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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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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弄丟了同學的掌上游戲機。」我說,「我得賠他。」

「你應該小心點。」她說,「不要總是丟三拉四的。」

我討厭她這樣岔開話題,於是在她身邊坐了下來,用懇求的語氣對她說:「把錢給我,好不好?」

她還是那樣的語調:「我沒有。」

「那他呢?」我的意思當然指於根海,我指了指他的房間——自從她信佛以來,她就和於根海分居了,主動搬到客房去住。

「你自己跟他要。」她說完便不再看我,還順便按了一下遙控器,把頻道轉到一個永遠唱著嗯嗯呀呀京劇的臺上,彷彿在拒絕一個被拖欠數年工資的農民工。

我是她的女兒,她是母親。可是,她居然對我這樣。

我終於被激怒了,伸出手,一把把茶几上於根海用的那個偌大的透明的玻璃菸灰缸掃到了地上。菸灰缸在地板上砸出一個坑來,居然只碎了一個角。她伸長手,把它從地上撈起來,冷靜地對我說:「林枳你脾氣越來越壞了。」

榮幸,她居然還記得我叫林枳。

我帶著對她徹底的失望,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絕望地走出了家門,她沒有喊住我,甚至沒有問我要到哪裡去。

我機械地移動著自己的步子,沒有了任何的想法,只想走,走,離開這裡,去哪都好。

我沒有坐車,一個多小時後,我走到了「算了」的門前。

我沒有錢,我幫不了他,可是,我最想見的人就是他。

我剛進酒吧的大門,就看到周楚暮衝上來一步,手指像鉗子一樣扣緊我的胳膊,神色緊張地問我說:「怎麼樣,錢帶來了嗎?」

在他的身後,站著一群不懷好意的人。

「我都說了,立馬還錢。」周楚暮得意地打了一個響指,對我說:「林林,快,把錢還給他們,我們走。」

「我沒錢。」我的表情估計和我媽媽一樣欠揍,可是除了這樣我不知道我還能說什麼,我比周楚暮更加一百個心灰意冷。

「什麼?」周楚暮驚訝地說,「沒錢?沒錢你來這裡幹什麼?」

後面的人把周楚暮一推說:「小子,你知道耍劉老三是什麼樣的後果嗎?」

周楚暮把我一推說:「姑娘,你知道耍劉老三是什麼樣的後果嗎?」我一下子沒站穩,被他硬生生推到一個人身上。那人很高,皮膚很黑,扶了我一把,然後問周楚暮說:「這是誰?」

「一箇中學生,不知道從哪裡跑來的。」周楚暮朝我揮手說,「你快走吧,你媽媽到處找你呢。」

「要走一起走。」我說。

周楚暮拉下臉來:「我都說我不認得你,你他媽別成天纏著我行不行?」

那個男人指著我對周楚暮說:「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易,她陪我喝一晚,你的賬可以拖一個星期。」

「劉老三。」周楚暮說,「你的錢,我會想辦法還你。我都說了,她還是中學生,你玩過了沒好處。」

原來那人就是傳說中的劉老三。

我轉向他,不知死活地問道:「就是喝酒嗎?」

「當然。」劉老三說,「馬爹利,喝過嗎?」

「你說話算數嗎?」我繼續問,「我陪你喝酒,他的賬一週後再算?」

「當然。」那男人咧開大嘴笑了。

我不顧周楚暮驚訝的眼光,在酒吧找了個位子坐了下來,大聲對劉老三說:「上酒。」

當然我明白,這個世界從來就是這麼實在,想躲過災難就得拋開尊嚴拋開體面拋開所有的一切,這個道理我其實早就明白。

我豪氣干雲地想,為了周楚暮,為了愛情,我沒什麼不能做的。

幾杯酒。我林枳不怕。

話是這麼說,可是,當那個所謂的老大劉老三把長著灰指甲的手不老實地伸到我的襯衫底下去的時候,我到底還是沒忍住,把一杯價值人民幣228元的洋酒,直接潑到了他臉上。潑過之後,我想逃走,卻不小心滑了一跤,膝蓋狠狠的撞在了低矮的桌面上,頓時又痛又麻。

事情變得真不是一般的糟。

一旁的周楚暮看著我,臉上的表情彷彿在說:「對不起,妹妹,這一次我也幫不了你。」

劉老三把臉上的酒用掌心抹掉,問我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答他。

劉老三又說:「我幹一個女人之前,一定要弄清楚她叫什麼名字。」

我開始在發抖。

就在這時候,周楚暮上前,護住了我,對劉老三說:「算我闖的禍,大哥你別計較了,我今晚一定把錢還你,並當眾給你賠禮道歉,你看如何?」

「怎麼賠?」劉老三說。

「我找莎麗來陪你。她還真是個中學生,不懂事。」周楚暮說,「你饒她一次?」

劉老三看看我,再看看周楚暮,坐下來說:「好吧,兩小時內還錢,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

「謝謝。」周楚暮說完,把我拉到角落,塞給我手機說:「快,給你爸打電話,讓他帶錢來救命。」

我剛打完於根海巴掌,怎麼可能跟他打電話?

我想了想,蹲下來,蹲在酒吧的角落裡,給田丁丁發了一條簡訊,讓她帶一千塊來「算了」救命。

其實,她來不來,會不會帶錢來,我一點把握也沒有。我知道,她的家境也實在算不上寬裕,就算她肯來,可能也拿不出一千塊。

結果讓我多少有一些些小感動的是,一個小時之後,傻姑娘田丁丁果真帶著一千塊錢來到,當她帶著俠女般的表情衝進包廂,四下張望著打算給我「救命」的時候,饒是我心情壞到極處,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我不會不幫你的。」田田丁第二天對我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怎麼可能在你有困難的時候不伸手呢?」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笑著的。我又一次發現,她的笑是那樣的美麗迷人,讓我自慚形穢,只是我不再嫉妒,而是欣賞。在她的面前,我原來的一切都不見了,只有慢慢慢慢地低下來的驕傲。

我啞著嗓子說:「我會把錢還你。」

她只是笑,不說話。

我忽然很想哭。但我終於忍住了。我不能在田丁丁面前哭,絕不能。

只是我欠她的,我該如何才能還得清?

最讓我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的是,那晚,周楚暮居然還有心情邀請田丁丁喝酒。第一次,我覺得他那張英俊的臉有點欠揍。他從他身上不知道什麼地方摸出一百塊,爽氣的拍給服務生,而那杯酒,居然被傻到絕頂的田丁丁一口灌下!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誤會,我竟然發現,周楚暮用看我的那種眼神在看田丁丁!

這是我無論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我拉著田丁丁就走。可是還沒走出酒吧街,不爭氣的田丁丁同學,就吐得不省人事了。

我用盡全力,好不容易把她從地上拖起來,可是剛拖起沒多久,她又像個巨大的包袱似的滑落在地上,任我怎麼努力都沒法扶起她。周楚暮從後面追上來,替我一把把她拉起。

「謝謝你。」他對我說。

其實不用,我這麼做,純粹是為了我自己,不是嗎?

「你吃醋了?」他看著我,再看看田丁丁,問道。

「沒有的事。」我轉開頭,招了一輛計程車。我扶著田丁丁上了車,沒想到他也拉開車門,坐到前面,對司機說:「去天中。」

那晚,是他一直把我和田丁丁送回了學校。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他送到校門就不能進去了,我回到宿舍把田丁丁安置好後,一路小跑地回到校門口,發現他竟然還在,手插在褲兜裡,來回散步。

他終於為我而等待,我是不是應該感到值得?是不是應該有守得雲開見月的慶幸?

此時,晚自修已經下課,鐵門鎖上了。我出不去,我們就這樣隔著一扇大大的鐵門對望。月光真正的好,不明白每一次和他在一起,怎麼都有這麼美這麼美的月光。周楚暮笑了笑,把手從褲子口袋裡伸出來,一直伸進鐵門的縫隙。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林林。」他說,「我不會忘記。」

「什麼?」我低聲問。

「你對我好。」他說,「很久不曾有人對我這麼好。」

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不明白什麼叫幸福,那麼,這一刻,請來採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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