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屍櫃內的溫度一般在零下二十多度,這些櫃子被慢慢開啟後都能看見白色的霧氣,映襯著頭頂上的照明吊燈也昏暗了下來,那些霧氣的溼度十分大,夾雜著腥臭的味道撲面而來。
這些人生前絕非無疾而終,最先爬起來的那個人是個小男孩,似乎是溺水身亡,小孩子的屍體已經被泡腫了,左手手腕上掛了個牌子,上面寫著一些數字,似乎是死亡編號,一雙眼睛都看不見瞳孔,只能看見細細的一道眼縫中流著黃色渾濁的膿水,肚腹非常大,皮膚稱透明色,還能看見皮下血青色的血管,更顯恐怖。
「不是我害死你的!」腥臭的味道十分難聞,白雲飛咳嗽了一聲,結結巴巴地小聲說了一句,哪知這死孩子走的更快了,身後的那些櫃子也紛紛緩慢地開啟,他又扯著嗓子吼了幾聲救命,清晰地看見數字led螢幕上寫著「無名氏」三個大字。看來這些人都是無名的流浪者。
君敬然工作的太平間收留著很多無名屍體,一般這種情況,流浪拾荒者死了之後家裡人也不會過來送終,多餘的屍體都會捐給醫學院供那些學生做解剖實驗,可是這裡卻囤積著這麼多的屍體,想起今天早上背上的那個女鬼,便覺得渾身顫抖,難道他是那種招鬼的體質?
毛骨悚然的感覺早就不見,白雲飛只能直勾勾地看著這些死人們奇形怪狀死後的模樣,身子不由自主地慢慢地緊緊靠住了門,恨不得自己能跟金屬大門化為一體。
「鐺!……」大門突然發出的敲擊聲讓白雲飛嚇得大叫了一聲,潛意識中剛想向前爬去,就聽見焦急模糊的聲音傳來:「雲飛!是雲飛麼?你在裡面嗎?白雲飛趕緊給老子答應!」
這……這是君晟!君晟的聲音,君晟來了!白雲飛大喜,顫抖地爬起來,咣咣地敲起了門,帶著哭腔就吼了起來:「君晟,我在這裡,救命!救命!有好多死人!……都出來了出來了……」
門那頭的君晟倒抽了一口冷氣,嘟囔了一句「等等」,便聽見輸入密碼的嗶嗶聲。不一會兒門就開了,君晟搶先鑽了進來,首先看見白雲飛驚嚇過度攤倒在地,滿是水霧溼漉漉哀求地看著他,不免悸動,但眼前的形勢不容樂觀,很多屍體已經起屍,再加上早上那個為情自殺的女的也顯了怨靈,難道白雲飛這小子真的是招鬼體質?
君晟將白雲飛順勢拉起來,先將他摟在懷中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白雲飛此時早就被嚇的哭了出來,手都僵住了,死死地掛在君晟的脖子上。
君晟也穿著睡衣,但腳下連鞋子都沒穿,身上冰冷一片,但全身都在出汗,氣喘吁吁地似乎是狂奔跑過來的,環在腰上的手,還有溫熱泛著汗的胸膛,竟是那麼的溫暖,令白雲飛感覺到心安。
肯定是來救他的,白雲飛覺得吊著的一顆狂跳的心終於節奏緩慢下來。
君晟低聲安慰著,但銳利的眼神卻看向了那些執著著向前走的屍體,奇怪了,平時看見他這些屍體們不是早就嚇得躲的遠遠的,但為什麼這些死人還往前走?
君家的人生性體制特殊,如果文爺爺和安德烈叔父在這裡,這些死人早就哭爹喊娘地跪下了,君晟的八字雖然軟,但血液中這些鬼神畏懼的dna還存在,到底是白雲飛的體質太特殊還是有其他的原因?
「滾!」君晟不耐煩地皺了皺眉頭,將白雲飛拉到了身後,低沉地命令著。
死人們似乎聽見了停頓的魔咒,一下子便站住了,但還沒過三秒鐘,齊齊地又動了起來,咯吱咯吱……死人們從喉嚨中發出了嘲笑般的聲響,慢慢地伸展手臂,似乎速度更快了。
這些東西在說話,但是君晟從小對這種東西並不感興趣,便沒有學死人語,現在可好,他們這群人說什麼,他竟然什麼都不知道。死人的味道非常刺鼻,君晟單手掩著耳鼻,向後退了退,扭頭看了看身後的白雲飛,發現他臉色蒼白,嘴唇都泛著青紫,心跳聲他都能聽見,肯定是嚇壞了,再想想如果不是因為自己想戲弄他才將他帶到父親的工作地點,受了驚嚇確實是自己的不對,當下便湊過去安慰起來:「喂,沒事,不用怕,有我在呢。」
白雲飛深呼吸了幾下,大口喘著氣,但眼睛卻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些僵硬行走的屍體,帶著哭腔:「喂,我們現在怎麼辦?」
白雲飛嚇得還在無意識的痙攣,君晟想了想,死人們全體暴走,自己一個人肯定搞不定,還是先離開這裡為好,交給自己老爸搞定,「走!」,拉上關上大門便跑。
電梯還在供應,不過樓層停的有些蹊蹺,太平間在地下十層,而這棟大樓的最下一層是十二層,但電梯卻顯示的是—18。十八層地獄?這些死人,死了還不安生,君晟咬牙切齒按了幾下按鈕,電梯哄的一聲,竟然沒有任何等待時間,一下子開了門。
白雲飛剛想進到電梯間,卻被電梯間內的鏡子嚇了一跳。
原本電梯間內裝鏡子是為了讓那些上班的工薪族節省時間,可以在電梯間內化妝,整整自己的儀表,上一回回家的時候君晟還對著這個電梯裡的鏡子臭美了半天,哪知道現在再看,電梯間內不知被何人灑滿了鮮血,他們的身影被鏡子一照,帶著詭異的扭曲,似乎兩人身上全是血。
這意思是死人們邀請他倆去地獄十八層逛一逛麼?君晟拿出手機,發現根本就沒有訊號,不由又皺了皺眉頭,活這麼大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情,便拉著白雲飛扭頭像消防樓梯走去。
「……為什麼……你會找見我……」白雲飛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邊,君晟時不時邋遢一把:「我起床看見你不在,我就找你了唄。」白雲飛費力地爬了兩個臺階,「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很簡單,我聞著你的味道來的,我們家的人鼻子都很靈。」君晟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上前走了幾步,「快,我們趕緊出去,我爸會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