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鏡闢天》小說信息

第28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留在智者大人身側那麼多年,總不是白留的。」飛廉吐出了一口氣,如釋重負——沒想到聖女雲燭居然還是這麼厲害的戰士…不可思議,智者大人到底有什麼樣的力量啊!

「那你現在可以放心一些了吧?」碧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柔聲安慰。

「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先把晶晶給找回來。」飛廉點了點頭,回身,「碧,你早上有帶人再去找過麼?」

碧微微一驚,迅疾掩住了眼裡的表情,鎮定地回答:「有啊!府裡上下翻遍了,還是找不到——倒是有人說,似乎在鐵城看到過這樣一個孩子。」

「鐵城!」飛廉衝口而出,失驚,「難道她真的想出城回家去?」

「可能是。」碧嘆息,款款地分解,「她年紀小,又聽不懂冰族的話,這幾天你一直沒空陪她,她出來得久了,可能覺得寂寞了吧?——你本來也不該把她從父母身邊帶走的。」

「晶晶她救了我的命,」飛廉喃喃,「所以,我覺得可以給她更好一些的生活。」

更好一些的生活?碧眼裡閃過不易覺察的冷笑——將一個毫無保護自己力量的孩子從父母和家鄉帶走,帶入到骯髒冰冷的權力之都,用珠寶裝飾她,用美食哄騙她,予取予求地嬌慣她…這,就是他這個階層的人,所能想到的「報答」麼?

這只是把那個無辜的孩子拖入了一個黑暗的漩渦而已!

「我去鐵城看看。」飛廉卻急著往外走,「你跟我去麼?」

碧遲疑了一下,最終轉過了頭:「不,我有些不舒服。」

「嗯…好好休息。」飛廉低聲囑咐,轉身輕輕抱了她一下,「我先走了。」

碧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神黯淡了下去,身子晃了一下,連忙扶住了身側的案几。不,不能再猶豫了!大事臨頭,她必須儘快行動起來!

今日,文鰩魚傳來了訊息:隔了七千年,海皇終於抵達了帝都!

飛廉帶了府上的僕人來到了鐵城,一一分派了人手拿著晶晶的畫像沿著各條街詢問。帝國等級森嚴,階層對立。鐵城街頭甚少看到有來自禁城的人,所以在飛廉拿著畫像過來詢問的時候,那些百姓竟然個個露出畏懼的表情,躲躲閃閃不肯多說。

飛廉暗自心急,然而耳畔馬蹄聲迅疾而來,行人連忙紛紛躲避。

他詫然抬頭,竟然在街頭再度看到了青絡——後者正匆忙地帶領隊伍往城外趕去,行色匆匆,和他並肩而行的是衛默少將。青絡看到飛廉也是微微一驚,勒住馬在他身側停了一下:「你來鐵城做什麼?」

「怎麼?」很詫異還能在帝都看到他,飛廉頓住了腳步,「你還沒出徵?」

「現在不就在出徵麼?」青絡不耐煩,「可沒你這個賦閒的輕鬆。」

「你出征怎麼還騎馬?你是徵天軍團的,應該是駕駛風隼或者比翼鳥才對啊。」飛廉打量著一身戎裝、坐在馬上的青絡,吃驚,「難道…你被貶往鎮野軍團了?」

「呸呸,烏鴉嘴!」青絡氣急敗壞,虛空抽了他一鞭子,「去葉城要風隼幹嗎?」

「葉城?」飛廉吃了一驚,「葉城怎麼了?」

「發現了復國軍的蹤跡。」青絡壓低了聲音,蹙眉,「聽說有人告了密,揭發出星海雲庭和復國軍有聯絡的情報,然後整個城都動盪起來——巫羅大人還在帝都議政,就先派我和衛默過去彈壓。真是很麻煩啊…怎麼到處都是動亂!」

「星海雲庭…怎麼會?」飛廉記起了,那是葉城最出名的歌舞伎館。

「天知道。反正啊,這些鮫人沒一個安分的!」青絡直起了腰,策馬,「這次非要去把他們一個個套上鐵圈不可!」

他策馬衝出了幾步,忽地又回身,附耳:「不過,你那個朋友,破軍少將,運氣可真不錯呢——巫真的那個結界連元帥都破不了,居然讓他多活了三天。」

「三天?」飛廉脫口反問,臉色卻變了——他沒有想到雲燭的結界,居然只能維持那麼短的時間。

「嗯,三天後,巫真的力量就要衰竭了。」青絡點了點頭,忽地附耳低聲,「所以…如果你還想救他,就要趁這三天!」

不等飛廉再問什麼,青絡重新直起了身,喃喃:「你就當我沒和你說過這些。」

再也不答話,他返身策馬離去,跟上了向著水底御道進發的部隊,將一個鎧甲鮮明的背影留給了怔怔出神的飛廉。

為什麼要和他說這些廢話呢?難道…自己也希望飛廉能把「那個人」救出來麼?那個破軍,可實在和自己沒有半點的情誼呢。或者,他只是想知道:在這個帝都裡,究竟還有沒有真正的朋友和兄弟?究竟還有沒有一個人、真正可以蔑視和破壞那些鐵一樣的規則?

那是生於門閥長於門閥裡的他,心底裡一直好奇想知道的答案。

——然而,策馬而去的青絡卻並未想到:自己這一時間的念頭、竟會引發出日後如此慘烈的結果!

鐵城是一個方整簡潔的城市,按裡坊制度將城區嚴格地劃分為諸多小塊,共設一百零八個坊,居住的均為冰族平民,大都以鑄造武器為業,由帝國同一管理和發給薪餉。各坊各有名稱,均為正方形,四周築圍牆,每邊長三百步,即一里。三條經緯大街穿過鐵城,大街上都是酒肆、客棧、集市等建築,而每個坊裡面亦有井字街。

「請問,閣下有沒有見過這樣一個小女孩來過這裡?」飛廉沿路問下去,在一家鐵鋪裡截住了一個匆匆往外走的人。

「沒有。」那個人有些不耐煩,簡短回答了兩個字便準備往外走——然而瞬地看到了飛廉的臉,忽地怔了怔,「飛廉少將?」

不想在鐵城還有平民認得自己,飛廉吃了一驚:「閣下是?」

眼前的男子不過三十上下,劍眉星目,精壯軒昂,穿著一般鐵城匠作的裝束,敞著襟懷,露出古銅色的肌膚來,手裡提著一個沉重的皮革大囊,裝了諸般工具,彷彿正急著出門。

帝國律令嚴苛,等級森嚴,大都鐵城的平民終其一生也不能進入皇城和禁城一步——這個人,如何會認得居於禁城的自己呢?

「在下在迦樓羅機艙裡見過少將,少將不記得了吧?」鐵匠低聲。

「哦!是你?」飛廉一驚,想起了迦樓羅裡看到過的巫謝副手,遲疑地開口,「你…你就是巫謝說過的那個鐵城第一的工匠吧?…那個叫做…的…」

——然而當初匆匆一面,他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請求巫謝出面搭救雲煥上,竟是記不得這個冰族工匠的名字,不由略微尷尬。

「在下冶胄,」鐵匠恭謹地俯身,「拜見飛廉少將。」

飛廉連忙扶起他:「不必多禮。」

然而冶胄卻沒有起來,只是抬起眼,直直地看著他,神色複雜,似乎欲言又止:「飛廉少將此次來鐵城,是為了…」

「為了找這個孩子,喏,」飛廉再度把畫像拿出來,「她昨日一早就走丟了。」

冶胄沒有去看畫像,彷彿一瞬間極其失望,吐出一口氣來:「原來是為了一個小孩子。我還以為是為了雲煥…那,看來還是算了吧。」

他站起,提著工具往外走,喃喃:「看來,那小子真的是沒救了麼?」

然而他的腳步剛踏出,肩膀驟然一緊,已經被人牢牢地扳住。

「你說什麼?」飛廉變了臉色,死死地看著這個鐵城平民,壓低了聲音,「你…認識破軍少將?你究竟是誰?」

冶胄坦然回頭看著這個貴公子,眼裡露出一種笑意:「我是雲家的朋友。」

飛廉忽然間覺得自己心口彷彿被人迎面擊中一拳,身子猛然一個搖晃——朋友!在這個帝都裡,居然還有人敢在這種時候、自稱是那置於火山口上一族的朋友!

就算巫真一族曾經獲得過多少奉承和諂媚,曾經讓多少歸附的人獲得過好處,如今兵敗如山倒,所有人幾乎是恨不得不曾認識過他們。皇城裡,禁城裡,早已沒有一個朋友——不想,最後唯一的「朋友」,卻是鐵城裡一個出身寒微的鐵匠!

飛廉忽地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字低聲:「我也是雲煥的朋友。」

冶胄看著他,極緩極緩的點頭,彷彿確認著什麼:「我知道。在那一日,你來到艙室,懇求巫謝大人出手幫忙救他開始,我就知道你是他真正的朋友——我真高興他居然還有你這樣的朋友。」

飛廉頹然鬆開手:「可我救不了他。」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