這是一種挑釁,怨血存在的目的,除了因為不甘之外,還有吸收精氣重生的本能。蛟爺如今成為神龍,本身蘊含的生命精氣驚人,自然引動怨血的注意。
一部分血浪被分流,朝著它撲去。
我大吃一驚,正要一指點去,卻見蛟爺雙目中透射出璀璨的金光。這光如驅邪的寶劍,將大量怨血輕易攪碎。一條康莊大道,出現在蛟爺面前。
被金光碟機散的怨血,似被剋制了,竟無法再重新補充。我心裡又驚又喜,同時還有些疑惑。那種金光,與天帝所用的極為相像。難道是因為吸收了天帝身上掉落的龍氣?還是說,龍脈的力量本身就是這樣,所以才在蛟爺身上體現了出來?
不管怎麼說,有蛟爺幫忙,我的壓力就小了很多。只是,想徹底困住相柳怨血,並不是那麼容易。只用八索道法,實在難以做到。
意志是萬能的,但不是無所不能的。
人力終究有限,我不可能無限制的引動所有力量去完成想做的事情。因此……
身後隱有陰影投來,我回過頭,卻見是一座高百米的小山。這山就立在兩界屏障前,眨眼間,就被撞上。
無聲無息的,這座山峰消弭了。
不是折斷,也不是崩塌,而是與崑崙境相接觸的地方,很突兀的消失了。
但是……
當我回過頭時,卻在血海之中看到了一座小山頭。在之前,那裡根本空無一物。
這是……
山頭在血海中如夢似幻,它是真實的,更像是虛幻的。能吞噬一切的怨血,沒有對這座山頭產生任何影響,彷彿那山是不存在的。
對崑崙與現實的融合,我突然有了更直白的瞭解。這樣的融合,真是神奇到超乎想像。
對現實來說,如今的崑崙境,一切都是虛幻的。對崑崙境來說,出現在其中的現實世界,同樣也是虛幻的。但是,當兩者合而為一,徹底融合時,一切都會在剎那間轉化為真實。
我再次回頭,看著現實世界四面八方的綠色光幕。是這層綠色的薄膜,撐起了整個世界,使得天不再降,地不再浮。
如今的天,仍在極遠處,而地,仍在極深處。
被極度壓縮的能量,為綠色的五典世界提供了充足的能源,使之不會被天地壓垮。
看著那平平無奇,卻充滿說不出味道的綠膜,我不禁深深的嘆了口氣。
回過頭,蛟爺已經將部分怨血驅散,清出了一條道路。
我抬起腿,順著這條路,一直向前走。
身側,盡是暗紅的血,血中還參雜著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不知道那些都是什麼,也沒興趣知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困住怨血的去路。
崑崙境中奇異的能量湧入身體,迅速將失去的道力補充完整,並使我能持續定住那些怨血。
別人走的是光明大道,而我走的,是一條血路。路上陰森恐怖,充滿各種詭異的情景。蛟爺在天空飛翔,低吼著似為我指路,又像為了震懾相柳。
我很明白自己的目的地是哪,正是那個九首不斷舞動,立在血海盡頭的影子。
崑崙境不斷的移動著,從原先的世界脫離,向現實中落去。九丘的準備很齊全,他們動用了最後的手段,化作足以推動一個世界的力量。
從這一天起,世上將再也沒有九丘。
想起撐起了現實世界的綠膜,我的腳步微微一頓,暗歎著,或許,也再沒有五典了。
她還活著,但受到上天詛咒無法再育,八索也將逝去。
或許,這恰恰從側面證明,她真的是正確那一方。五典八索九丘同時逝去,等於三墳也不存在,連天的使者都消失了,難道不能說明這是一個輪迴嗎?
可是……
腳步更加堅定了,因為我始終記得老道那句話,不管是對是錯,做了就做下去,只要對得住自己。
或許,這其實是一種自我安慰和逃避吧……
那麼,老道也是為了逃避嗎?
想著,走著,那影子已離我越來越近。
無論是女媧虛影,又或者窳虛影,都比九首相柳大數倍。
但是,它們對我沒有任何威脅,反而讓人心安。如今的相柳虛影,高不過百米,九顆頭顱在血海中沉浮,時而發出驚心動魄的哭嚎聲。每每有這聲音發出,血海的衝擊就會更大一些。
八索道法已經在心中形成了本能,我所到之處,一切都被靜止。
這樣做,需要花費很多道力,即便道力能夠及時補充,可是想一直持續下去,必須付出代價。
朦朦的光亮,從崑崙山的頂端亮起。
我停住步子轉頭看,那光一開始還很微弱,但眨眼間,便如明燈一般。神山崑崙高不知多少萬米,這麼遠的距離光亮依然清晰,說明了什麼?
她要開始了……
不!是已經開始了。
那一片光,如液體般流動。它們就像火山噴發出的岩漿,順著山體,不斷流向山腳。當整座山被完全覆蓋的時候,幡然的任務就完成了。
她能做到嗎?
在我心裡,幡然還是那個衝動的小女生,這麼重的擔子,不應該由她這樣一個女孩來扛才對。
加油吧。默默祝願了一下,我繼續前進。
血海的盡頭,與崑崙有一些距離,它在原先五座帝臺圍攏的位置。讓人奇怪的事,怨血只向崑崙這個方向肆虐,並沒有順著黑水流淌的方向繼續瘋狂。
是那個方向有什麼不讓它喜歡?還是說,有什麼東西讓它害怕?
昂!蛟爺的吼聲,在頭頂的天空中迴盪。金色的神龍,在高空遊走,大片的金光,將附近的怨血驅散。
這傢伙真賣力……我心裡想著。
走著走著,不知多久,當血海中的山頭越來越多,甚至逐漸出現城市的影子時,我終於站在了相柳虛影的面前。
周圍有很多人,他們是真實的,但在這裡是虛幻的。
這些人望著周圍的血海和奇景,臉上充滿了恐懼與惶恐。有一些人,甚至掐著脖子,臉被憋的通紅。或許,他們以為這種血海就是一種水,是可以淹死人的。
心理暗示,能讓人出現並不存在的死因,是一種很可怕也很詭異的殺人技巧。
我看著他們,沒有想著去解救,因為實在太累了。
定住那麼大範圍的血海,幾乎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我覺得,自己是在刷卡,而且馬上就刷爆了。
相柳虛影是沒有真正意識的,它只有本能留存。因此,我站在那裡,並沒有遭到攻擊。血海的反擊,只是針對道法。
看著那無意識舞動九顆腦袋的怪物,我站在原地,默默推算著。除了定住血海之外,還有一件事要做。
我不能讓幡然死在崑崙山上,因為老道希望她活著,老婦人希望她活著,陶天松希望她活著,我也希望她活著。
而過去的我……恐怕更不願意看到她死去。
所以,我有必須不讓她死的理由。
這樣看來……我瞅著眼前龐大的怪影,突然就傻乎乎的笑了。因為這個時候,我想到了一句英文。
ifyoudonotleaveme。
iwillbyyoursideuntillthelifeend。
這句話如果正規翻譯的話,意思是:你若不離,我必生死相依。
但用在現在這種情況……
望著面前的九首相柳,我的嘴越咧越大,笑容愈發的傻了。因為對它來說,這句英文只有一個意思:你要是不走,哥只有跟你同歸於盡了。
黑色的光,在掌間綻放。
五典之書翻開了第一頁,霎那間,荒野世界將血海掩蓋。
黑色的海浪中,一個模糊的人影走出,他手中持著一把黑劍。
黑帝,顓頊!
他端坐於海上,望著前方,目光漠然。
這只是他的法相,但卻有迫人的氣勢。當初楊天佑控制了肉身,她明明可以以力破法,將這荒野世界擊沉。但是,她不敢,因為怕力量洩漏,破壞這個世界。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三墳便會出現,抹去一切。
所以,她一直在躲避,狼狽是尋找接近楊天佑,並一舉制服的機會。
只是,那個機會被我把握住了。
在外人看來,此刻的我,已經化作一本巨大的木書。
木器相擊的聲音出現,這本由我幻化而出的參天木書,翻開了第二頁。
帝言,廣仁惠,正法度。汝道為逆,消以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