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丁力申的處分單就張貼了出來。
我和田丁丁經過處分通知張貼處時,她幾乎想要衝過去撕掉那張紙。我羨慕她可以隨時隨地真實的表達自己的想法,可我還得裝作無動於衷的拉回她。
她不知道,那都是因為我害了他。但我想我應該保留這份秘密,為了我,也為了丁力申。那天下午,趁田丁丁沒注意,我給他悄悄傳了一張紙條:放學後假山見。
他如約而來。
「疼不疼?」我看著他額頭上的傷,抱歉的問:「你是不是花了很多醫療費?要不,我算給你。」
「不疼,」他說,「你找我來,就是說這個的嗎?」
「不是。」我真心的說,「我是要謝謝你,謝謝你救了他。」
「不用你謝我。」他忽然有些生硬的說,「你為什麼不問問他到底是為什麼事捱揍?」「好,那你告訴我那是為什麼。」我看著他的眼睛說。
他卻躲開我的眼神,只是說:「他欠了別人很多錢。你知道嗎?至少有兩萬塊,而且,賭債是個無底洞,你在跟他這樣混下去,不遭殃才怪!」
「你怎麼知道?」我立刻反問他。
「除了你,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用篤定的眼神看著我,「不信,你可以去‘算了’隨便抓個人問問!」
原來如此,原來他真的還是在賭。
他到底要幹什麼?
我不需要1280塊的掛墜,不需要新衣服,不需要吃大餐,一小碗麵條就足夠,他,到底要幹什麼?
但縱是如此,我也不喜歡別人在我面前說周楚暮的壞話。特別,他是一個男生,而且,他是丁力申。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所以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深吸一口氣說:「這是我欠他的,丁力申,這一切和你無關,不過我的謝謝,是真誠的,請相信我。」
他絕望地問我:「你真的打算,還跟他繼續下去?」
「是。」我說。
他聽罷,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那種眼神,幾天以後我終於在語文課本上找到一個恰當的形容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對了,你可以借我點錢嗎?」我昂起頭,看著他認真的說:「我現在需要錢。」
「你要多少?」他悲鳴般說道。
「楚暮欠了多少?」我還是毫不含糊的問。
他發出一聲乾笑,不知道是在笑我還是笑他自己。笑完後他對我說:「林枳,各人債各人還,不管你和周楚暮是什麼關係,如果你認為這一次你能幫到他,那你就太天真了。」
我知道,他說得對。在這個世界上各人有各人的一筆債,誰都幫不了誰。可是當你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有哪管得了這麼多呢?丁力申,他為了一個不愛他的女孩,可以跟蹤可以打架可以被黑鍋受處分,甚至不惜做更多更離譜的事。而我,面對深深相愛的周楚暮,又怎麼能顧及自己?
於是,我鎮定地對他笑。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笑得有點悽慘,總之在我認為這些笑已經足夠表達我的誠意之後,我對丁力申說:「你能不能借我錢?越多越好。」
「我不會借你錢的。」他這樣說,口氣就像個不願意借玩具給別的小朋友玩一下的小孩。
「那麼好。」我說,「請永遠都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你沒有資格。」
他臉色微變,賭氣一樣地說:「你再這樣下去,我會揭發你。」
我哈哈笑了兩聲,轉聲離去。
我不怕他,他只是個小孩。
他只是個活在田丁丁那樣子的青草紅花陽光湖水的明媚世界的小孩,我和楚暮之間的恩怨情愁,他根本就是不該涉足,也不配涉足的。
無論他說我什麼,我都無所畏懼。
可是周楚暮,為什麼你從來就不曉得體諒我一下下,從來就不曉得改正一下自己的錯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