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嶽無淚立刻說:「坐龍山館是大幻教的根源地,上官寶樓要與葉教主一爭長雄,必然會向坐龍山館下手,以振聲威!」
郝世傑面色一變:「這可糟了,葉教主去了開封府,誰能護得住坐龍山館?」
邵南青道:「坐龍山館,左有木鵬塢,右有靈蛇堡照應,就算上官寶樓真的想向它下手,也絕不容易成功。」
他說到這裡,卻又長長的嘆了口氣:「但木鵬王近年體弱多病,卓碧君雖然擅長用毒,恐怕也是獨力難支。」
郝世傑頓足道:「這如何是好?」
邵南青道:「如今之計,唯有火速調派高手,前往坐龍山館接應!」
郝世傑道:「誰能去?」
一人立刻大聲道:「俺去!」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紅臉大漢,捲起衣袖,摩拳擦掌而來。
此乃焦四四,高六六的師兄。他一拍胸膛,郎聲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俺乃漢邦中流砥往,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他一臉正義凜然之色,勇氣可嘉,卻也渾得可以。
沒有人笑。
嶽無淚走了過去,輕輕嘆道:「老弟,這一次,你不能去。」
焦四四瞪著他,問道:「俺為什麼不能去?」
嶽無淚道:「你去了坐龍山館,誰來守護紫氣玉樓?」
焦四四道:「司馬大哥在此,誰敢來到這裡撒野?」
嶽無淚道:「但少了你,勢力又薄弱甚多,須知坐龍山館固然重要,但是紫氣玉樓也是萬萬不可失!」一焦四四一摸鼻子,喃喃道:「這個也是!這個也是!」
郝世傑臉色一沉,叱道:「少嚕嗦,快去煉刀!」
焦四四道:「弟子今天已經煉三百招!」
郝世傑冷笑道:「誰可見證?」
焦四四道:「鐵大俠。」
郝世傑一怔,繼而怒喝道:「混帳,鐵大俠又不在這裡,你胡搗些什麼?」
焦四四苦著臉,道:「弟子沒有說謊,昔才弟子煉刀的時候,鐵大俠的確在一旁瞧著。」
郝世傑哼一聲:「人呢?」
焦四四道:「不知道,大概是已經走了。」
郝世傑怒道:「分明是一派胡言,看掌!」
說著,一掌就要刮向焦四四的臉上。但卻有一人同時大叫道:「且慢!掌下留人!」
郝世傑一怔,初時還以為是誰在說話,定睛一看,不由火上加油。
原來大叫的是高六六。
郝世傑冷冷的盯著他:「你在發什麼神經病?」
高六六搖搖頭:「不是神經病,而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什麼?」郝世傑氣得違肚子都粗了:「你要跟師父比武嗎?」
「非也!」
「你要怎樣?」
「不平則鳴!」
「如何鳴法?」
「弟子知道,師兄雖然是個混蛋,但卻絕不會用這種慌話來瞞騙師父。」
郝世傑冷冷一笑:「你倒挺夠義氣,居然為四四辯護起來了。」
高六六昂著臉,道:「他可對俺不仁,俺不能對他不義,俺敢保證,鐵大俠一定在這裡。」
郝世傑被氣得啼笑皆非,道:「你能找得著鐵鳳師出來嗎?」
高六六道:「這有何難,只消弟子大叫數聲,鐵大俠自然馬上會現身。」
郝世傑忍耐著:「你且叫幾回,他若出現,就算師父錯了。」
高六六吃吃一笑:「聖賢也有錯,過則勿禪改,知錯能改,善莫大馬!」
郝世傑的臉色又是一陣難看。
「勿憚改」變成「勿禪改」,「善莫大焉」變成了「善莫大馬」,實在丟臉之至。
但高六六卻還面露得意之色。
他忽然大聲叫道:「鐵鳳師,你是個狗雜種,俺操你娘,俺要脫掉你的褲子,重打八十大板!鐵鳳師,你是個懦夫,是灰孫子,是隻縮頭烏龜,俺……」
「住口!」郝世傑怒不可遏,一掌刮在高六六的臉上:「他媽的,你瘋了?」
高六六捱了一記耳光,登時苦著臉,作聲不得。
雖然只是短短幾句說話,但已把鐵鳳師罵得很夠慘了。
鐵鳳師呢?
他若聽見了,一定會出來。
但過了很久很久,這個不要命的辣手大俠還是不見蹤影。郝世傑冷冷一笑,盯著高六六:「這一次,恐怕是你錯了!」
高六六苦笑道:「抱歉!抱歉!是弟子一時誤信好言,才有此錯失!」
郝世傑道:「誰是好人?」
「師兄。」
「四四是奸人,那麼你又是什麼東西?」
高六六汕訕一笑:「俺是高六六,是師父的弟子。」
「你是隻呆鳥!是個蠢才!」郝世傑怒叫起來,接著不由分說,正正反反的在他臉上打了十五六個耳括子。
這下可慘了。高六六的兩邊臉龐,都高高腫了起來。
司馬縱橫卻嘆了口氣,道:「幹岳父,你這一次打錯人了。」
郝世傑一怔:「這是什麼意思?」
司馬縱橫伸手向北方一指,道:「你瞧!」
郝世傑向北方一望。
一望之下,呆住。
只見一個錦衣人,腰佩長劍,臉上帶著愉快的笑容,漫步而來。
他鼻直臉方,唇上留著兩絡挺秀的鬍子,神態從容瀟灑,不是辣手大俠鐵鳳師又是誰?
第三節
鐵鳳師原來真的在這裡。
高六六一看見他,不由怒火冒升,怒道:「你為什麼現在才鑽出來?」
鐵鳳師悠然一笑:「難道我現在來的不是時宜?」
高六六道:「剛才俺把你罵得狗血淋頭,貓尿滿身你沒聽見?」
鐵鳳師笑道:「你的嗓子這麼厲害,恐怕方圓百里之內,人人都聽見了。」
高六六怒道:「既然聽見,為什麼不出來?」
鐵鳳師笑了笑,道:「你若聽見有人無緣無故把自己罵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你會怎樣?」
高六六道:「當然是要好好教訓這混蛋!」
鐵鳳師:「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故意不出來。」
高六六:「你不出來,又怎能教訓混蛋?」
鐵鳳師舌道:「你現在豈非已經得到了應得的教訓?」
高六六一摸兩頰,不由「雪」的一聲呼痛起來。
焦四四卻在笑:「師弟,這一次難為了你啦!」
鐵鳳師也來到了紫氣玉樓,這是郝世傑喜出望外的。
邵南青左思右想,想了大半天,終於決定要讓鐵鳳師和不瘋道士,前往坐龍山館。
鐵鳳師是遊俠,只要他高興,什麼事都敢挑上肩膊。
這一天,他很高興。他一口就答應下來。但邵南青卻仍然很擔心說:「上官寶樓若真的對坐龍山館發動攻勢,攻勢一定相當猛烈……」
鐵鳳師不等他說完,就已笑著說:「邵長老,你儘管放心,就算上官寶樓有三頭六臂,也絕對攻不下坐龍山館的。」
邵南青吸了口氣:「鐵大俠,此事非同小可,你要小心了。」
鐵鳳師笑道:「在下只怕上官寶樓不來而已!」
邵南青瞧了他一會,似乎對他的態度有點不滿意。
但嶽無淚卻微笑著說:「鐵大俠做事,向來極有分寸,邵兄不必擔心了。」
邵南青嘆了口氣道:「但願如此。」
不瘋道士仍然捧著那個大金盃。
鐵鳳師走過去,把那金盃看了好一會,才道:「這杯子有什麼用?」
不瘋道士道:「喝酒。」
鐵鳳師皺了皺眉,彷彿連唇上的兩綹鬍子也皺了起來:「用它來喝酒?」
不瘋道士點點頭:「不錯,味道真還不錯。」
鐵鳳師道:「道長之見,莫非是美食不如玉器?」
不瘋道士道:「好像是的。」
鐵鳳師卻搖搖頭,嘆道:「但我看來看去,都覺得它即不好看也不切實際。」
不瘋道士一呆,說:「鐵大俠何出此言?」
鐵鳳師道:「這杯子雖然是用金字鑄造的,但卻手工極劣,不美觀。」
不瘋道士看了看道:「這是順天府鷹鼻老張造的。」
鐵鳳師道:「鷹鼻老張雖然也懂得鑄造金銀器皿,但他本身卻是個泥水匠。」
不瘋道士一怔,半晌才吶吶道:「貧道卻不知道。」
鐵鳳師道:「你現在可知道了?」
不瘋道士道:「現在知道又有什麼用,杯已鑄成,難道又再另找名匠再鑄一次嗎?」
說到這裡,目光忽然一亮:「對,貧道去京師找金手周,他是第一流的鑄金高手!」
鐵鳳師搖搖頭:「這主意不好!」
不瘋道士道:「難道金手周的技藝也不行嗎?」
鐵鳳師道:「不是技藝不行,而是你老是捧著這種大金盃,實在不妥。」
不瘋道士一怔:「有何不妥之處?」
鐵鳳師道:「首先,你必須回答我一個問題:這大金盃有什麼好處?」
不瘋道士張開了嘴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鐵鳳師道:「但它的壞處卻多了,你聽著——」
不瘋道士側耳,只聽得鐵鳳師緩緩接道:「第一,它太笨重,就算你自己不覺得吃力,騎馬或者是乘坐馬車,都會令畜牲跑得不快!」
不瘋道士點點頭,「這倒不錯。」
鐵鳳師微微一笑,道:「第二,它不好看,而且你捧著它,別人會覺得你是在故意炫耀財富,那麼又與暴發戶何異?」
不瘋道士一怔:「這也不錯,貧道最討厭的,就是那些暴發戶的嘴臉。」
鐵鳳師道:「第三,它雖然結實,但卻不是一種很好的武器,正是攻也不行,守也不行,拿著它,就像是捧著一塊大石頭,小心別壓斷自己的腳!」
不瘋道士連連點頭不迭:「有理!有理!」
鐵鳳師道:「所以嘛……」
不等他說完,不瘋道士已大聲道:「這杯子有屁用?就把它丟進湖裡好了!」
他並不是說說就算數,而是真的馬上把金盃子扔進仙女湖。
杯已丟擲。
但鐵鳳師卻飛身躍起,把杯子牢牢接回來。
不瘋道士一怔:「怎麼?難道你反而不捨得它了?」
鐵鳳師悠悠一笑,道:「雖然它的缺點不少,但好處卻有一個。」
不瘋道士說:「它有什麼好處?」
鐵鳳師道:「它很值錢,倘若手風大順,說不定會在賭場上贏個滿載而歸。」
不瘋道士一怔:「你要用它來作為賭本?」
鐵鳳師點點頭:「你是出家人,也許不敢進入賭場,但……」
「誰說貧道不敢進入賭場?」不瘋道士搶著說道:「來咱們馬上就去賭個痛快!」
他們似乎忘記了坐龍山館的事。
邵南青,嶽無淚也沒有去理會他們。
任務已交託到這兩人的身上,現在才擔心,未免是太多餘了。
郝世傑當然更加不管。
他相信鐵鳳師一定不會讓大家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