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擺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把手交叉在胸前:「田丁丁,你很笨。」
我?很笨?
「你以為你這樣幫林枳,她就會真的把你當朋友嗎?」
「這是我的事!」我兇兇地反駁他。
「她上次借你的錢是不是沒有還給你?」
「沒有,可是……」說到這裡我忽然猛地反應過來:他怎麼知道林枳跟我借錢的事?
難道他……
我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道亮光,照亮了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所有我一開始不能理解,卻又放棄地沒有再去想過的事。為什麼丁力申會突然對我有了興趣?為什麼那天他知道我會去「算了」酒吧?為什麼他那麼大方肯借給我錢?為什麼他會打架,被處分,然後忽然對我冷淡視若無物?
這是因為,丁力申,他一直都喜歡著林枳啊!
而我,只不過是林枳的同桌,傻傻的朋友,一個他可以用來觀察和接近林枳的跳板罷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突然到來的真相像一股寒流。在深秋寒冷的空氣裡,我真的冷得發起抖來。
「田丁丁,我告訴你。」丁力申繼續說,「你所做的這一切,根本就幫不了她!你以為你是她的朋友,講義氣,其實你什麼也不是!」他居然又對我伸出手來,想要彈我的腦門。
但這次,我對這個動作感到無比的厭惡。
「別碰我!」我冷冷的喊了一嗓子,扭頭就走。
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噁心的事嗎?因為一個女生不喜歡自己,就想盡辦法要讓她倒霉,還假惺惺的充好人,還來教訓自己的好朋友!
可是,我真的是丁力申的朋友嗎?在他的心裡,有過一分一秒,真的把我當作朋友嗎?我不過是他接近林枳的跳板,不是嗎????
除了被嘲諷的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屈辱。我可以被莊悄悄認為是傻蛋,為什麼不可以被丁力申認為呢?或許,是因為,我從心底,還是有一點那麼信任他的吧。可是這最後的一點信任,也被他對我今天說不上是警告還是打擊的話,徹底的抹煞了。
我衝回宿舍以後一頭撲到床上,不顧莊悄悄她們八卦而異樣的目光,用被子矇住頭,悄悄地,流了一夜的淚。
第二天早讀課,林枳毫無懸念地被老班叫出了辦公室。
半個小時以後,她回來,昂著頭走到座位上,繼續用清脆的聲音讀著英語,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老班也絲毫沒說對她有什麼處罰。這讓我,很好奇。
我寫紙條問她:「怎麼過關的?」
她微笑著,自信地回給我:「我告訴他我走是因為月經提前弄髒了衣服,讓你撒謊是因為覺得說實話太丟臉。你知道咯,跟老班那種老古董,你只要紅著臉捂著肚子說一句:‘女人的問題’,什麼都蓋過去了。」
我……倒!
可事實就是這樣,林枳逃課一晚毫髮無損,我幫她掩蓋卻要付出做一個星期掃除的慘痛代價!
「你知不知道丁力申喜歡你?」我猶豫了一陣,再寫過去。
「知道。」她回答。
「那你會喜歡他嗎?」
林枳看了一眼,伸手把紙條揉起:「我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那天下午,當我拿起笤帚開始打掃公共區,丁力申的話忽然在我頭腦裡刺耳地響起來:「你以為你這樣幫林枳,她就會感激你嗎?」
我為什麼要讓她感激我?友誼本來是不求回報的事。可是,當我打掃完公共區,沒時間洗澡灰頭土臉地到教室裡上晚自習,對比著林枳永遠潔淨的白衣,忽然,感到了一陣難堪的落寞。
忽然忽然,我想給林庚寫封信。
所以,我真的寫了。
我想我無法再承受他的沉默,我知道當他看見一個「單純的女孩」在藥店裡買驗孕試紙時那種被欺騙的感覺,他大概認為我真的無可救藥,才會甚至不屑於告發我。忽然我變態地希望他把這件事告訴所有人,告訴老班再告訴羅梅梅,這樣至少能說明,他還在關心著我,不忍我獨自墮落。
「林老師,我知道你認為我是壞女孩,可我真的不是。」
我打著電筒我在被子裡終於寫下這一句,林庚溫暖的目光彷彿又落在我的身上,這麼多天累積的委屈,終於變成眼淚,打溼了淡紫色的信紙。那一刻我終於知道,這段時間的自己有多掙扎多不快樂,我想我漸漸弄不明白很多事,為什麼林枳知道周楚暮是個壞蛋還不肯跟他一刀兩斷,為什麼丁力申喜歡林枳卻一直利用我,為什麼林枳把我當成好朋友卻仍然什麼都不肯對我說,我想他們都已經是大人可以學會把自己真正的心掩飾得那麼好,他們都可以,只有我,始終做不到。
然而不論我多麼想讓自己的世界保持簡單透徹,那些複雜的事情,還是一件一件降臨在我身上。我需要一個人幫助我,告訴我應該怎麼做,可是,誰能對我伸出援手呢?最關鍵的,是誰幫助我搞到1000塊錢去幫助我最親愛的林枳?
林庚,他會嗎?
不。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可以讓我傾訴衷腸,我有那麼多的話想對林庚說,可這封信,自始至終,我只能寫下這麼一句話。
我終於還是把它塞進了我亂七八糟的衣箱裡,因為,這本來就是一封永遠不可能寫完也永遠不可能寄出的信。
就讓它沉睡,陪著我那顆少女的堅貞而寂寞的心,永遠不再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