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喉受到了襲擊,血仍然很緩慢地在沁出來。
秦斬臉上神色深沉,沒有說話。
這一次,老賭精沒有哭,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
「歐陽闊,從此之後,世間上又少了一個像你這樣闊氣的人啦!」
死未道人臉色鐵青,道:「剛才他還在外面生龍活虎的,一陣子擾攘,他不見了,等到再見的時候,卻是以後都不必再見,如此這般,死未!死未!」
蔡紅袖道:「這兇手是誰?」
老賭精咬了咬牙:「這還用問嗎?」
蔡紅袖道:「你是說司馬縱橫?」
名賭精道:「不是他還有誰!他殺了胡小翠,再殺歐陽胖子,下一個說不定就是輪到你!」
「你們在說什麼?」雲雙雙突然在人叢中站了出來。
老賭精突然冷笑道:「你是司馬縱橫的老婆,這件事恐怕你也脫不了關係」
雲雙雙臉色一變:「你說話最好清楚一點!」
老賭精摩拳擦掌,正要說話,秦斬大聲地叱道:「住口,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你最好別胡亂說話!」
死未道人嘆了口氣:「七星幫少了兩星,就成五星。再少下去,恐怕……咳咳……死未?」
金腳帶皺了皺眉;道:「你別長他人志氣,減自己威風好不好?」
蔡紅袖嘆道:「現在最可怕的問題是:我們連真正的敵人是誰,他們在哪裡都不知道。」
老賭精本已不說話,這時候忍不住又道:「咱們的敵人,就是司馬縱橫!」
蔡紅袖冷冷一笑:「司馬縱橫是個怎樣的人,你很清楚嗎?」
老賭精道:「就算老夫不清不楚,但胡小翠臨死之前的說話,卻是再清楚也沒有!」
雲雙雙仍然是一頭霧水。
她剛到此地,根本就不知道這裡曾經發生了什麼事情。
蔡紅袖把她拉到一旁,把胡小翠被殺的事,約略說了一遍。
雲雙雙吸了口氣:「無論怎樣,我相信自己的丈夫,絕不會做傷天害理、殘殺忠良俠義之輩的事。」
蔡紅袖已聽出了她弦外之音。
「你認為即使胡小翠是死在司馬縱橫之手,他也必定有很充分的理由。」
「但這理由是什麼?」
雲雙雙搖搖頭:「我現在不知道。」
蔡紅袖嘆了口氣:「想不到神血盟的人還沒有大舉出動,我們這裡就已亂成一團,再弄下去,真不知還會演變成怎樣的局面。」
雲雙雙道:「你們逗、留在這裡為的是什麼?」
蔡紅袖緩緩道:「為了一柄鐵劍。」
「鐵劍?」
「不錯,那是唐千里的鐵劍。」
歐陽闊已入土為安。
他甚至比胡小翠更還死得不明不白。
胡小翠臨死前,最少還說出了司馬縱橫這個人的名字。
但歐陽闊卻連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就嚥氣。
老賭精為了這兩個人的死亡,對雲雙雙存有極濃厚的敵意。
經過這麼一鬧,鎮英鏢局幾乎立刻變成一片死域。
很多鏢師、趟子手。紛紛離去。
連總鏢頭都神秘失蹤了,而這裡又接二連三發生神秘兇殺案,他們不走更待何時?」
官府方面,派出了幾個捕快,東查西查,但卻什麼也查不出來。
老實說,這幾個捕快簡直就是飯桶。
縣官大人呢?
他不是飯桶,而是連飯桶都不如的垃圾桶。
除了徵歌逐色之外,真正要辦事,免問了。
他還能保持一刻間的清醒,派出幾個捕快去查案,這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江湖人,江湖事,到底還是要由江湖兒女去解決!
四
翌日正午,客棧門外來了一輛騾車。
趕車的是個禿頂老人,他穿著一襲破棉襖,蹣跚地走了進來。
小二阿仁他沒取錯了名字,心腸當真仁慈得很。
他怕這老人冷壞了,忙說:「要不要吃點暖身妙品?」
禿頂老人搖搖頭:「我不吃狗肉。」
小二阿仁一怔,繼而笑道:「羊肉如何?」
禿頂老人道:「羊肉也不好。」
阿仁道:「老丈喜歡吃什麼,儘管囑咐下來,小的一定照辦!」
禿頂老人沉吟了一會,忽然說:「我想吃三絲燉官燕,蜜汁野鴨、椒監蹄膀。還要烤一盤小牛腰肉。」
阿仁聽得呆住了。
禿頂老人又說:「給我溫一壺蓮花香,一碟合桃,那也差不多了。」
阿仁抽了口涼氣,半晌才說:「除了合桃之外,小號樣樣欠奉!」
禿頂老人皺了皺眉:「你不是說一定可以照辦嗎?」
阿仁忙白摑嘴巴:「是小的在胡說,該打!該打!」
禿頂老人冷冷一笑:「自己打自己可不有趣,既然事事欠奉,那麼給我一壺白乾,一碗陽春湯麵也就算了。」
「是的!是的!」阿仁哈腰鞠躬,退下。
這客棧的老闆卻已瞧的無名火起三千丈,氣沖沖的走了過來。
這位老闆,人人都叫他錢守財。
他不錯姓錢,名字不叫守財,而是錢大方。
可是,他這個名字就真的取錯了。
他一點也不大方。
他只像個守財奴。
既尖酸刻薄,又吝嗇成性的守財奴。
「你剛才想吃什麼?我聽不清楚。」錢守財走到禿頂老人的面前,臉上的表情就像個正在審犯的縣官。
禿頂老人於咳一聲:「是一壺白乾,一碗陽春湯麵。」
「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是什麼」
「我聽見你說想吃什麼三絲燉官燕,蜜汁野鴨、椒鹽蹄膀、還要一盤小牛腰肉,對不?」
禿頂老人淡淡道:「小二說樣樣欠奉,所以我只要白乾和陽春湯麵就算了!」
「呸!你根本就在放屁!」
「放屁?我放什麼屁?」
「你是看準了這裡規模不大,絕不會有這些名貴的菜餚供應,所以你就亂扯一頓!」
禿頂老人一怔。
「這樣對我有什麼好處?」
錢守財冷冷一笑:「你本來就只是想要一壺白乾,一碗陽春麵,但卻怕說出來太寒酸,所以就用這種法子來擺闊氣,認在行!」
禿頂老人道:「老闆,你這豈不是門縫裡瞧扁人嗎?」
錢守財嘿嘿一笑:「我就是瞧扁你,你身上有錢也就不會酸得這麼厲害!」
禿頂老人嘆了口氣:「我身上的確沒有很多錢,就只有這麼一點點……」
說著,他伸手從破棉襖裡掏出一錠金元寶。
錢守財一呆。
但接著還有令他更吃驚的。
這老人不是掏出一錠金元寶,而是一錠又一錠,好像在破棉裡有數之不盡的黃金似的。
不消片刻,桌子上已有十幾錠黃澄澄的金元寶。
錢守財長長的吸了口氣:「老爺子,這……這……」
禿頂老人道:「這還夠不夠付帳?」
「太多了,太多了!」錢守財喉嚨乾澀,好像已連話都講不出來。
禿頂老人拿起其中一錠金元寶,道:「一錠恐怕不夠罷?」
錢守財道:「還是大多了,這……」
「這個全都給你,不必客氣。」禿頂老人淡淡的說。
他忽然右手一揚,一錠金元寶剎那間已嵌在錢守財的額頭上。
金光四射。
血光也四射。
禿頂老人冷笑:「早就說,一錠還不夠!」
又是一錠金元寶射向錢守財的面龐。
但錢守財還沒有再吃這一錠金元寶,人已倒了下去。
金元寶去勢依然,剎那間已來到了一個人的眼前。
阿仁立刻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但這人卻連眼睛也沒有眨動一下,只是做了一個很簡單,但卻極快的動作。
他拔刀。
刀光一閃!
金元寶立刻被削開,由一錠變為八小塊!
好快的刀!
無情刀秦斬!
禿頂老人笑了,他笑得很愉快,就像個在賭桌上大殺三方的大贏家。
秦斬沒有笑。
剛才他的刀法若稍慢,他就會變成第二個錢守財。
就在這時候,蔡紅袖也出現了。
她嘆了口氣,道:「怎麼又死了一個人?這幾天,人命真的是太不值錢了。」
禿頂老人搖搖頭。
「貴妃,你說錯了。」
「你知道我叫貴妃?」蔡紅袖嫣然一笑:「可是我卻不知這位老爺子是誰?」
秦斬道:「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蔡紅袖「噢」一聲:「原來是金魔口金老爺子,難怪一齣手就是金元寶!」
禿頂老人道:「所以,剛才倒下去的老闆,他的性命已不能說不值錢。」
這老人原來叫金魔口,是個心狠手辣,性情古怪的老魔頭。
秦斬說道:「我要知道的地方,在哪裡?」
金魔口道:「銀子呢?」
秦斬道:「多少?」
金魔口目光一寒:「小癲子譚三沒有說清楚嗎?」
秦斬道:「他說多少都沒用,最重要的是金老爺子的胃口如何。」
「說得好!」金魔口哈哈一笑:「果然不愧是名俠門下,爽快!爽快!」
蔡紅袖皺起了眉,道:「咱們是夠爽快了,倒不知道金老爺子又怎樣?」
金魔口桀桀一笑:「這個你放心好了,金某人這副招牌,響噹噹,絕不會獅子開大口。」
秦斬冷冷道:「但你說來說去,還是沒有把價錢開出來。」
金魔口沉吟了好一會,才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萬兩。」
「什麼?一百萬?」
「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這太過份了!」秦斬瞳孔收縮,冷冷道:「譚三說:你只要十萬!」
蔡紅袖道:「而且只是說出一個地方,就可以賺到十萬兩,這已是世間上最容易賺錢的事。」金魔口說道:「只可惜這種機會不常有。」
蔡紅袖道:「既知道機會難逢,金老爺子就該好好的把握,倘若錯過了,那可終身遺憾。」
「你說的一點也不錯,」金魔口淡淡一笑,「但既然有機會賺一百萬,而卻只去賺十萬兩,這更是對不起列祖列宗的蠢事。」
秦斬冷冷一笑。
「你一定是弄錯了。」
「我弄錯了什麼?」
「我從來都沒說過要付出一萬兩。」
「我知道你沒有說過,」金魔口悠然一笑:「但卻有人願出五十萬想知道那個地方在哪裡,所以,你若不給我一百萬,那麼我就只好少賺一些,收他五十萬兩就算了!」
「他?他是誰?」秦斬臉色一寒,目中已露出丫一絲殺機。
金魔口默然。卻有一個人高喧佛號,在門外倏地出現。
「阿彌陀佛,天下人皆處於水深火熱中,生何歡喜?死又何悲,又有何悲?」
一個白袈裟老和尚,就像是幽魂般出現在秦斬和蔡紅袖的眼前。
他臉上無笑容,也無表情,似是世間上已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值得他一屑。
「悲大師?」秦斬目光已經收縮成一線。
「悲哉!悲哉!」老和尚緩緩道:「老衲法號悲天,也就是中原朋友說的悲大師。」
五
悲大師終於來了。
他看來並不兇殘。
他看來很仁慈,一點也不像個殺人如麻的人,但他的確是悲大師,的確是個視人命如草芥,曾經在一夜之內狂殺百餘人的殺人狂魔。
秦斬目光如刀。
「是大師願付金老爺子五十萬兩?」
悲大師搖搖頭:「不是老衲,老衲還沒有這等財力支付,而且對碧水閣這個地方也並沒有半點興趣。」
「是衛天憚的主意?」
「衛盟主念妻情切,願付出五十萬兩找尋衛夫人,那是毫不為奇之事。」
「念妻情切廣秦斬冷冷一笑:「大師說得倒是蠻好聽的。」
悲大師嘆了口氣:「這本來就是衛盟主的家事,你還是少管閒事罷。」
秦斬冷然道:「悲大師你想渾水摸魚,只怕不如想像中容易。」
悲大師道:「天下間又有何事容易?又有何事艱難!」
他說到最後四個字,字字斬釘截鐵,目中殺機也己畢露無遺。
秦斬嘆息一聲,突然身子有如箭一般標了出去。
他一齣手,就是大悲絕魂爪。
爪一齣擊,秦斬的兩柄刀已在飛舞。
雙刀飛舞時,只見刀光不見悲大師。
等到悲大師再出現在刀光外的時候,秦斬已身子搖搖欲墜。
他右肩下中了一爪,傷勢不輕,深可見骨。
血狂湧。
蔡紅袖吃了一驚,子母連環扣已制在手中。
她這套子母連環扣看似平平無奇,但卻可以在瞬息之間,射出數十枚「子環」,既可點穴,也可用作殺人。傷敵。
秦斬吸了口氣。
「貴妃,你別動!」
他說得很明白。
——你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別動!
但蔡紅袖卻沒聽他的說話。
颯!颯!颯!颯!颯!
一陣急勁的破空聲響,蔡紅袖連環射了十二枚連環扣!
悲大師木無表情,只是輕輕揮動僧袍大袖。
連環扣頓然有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蔡紅袖還是不服氣。
她右手食指一伸,使出了苦練已二十年的貴妃指。
別看輕這麼一指。
蔡紅袖在江湖上十餘年,憑著這十八式貴妃指,已不知擊敗了多少成名高手,武林英雄。
可是,她這一指剛指出去,悲大師已一掌向她的小腹轟了過來。
指快!
拳更快!
貴妃指還未發揮它的威力,悲大師這一掌已把她震上半空!
這一掌的力道,你說有多大?
這一掌的力道真大。
她摔下來的時候,彷彿連地臺都在震動。
這時候,死未道人,金腳帶和老賭精回來了。
他們是去弔祭胡小翠和歐陽闊。
而郝世傑,雲雙雙等人,在上午時分,帶著鐵鳳師回到九玄洞,讓他好好休息,等待傷勢復原!
還有舒氏兄妹,他們嫌這客棧的飯菜不好,到另外一問小酒家裡用飯。
卻沒料到,客棧中已經掀起了軒然巨波!
死未道人來得最快。
當蔡紅袖從半空摔下來的時候,他想衝上去把她接住。
他卻遲了一點點。
他忙扶起了蔡紅袖,一開口又是那一句:「死未?」
蔡紅袖苦笑著,居然又瞟了他一眼:「牛鼻子,你等待這個機會多久了?」
死未道人一呆。
「什麼機會?」
「當然是一親芳澤的機會!」
死未道人的臉居然一紅。
但他還是沒有放開貴妃。
他只是嘆了口氣:「貧道是出家人,又怎會對你有什麼非非之想?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你若肯嫁貧道,那麼貧道立刻就不做道士了。」死未道人的語氣居然很認真。
蔡紅袖卻黯然嘆道:「只可惜我也許快要死了。」
「胡說,貧道不讓你死!」
老賭精忍不住跳了起來:「你們少賣風騷好不好?」
金腳帶白眼一翻:「賭鬼,你莫不是在吃醋?」
「吃醋?吃什麼醋?」老賭精氣得直跳腳,但他人極矮,跳來跳去,還是高不過金腳帶。
當然,他若是施展起輕功,就算從金腳帶的頭頂上跳過去也絕不是什麼難事。
悲大師忽然冷冷一笑,道:「看見你們這群人,真是可悲復可笑!」
老賭精怒道:「臭和尚,你在放什麼屁?」
悲大師冷冷道:「爾等妄想抗拒本盟,那是自尋死路。」
老賭精雙眉一揚:「別人怕神血盟,老夫只當它是一隻黴蛋!」
悲大師說道:「可要小心莫被黴蛋噎死了。」
老賭精陡地發出一聲大叫,從腰間抖出一把軟劍。
悲大師神色陰冷,但卻只是站立著,全身紋風不動。
金腳帶冷冷一笑:「跟這種臭和尚打架,不必講什麼規律,咱們一起上!」
悲大師冷笑:「就算你們全部一起上,老衲又豈會在乎?」
金魔口哈哈一笑:「悲大師果然是佛門人,你們是自尋死路了!」
但他的話剛說完,一雙手掌已忽然悄悄插入他的胸膛。
這是極殘酷的一掌。
其實,這不算是掌法,而是爪法。
這一掌赫然竟是悲大師發出的大悲絕魂爪!
金魔口渾身顫動,口吐鮮血。
他做夢也想不到,悲大師會在這時候,向自己速施毒手。
「你……你好毒辣…你不守信義……你一定不得……不得好死……」
悲大師己把染滿鮮血的手收回。
他嘆口氣:「那五十萬兩,就算是老衲欠你好了。」
金魔口倒下,雙目瞪得很大。
他是死不瞑目。
秦斬卻不由為之臉色大變,。
他盯著悲大師:「你……你早已知道碧水閣在哪裡?」
悲大師淡淡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本來就是江湖人的不二法門。」
「你錯了,並不是每個江湖人都像你這樣無恥的!」蔡紅袖雖然已受傷不輕,但還是忍不住破口大罵。
悲大師悠然道:「貴妃,老衲已對你掌下留情,再不識相,老衲可連你也不會放過。」
秦斬道:「悲大師,秦某自甘認輸,咱們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悲大師陡地大笑。
「你想走?恐怕是太遲了!」
秦斬忽然眼色一變。
因為他忽然看見,這客棧已被一群白衣和尚重重包圍!
「這都是你門下的弟子?」
「不錯,他們雖然沒有怎麼高明的本領,但暗器功夫卻還相當不錯,尤其是對於施放七星毒弩更是別有一套。」
秦斬冷笑:「用七星毒彎對付七星幫,這主意倒真不錯。」
卻聽一人突然說:「這主意錯了!」
死未道人還沒有看見這人是誰,就已立刻大聲道:「錯在哪裡?」
這人笑了笑,道:「因為這些和尚若敢施放毒弩,他們馬上就要統統變成死和尚。」
悲大師的臉上已沒有笑意。
因為他已看見,每個和尚的脖子上,都已給一把利劍指嚇著。
任何一個和尚若稍有異動,他的咽喉立刻就會多了一個絕對足以致命的血洞!
悲大師一直都以為自己已控制一切。
到了這一刻,他才發覺天下間最可笑,也最可悲的人就是自己!
以暴易暴,以殺止殺!
悲大師現在已深深體會到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訓練出來的弟子,每一個部有極高的警覺性。
就算是一雙輕盈的小貓,也絕不容易接近他們任何一人。
但現在,他們卻竟然全部受制於人。
這一群又是什麼人?
他們的武功,又該到了何等驚人的地步?
悲大師簡直連想都不敢想下去,只知道手心已沁出了冷汗。
「悲大師,你這一次南下中原,這決定恐怕是錯了。」一個杏袍人,忽然靜悄悄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是司馬縱橫?」悲大師陡地目光大亮。
杏袍人點點頭,道:「不錯,在下就是司馬縱橫。」
六
一聽見「司馬縱橫」這四個字,老賭精又跳了起來。
「小子,是你殺了胡小翠?」他咆哮著說。
司馬縱橫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這種事,沒有否認就是等於承認。
老賭精已衝了出去,卻給秦斬喝住。
「無論什麼事情,都等待對付了悲大師再說。」
悲大師忽然厲聲喝道:「司馬縱橫;拔刀!」
司馬縱橫道:「我為什麼要拔刀?」
悲大師道:「拔刀殺了老衲!」
司馬縱橫道:「我為什麼要殺你?」
悲大師怒吼起來,道:「你少裝模作樣!」
司馬縱橫忽然長長的嘆了口氣,道:「大師,你實在太不瞭解衛天禪這個人了。」
悲大師瞳孔暴縮:「老衲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司馬縱橫緩緩道:「在下是在說大師剛才講過的說話。」
「什麼說話?」
「飛鳥盡,良弓藏!」
「老衲不是什麼良弓!」
老賭精大聲道:「你當然不是良弓,你只是一條禿頭走狗!」
悲大師臉色大變。
司馬縱橫嘆了口氣,緩緩道:「他這句說話,雖然難聽一點,但卻倒是一針見血。」
悲大師臉如紙白。
司馬縱橫接道:「衛天禪是在利用大師,難道大師真的沒察覺出來?」
秦斬冷冷一笑:「他若相信衛天禪,就等於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司馬縱橫盯著悲大師:「大師己從金魔口口中,知道了碧水閣所在?」
悲大師吸了口氣,道:「是又如何?」
司馬縱橫說道:「想不到金魔口為了要加入神血盟,竟然會愚昧到相信你的說話。」
悲大師冷冷道:「你不殺老衲,就是想從老衲口中,探知碧水閣在何處?」
司馬縱橫:「倘真如此,大師可否奉告?」
悲大師冷冷一笑。
「你是在做夢!」
司馬縱橫淡然道:「那也沒有什麼關係,反正碧水閣又不是個大寶藏,而且在下也早已知道它在什麼地方。」
悲大師先是一怔,繼而冷笑道:「你以為老衲會相信你這種元稽之談?」
司馬縱橫道:「大師,你錯了,你可知道,眼下制服大師弟子的是什麼人?」
悲大師一怔,忍不住問道:「他們是誰?」
司馬縱橫四下看了一眼,緩緩道:「他們都是衛夫人一手訓練出來的高手,他們也就是碧水閣中人!」
悲大師心沉了下去。
因為他知道,司馬縱橫並不是在胡說八道。
只聽得司馬縱橫又在說:「這一戰,你們已經敗了,在神血盟,失敗就等於死亡!」
悲大師怒道:「老衲還沒有敗!」
司馬縱橫說道:「但是大師已輸了形勢。」
秦斬突然開口,道:「悲大師,你現在是大勢已去!」
悲大師冷冷一笑:「老衲還沒有死,誰敢說咱們完全敗了?」
司馬縱橫目光一落,盯在他的腰間。
他腰間也有刀。
戒刀。
「歐陽闊是你所殺?」
「不錯,是老衲乾的,那又如何?」悲大師陡地獰笑了起來,狀若瘋狂。
老賭精一怔。
因為一直以來,他都一口咬定,歐陽闊也是司馬縱橫所殺的。
但這時候,悲大師卻承認了自己就是殺歐陽闊的兇手。
這不禁令老賭精為之一陣錯愕。
但他並未因此而原諒了司馬縱橫。
因為胡小翠竟還是死在獵刀之下!
天下間最鋒利的戒刀,也許就是悲大師的戒刀。
刀鋒應目主寒,每個人都似已被這柄戒刀的刀氣所懾住。
「司馬縱橫,老衲早就想看看遊老刀匠的獵刀,把它亮出來罷!」悲大師冷冷的說。
司馬縱橫沒有亮刀。
「大師要看刀並不難,殺了在下便可以看個夠!」
他這句說話,簡直比一刀刺在悲大師臉上還銳利。
悲大師突然厲吼:「好小子,老衲現在就殺了你!」
這老和尚幾乎被司馬縱橫氣炸了!
一股濃重的殺氣,籠罩著每一個人,甚至每一寸空氣。
悲大師一刀揮出。
他的腳步移動的不快,但刀勢的變化卻是有如雷電驟至,既急且兇。
森冷的刀氣已襲上司馬縱橫胸膛。
颯!颯!颯!
悲大師連進三步,連攻三刀。
這三步絕不尋常,在刀勢的配合下,可說已將司馬縱橫的退路全部封死。
好厲害的刀法!
難怪歐陽闊只是在片刻之間,就已死在這老和尚的刀下。
只聽得「嗤」的一聲,司馬縱橫的胸前已衣帛盡裂。
但也在這剎那間,獵刀終於出鞘!
悲大師沒有看見獵刀。
他只是看見一道刺目的光芒,突然從半空向自己飛了過來。
那雖然就是獵刀,但悲大師所看見的,卻只不過是一道光影而已。
然後,他就看見司馬縱橫用一種可悲的目光在瞧著自己。
悲大師的心沉了下去。
因為還未來得及說最後一句說話。
他說:「好鋒利……好快……」
他說完這五個字之後,就「咕咚」一聲,倒了下去。
悲大師一死,每個和尚的臉色都變成一片死灰。
司馬縱橫看了他們一眼,正待開口,忽然有人下了一道命令。
這道命令只有一個字「殺!」
於是,每個和尚都在剎那間,同時死在劍下!
下命令的是誰?
連司馬縱橫都不知道。
但那些劍士,全是碧水閣中人,那是絕無疑問的。
因為司馬縱橫曾到碧水閣,見過一群武功不可輕視的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