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真的很誇張?
但,我總是無比深情地想,他是懂我的吧,對我的欣賞,他是受用的吧,只是,他為什麼要不理我?想到這裡,我就又開始想流淚,淚水在我的眼眶裡打轉,噴薄欲出。我難受得幾乎要死掉,而林枳卻完全沒有發現。她只顧拉著我往裡屋走,我腳步散亂地跟著她,而臉上卻是淚水漣漣。
林枳推開裡間包廂的門,昏暗燈光下,紅紅眼圈中,我只看到一個臉埋在墊子中的人。他好像睡著了,整個人放鬆地躺在沙發上一動也不動。林枳忽然鬆開我的手,輕手輕腳地走向前,我也不由自主地跟著林枳的腳步,探頭想看個究竟。可就在林枳的手快要碰到他臉上那個墊子時,他卻忽然整個人彈坐起來。
「哈!」他飛快地拿掉墊子,在林枳的腦袋上狠狠打了一下。一隻手伸出來拉林枳,林枳輕輕地尖叫一聲,嬌笑著倒在了他的懷裡。
林枳沒有騙我,傳說中的周楚暮,果然帥得不像話。
在一邊傻掉加嚇倒的我,忽然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一個噴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我的身體裡發出了。
「啊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噴嚏,外加一張充滿淚水充滿五顏六色金光閃閃的臉。這就是我第一次見到周楚暮時發生的一切。
「丁丁,你沒事吧?」林枳驚呼起來。我羞得無地自容。此刻田丁丁唯一的念頭就是奪過周楚暮的墊子蓋到自己頭上,再不出來。
「嗯嗯,我有點頭暈,低血糖,你知道的。」我心慌意亂地解釋著,儘管我自己也不知道打噴嚏與低血糖頭暈有什麼關係。我只想給自己找個藉口,迅速離開「算了」,讓剛才的窘態統統算了吧!而且,瞧瞧瞧他們現在的樣子,我呆在這裡算什麼呢,簡直太丟人了!就當我用面紙賣力地擦臉,想裝作若無其事地離開時,周楚暮叫住了我:「你就是丁丁嗎?」
天啊!他知道我的名字。
「你好。」我努力地作出從容的樣子,至少不能讓林枳丟臉。
「呵,你好。」說著,周楚暮向我伸出了右手。
我不知道他這個「呵」是什麼意思,高興?嘲笑?無所謂?總之,田丁丁小姐對這個含義豐富的「呵」很不高興,跟男生握手,跟一個帥哥握手,這對田丁丁來說還是第一次。但看在他是林枳「bf」的份上,我還是象徵性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周楚暮卻哈哈大笑著,一把用力捏住了我的手掌。我窘得滿臉發燒,燒得通紅。林枳也跟著哈哈笑,然後用甜得讓我害怕的聲音說:「楚暮你別這樣,丁丁膽小,你會嚇壞她的。」
謝天謝地。周楚暮終於放開我,坐回到沙發上,大聲說:「妹妹們,來來來,陪哥哥坐坐。」
他當他是誰?!
我輕聲對林枳說:「我出去一下。」然後,沒等她反應過來,我就撒開腳丫子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是的,是這樣的。田丁丁的問題少女生成計劃,從第一步開始,就宣告徹底失敗。
然而你一定要相信我,當我捏著沾滿鼻涕眼淚的面紙走出「算了」的大門時,我沒有一點沮喪。相反,更多的是輕鬆。我一路踢著小石子,哼著小曲兒走在回學校的路上,盤算著回去看一會兒語文書,把《離騷》再默寫一遍。正當我為自己天衣無縫的學習計劃滿足地笑起來時,手機偏偏「聲不逢時」地叫了起來。
我接起電話,裡面傳來的聲音卻幾乎讓我跌倒:「田丁丁,你死翹翹了,居然逃課,老班今天查人頭了!」
「哦,」我仍然故作鎮定,說:「沒事!就他那眼神,也許壓根沒發現我呢。」
「不幸!」前桌莊悄悄的聲音無比悲痛,「他問我你去哪了。我說……」
「說什麼?」
「說你拉巴巴去了。」
我頓時鬆了一口氣。沒想到,原來莊悄悄成績比我還差,關鍵時刻卻還是能夠急中生智的。可是我馬上意識到不對:「那林枳呢?」
「林枳?哼!」她不屑地說,「讓她去死!誰幫她誰就是腦子有巴巴!」說罷,她粗魯地掛了電話。
我有點兒心累。其實我早就料到是這樣。除了老師,周楚暮和我,或許還有她父母,這個世界上喜歡林枳的人還真是少之又少。
這叫什麼來著,人在高處不勝寒?
為了不讓林枳出事,我還是決定告訴她一聲。可是,縱是我一遍一遍地撥林枳的號碼。傳來的聲音依然是:
「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人接聽。」
「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人接聽。」
「您所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人接聽。」
……
就在我絕望地準備重新殺回「算了」把林枳拖出來時,林妹妹的電話打過來了:「喂,你說出去一下,去哪兒了?」
「沒事。」我乾巴巴地答,「老班今天查人數了。」
她反應迅速地說:「也就是說,今晚你肚子痛,我送你去醫院了?」
「哦……好吧。」我說,「那你好好約會,我先回了。」
她在那邊嘻嘻地笑,笑完後說:「好吧,好吧,你不回來也好。」
什麼叫「你不回來也好?」
我頂著一塌糊塗的可笑妝容,在華燈閃爍的大街上踽踽獨行,滑稽的短裙在夜風中一擺一擺。經過我的人大多忍不住回頭捂著嘴看我,偷偷地笑。回味著林枳那句意味深長的話,我想起了林枳和周楚暮。他們現在正在幹什麼?聊天?唱歌?喝酒?接吻?還是……
我為自己委瑣的想法徹底臉紅了。
林庚,你能不能告訴我,我離愛情到底有多遠?是不是真的十萬八千里,我傾盡年少的所有熱情也無法和它靠近的距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