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抬起眼睛來,微笑,然而挑釁地看著我:「我確定。」
靠,我在心裡罵,你不就是個營業員嗎?牛什麼牛?一小管香水,又不是你的血!但我還是微笑著接過了那隻精美的小瓶子,然後又繞著櫃檯審視了一番其他的商品,走的時候,優雅地向她頷首致意。
不就是假嗎?看誰能比誰假得厲害?
而且我相信,那天晚上收工的時候,她一定會哭。
因為我趁她不注意,把cd放在櫃檯上的贈品小皮包,用我的隨身小刀輕輕地劃了一道口子。
沒錯,我就是這樣一個女生,如果這個世界欺負我,我必然微笑著還以顏色。
我並不怕任何,但是周楚暮替我偷出那條裙子後,我還是有很長時間不敢去那裡。於是暑假開始變得漫長。家裡的電腦是三年前的舊貨了,速度奇慢。上網查個資料網頁半天都打不開。有一天吃飯的時候,難得於根海也在,我央求我媽替我買臺新電腦.我媽看了於根海一眼,盯著自己的碗說:「聽說天中的學生都可以有一臺新電腦,你為什麼要買?」
「那電腦是放學校機房的。」我說,「我要買的是我自己的。」
她幾乎與世隔絕,我只能這樣和她對話。
於根海大笑起來。笑完後,他繼續扒飯,根本不表態。
「我要新電腦。」我固執地說,「今天下午就要買。開學前我要查很多的資料,我不能輸給別人。」
「操!」於根海把筷子一扔說,「你怎麼不說現在就出門買?」
「也行啊。」我說,「我不反對。」
「你是要上網泡男人,別以為我不知道。」於根海說,「對不起,這個投資我不付,不然有朝一日你出了啥事,你媽全賴我頭上。」
「你放屁!」我衝於根海大吼。
「男人都帶到家裡來了,還說我放屁?」於根海聲音比我還大,「有什麼樣的媽,就有什麼樣的女兒,我操!」
我的媽媽,依然看著她的那隻碗,慢條斯理地吃著飯。彷彿我倆的爭執,根本與她沒有任何關係。
瞧,這就是我的家。
如果有一天,我考上了清華,或者北大。我會毫不留戀地離開這個家,對著他們吐一口口水,然後說:「goodbye,祝你們早死早投胎!」
我把這一切告訴周楚暮的時候,我以為他會嘲笑我,或者罵我惡毒。但他沒有,他出乎我意料之外地伸出一根手指,愛憐地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說:「林林,要是你願意,以後哥哥疼你。」
我差一點就哭出來。
他輕輕扶住我的肩,問我:「真的想要一臺新電腦?」
「也不是太想。」我說,「只是他們越不給我買,我越想要。」
「來。」他貼近我的耳朵,對我說,「我們來商量一個好辦法。」
一週之後,我真的擁有了我的新電腦。
其實,周楚暮的辦法相當地簡單。他找了一個看上去土頭土腦的女生,故意去撞於根海的車子。也就是俗稱的「碰瓷。」別看那女生長得不咋的,演技可是一流。明明只是輕輕碰了一下,她愣是趴在地上半天沒起來。等她好不容易站起來後,她一隻手扶著一條腿,另一隻手揪住於根海就要他陪錢。
於根海一大老爺們,當然不能和一個小姑娘計較,於是問她要陪多少。那女的眼睛一翻,報出個天文數字:五千。不給也行,去交警隊處理。每週五那個時候,是於根海趕牌局的時間,錢不要緊,誤了打牌那就是要緊之要緊。只是那女的揪住他不放,說什麼也要討個說法。就在這要緊時分,我挺身而出,一把把那女的拉到一邊,厲聲吼道:「我見你自己撞上去的!我可以做證人!」
「不是,是他撞我的!」女的喊得聲嘶力竭。
我一揮手,就給了那女的一耳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交警隊來了更好,你這個‘碰瓷’專家,小心你被抓進去,關個十年八年回不了家!」
女的偃旗息鼓,我衝著於根海揮揮手,示意他快走。
於根海夢遊一般地開著車走了。
那夜於根海打了一夜牌,天亮的時候他回到了家。我已經坐在陽臺上讀英語,聲音大而甜美。於根海走到陽臺那扇大玻璃門前,看了我幾秒鐘,然後說:「看不出,你這麼野。還敢當街打人。」
我把書收起來,不理他,往我房間走。
他攔住我說:「給你五千塊,買電腦夠嗎?」
「不夠。」我說。
「好吧。」他說,「你要多少?」
「下午陪我去,看中什麼就是什麼,你刷卡。」
「操。」於根海說,「好吧。」
「請不要動不動就說粗話。」我說。
「操!」他說,「好吧!」
我的心裡像有個小人跳起了舞,原來,周楚暮說得一點兒也沒錯,跟自己的敵人,硬碰是沒有意思的,就要鬥智鬥勇,讓他輸得精光了還不知不覺。
「天中教不了你這些。」周楚暮說,「你跟著我好好學,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不。」我說,「我跟你不一樣,你知道嗎,我在我們班是考第一的。我還要做天中的精英,一樣都不能少。」
周楚暮吃驚地看著我,然後說:「林林,你將來成了大器,可別忘了哥哥我。」
我在周楚暮的眼睛裡看到一些我不敢面對的東西。我想起那天晚上,在我的房間,很好的月光,他醉人的微笑,我美麗的裙子以及那個若有若無的吻,臉忽然就燙了。
也許,人和人之間是有情感的債務關係存在的。
也許,我在替我媽還她欠周伯的債。
這樣想雖然很無厘頭,但至少會讓我覺得,有很多問題是命中註定的,來了就來了,逃也逃不掉,接受它,並去解決它,才是唯一的辦法。
那一個漫長的夏天的夜晚,我很想問自己卻很怕問自己,我期盼已久的愛情,在我的高二生活即將開始的時候,它是不是真的悄然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