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雞嘆息一聲,道:「一夜夫妻百夜恩,在下雖然憤怒莫名,但還是沒有想過要殺人。」
老霍道:「就算不殺淫婦,姦夫也萬萬不能放過。」
李公雞道:「在下也沒有殺那好夫,只是痛罵了他一頓。」
老霍道:「這可便宜了他。」
李公雞搖搖頭:「不,這已是委屈了他,因為在下後來查出,那婆娘的好夫並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那是個六根未淨的和尚。」
老霍冷冷一笑:「出家人,也未必見得就很可靠。」
李公雞道:「那臭和尚,已給鄉中父老活活打死!」
老霍道:「打得好!」
李公雞嘆道:「但我卻不怎麼好了,那人本是我很尊敬的人,可是,我卻罵他是姦夫,後來想負荊請罪,但他卻又遠離而去,不知所蹤。」
老霍也嘆了口氣,道:「難怪李兄鬱鬱寡歡,未知那人姓甚名誰?」
李公雞道:「他姓貴,叫賀六。」
「什麼?賀……賀六?」
「嗯,」李公雞目光一閃:「你認識他?」
老霍雙眉一聚,道:「只怕,那是同名同姓而已。」
李公雞說道:「在下是江南浣溪縣人氏……」
「浣溪縣?」老霍吃了一驚。
李公雞道:「你認識的那個賀六,莫非也是浣溪縣人氏?」
老霍點點頭。
李公雞面露興奮之色:「他左頰上,是不是有顆珠砂志?」
老霍呆了一呆,又點點頭。
李公雞大喜:「那麼一定是他兒子,為了這樁事,小弟一直於心不安,這次無論怎樣,你非要帶小弟去見他不可。」
老霍卻是面有難色的道:「這個……恐怕……」
李公雞道:「賀六脾氣有點古怪,在下是知道的,但在下這次負荊請罪,無論他怎樣對我,我都不會……」
「不是這個問題,」老霍搖搖頭,道:「要見賀先生,並不容易。」
李公雞一怔:「如何不容易?」
老霍道:「他近年來結下了不少仇家,行蹤極之隱秘,就算是俺,也不容易找得著他。」
李公雞想了想,忽然把那張萬兩銀票掏了出來,塞在老霍手裡。
老霍吃了一驚:「這怎麼使得?」他面露吃驚之色,實則心中竊喜。
李公雞道:「這點小錢,誰都別放在心上,小弟只求一見賀六而已。」
老霍猶豫了半天,才毅然點點頭:「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況且李兄是個義氣深重的人物,這樁事包在我身上便是。」
李公雞大喜,翻身便拜。
老霍忙扶起他:「別太客氣,來,俺帶你去見一個人。」
李公雞說道:「我們現在就去見賀六嗎?」
老霍道:「不,要見賀先生,必須先找到‘地裂’。」
「‘地裂’是誰?」
「俺的師弟。」
「他在哪裡?」
「剛才俺已說過,他就在頤香院?」
「咱們現在就去頤香院?」
「當然,你害怕?」
「怕什麼?走!咱們現在馬上去!」
第四節
頤香院是美人窩。
李公雞進入頤香院,就像個第一次到城市裡的老鄉下。他似乎什麼都不懂。
老霍帶著他,一直來到了頤香院裡最幽靜,也最華麗的銀鈴閣。
銀鈴閣有俏語聲,聲若銀鈴。有一個滿臉金錢麻子的大漢,左擁右抱,燕瘦環肥,好不風流快活。他就是崔命來,「地裂」崔命來。
老霍是橫衝直撞般闖進來的。
若是換上別人,一定立刻就給崔命來三拳兩腳轟了出去,但老霍是他的師兄。
「怎麼啦,又輸幹了?」
老霍盯著他、「正經點好不好?」
崔命來哈哈一笑:「這裡不是夫子廟,幹嗎要正正經經的?」
老霍道:「有人來了。」
李公雞來了。
崔命來臉色一變:「他是什麼人?」
老霍道:「李公雞。」
崔命來冷冷一笑:「管他是公雞還是母鴨,踢他出去。」
老霍道:「你若要踢他出去,倒不如踢我。」
崔命來一證。「他莫非是個寶貝?」
老崔道:「他不是寶貝,卻是個財神爺。」
崔命來皺了皺眉,一手推開身旁的女人:「你在他身上得到了什麼好處?」
老霍把銀票一幌。
崔命來這時眼珠子都凸了出來。
「是真的?」
「絕對不假。」
崔命來看的連副臉孔也和氣多了。
「李公子!請進!請進!」
李公雞忙道:「不必客氣,我在外面站著就行了。」
崔命來呵呵一笑,道:「這是男人的世外桃源,你喜歡怎樣的孃兒,只要說一句,保證不會讓你失望。」
李公雞乾咳兩聲:「這個……」
「我明白了,你是想說:這個好極了!」崔命來眉飛色舞他說道:「這裡最楚楚動人的是金粉紅,最冶豔大膽的是尤天姬,但最善解人意的卻還得數於夢夢……」
「不!」李公雞搖頭不迭:「在下想見的不是女人,是賀六!」
「賀先生?」崔命來的眼色變了:「你想見賀先生?」
「嗯,他是我的同鄉好友……」
崔命來臉色一沉,道:「這恐怕有點困難。」
李公雞道:「有何難處?」
崔命來道:「他很忙碌,而且絕不會接見陌生人。」
李公雞道:「只要提起李公雞,他是絕不會忘記的。」
崔命來道:「你真的想見賀先生?」
李公雞點點頭道:「是的。」
崔命來想了想,忽然露出了一種詭譎笑意:「我帶你去見賀先生,對我有什麼好處?」
李公雞一怔:「在下剛才已付了一萬兩。」
崇命來道:「這一萬兩,只是付給師兄,我卻連一兩也沒有。」
李公雞道:「你真的可以帶我去見賀先生?」
崔命來道:「只要我也有一萬兩,這樁事一定辦妥!」
「一言為定?」
「當然!」
李公雞沉吟半晌,居然真的又再掏出了另一張嶄新的銀票道:「這裡也是一萬兩!」
崔命來接過銀票,看了好一會,總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李公子,你果然是個豪爽的人!」老霍笑著說。
李公雞嘆了口氣:「在下也只是但求心安理得而已。」
老霍點點頭,瞧了他半天,忽然說:「鳳凰和公雞,究竟有什麼分別?」
第五節
李公雞怔住了。
老霍這句說話的意思,他並非不懂,而是實在太懂了。
他當然並不是什麼李公雞,而是鐵鳳師。
老霍盯著他,淡淡一笑道:「你無疑是個聰明人,可惜這一著卻絕不高明。」
鐵鳳師聳聳肩,苦笑道:「原來你早已知道我並不姓李。」
老霍冷冷一笑:「本來你姓什麼都沒問題,但你不該在我的面前,編造那段捉姦的故事。」
鐵鳳師道:「這故事有什麼漏洞?」
老霍道:「你不該說,自己誤會了賀六先生,而且還曾經把他痛罵一頓。」
鐵鳳師了兩撇鬍子:「這有什麼不對?」
老霍悠然他說:「因力你根本就沒有痛罵過賀六先生?」
鐵鳳師摸了摸楞:「你怎知道我沒有罵過賀六?」
老霍淡淡道:「你若還不算太笨,該猜得出來。」
鐵鳳師吸了一口氣:「難道……你就是賀六先生?」
老霍點點頭,微笑道:「你總算猜對了。」
鐵鳳師搖搖頭,道:「不,賀六的臉頰上,有顆硃砂痣,而你沒有!」
老霍陡然大笑起來:「在高明的易容術掩飾之下,別說是顆硃砂痣,就算是一條深刻刀疤,也可以變得皮細肉滑,毫無破綻!」
他一面說,一面在左頰上,塗上一種粉末。
然後,他用一塊白布,輕輕一擦。粉脫落,他臉上的膚色也同時變了。
他的皮膚變得蒼白許多,而且左頰上還出現了一顆不大不小的硃砂痣。
「公雞,你現在大概可以相信,你有點‘發雞盲’罷?」
鐵鳳師笑了——這是苦笑。
他早已知道,上官寶樓不會親自進襲坐龍山館。
養氣幫若真的要向坐龍山館下手,那麼,必須是由南總舵主賀六先生主持。
鐵鳳師並不認識賀六,但卻有不少關於這個人的資料。所以他決定要對付這人,但賀六先生神出鬼沒,行蹤詭秘,要找他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鐵鳳師花了一番功夫,終於查出「天崩」、「地裂」這兩個人,是最接近賀六的。
這兩人一個嗜財,一個貪色,而且同樣貪財。這是他們的弱點。對付敵人的辦法,最好就是從他的弱點處下手。
鐵鳳師是老江湖了,自然深明此理。
可是,直到現在,他才發覺自己實在太聰明了。
最少,自己一定比豬還聰明一點。
因為豬是不會想到這種笨法子的。
老霍!
鐵鳳師一直都以為這老粗在自己股掌之上。誰知道這老粗原來是個老狐狸。
他一直在裝瘋賣傻。
他就是賀六先生,他眯著眼睛,悠然地盯著鐵鳳師:「為了掩飾身份,我塗掉頰上的硃砂濾,而閣下,卻把風凰神劍收藏起來,真是英雄所見略同了。」
鐵鳳師吐了口氣:「李公雞若帶著鳳凰神劍,那是很不相稱的。」
賀六先生眨著眼,笑道:「你找我,是不是想殺了我這位南總舵主?」
鐵鳳師並不否認:「不錯,我的確很想殺了你。」
賀六先生沒有生氣,只是悠然地笑道:「想殺我的人,也不只是你一個,只是,從來沒有任何人成功。」
鐵鳳師道:「這個自然,倘若已經有人成功了,在下此刻也不會有這樣丟人現眼的處境。」
賀六先生道:「但你能找到我,這已經很不容易。」
這句說話,並不是恭維,而是充滿了嘲諷之意。
鐵鳳師當然聽得出來,但聽得出來又怎麼樣?鐵鳳師甚至認為,那是應該的,自己一上來就太大意,小覷了那個老霍!
只聽得賀六先生又接著說道:「你已找到想殺的人,為什麼還不下手?」
鐵鳳師沒有作聲。賀六先生瞳孔收縮:「你在等什麼?」
已很久沒開口的崔命來,忽然冷冷一笑,道:「你是不是在等這一把劍?」
他忽然掀開腳下的一塊地毯。
毯下有一把劍,這赫然竟是鐵鳳師的鳳凰神劍!
李公雞當然不能帶著鳳凰神劍出現。
所以鐵鳳師只好把它收藏起來,而知道它收藏在哪裡的人,只有兩個。
那是他自己和不瘋道士。
鳳凰神劍己落在賀六先生手中。
不瘋道士又如何?
崔命來抓起鳳凰神劍,欣賞了好一會,才淡淡的笑道:「好一口利器,好嘴硬的臭道士!」
鐵鳳師的手在沁冷汗,他知道,不瘋道士雖然行事荒誕不經,但卻絕不會隨便出賣朋友,洩露別人秘密的。但風凰神劍,現在已落在崔命來的手中。他們曾經怎樣對付不瘋道士?
賀六先生盯著鐵鳳師:「你想不想去見那道士?」
鐵鳳師道:「想。」
賀六先生道:「你敢不敢跟我來?」
鐵鳳師道:「只要能找得到他,你上天我絕不會人地。」
賀六先生淡淡道:「你果然是個很夠義氣的朋友。」
鐵鳳師忽然沉著臉:「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崔命來搖搖頭,道:「他沒有死,死人又怎會把鳳凰神劍的下落說出來?」
鐵鳳師道:「你們把他怎樣了?」
賀六先生悠然一笑,道:「你和他在賭坊分手,只是一段很短很短的時間,我們絕不會把他弄成怎樣的。」
鐵鳳師道:「他現在在哪裡?」
賀六先生微微一笑,忽然向下一指:「他就在你的腳下?」
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鐵鳳師站立著的地方,忽然就裂開了一個大洞。
這個洞又深又大,而且好像還黑漆漆見不著底。
鐵鳳師雖然身手卓越,但忽然遇上這麼要命的一個洞,也只好像塊石頭般掉了下去。
賀六先生大笑。
他對崔命來說:「我們總算抓到了一隻又肥又大的公雞了。」
第六節
黎明。
元寶賭坊已打烊,賭客也已散盡。
自從這賭坊開設以來,錢百魁是在打烊後才離開賭坊的。
錢百魁本是青城派弟子,他精於劍法。
但他卻用青城派的劍法,把青城派的道士殺得片甲不留。
青城派原為武林名門正派,百餘年前,甚至一度與少林,武當並駕齊驅,聲威大振。
然而,青城派內,卻又分為劍、氣、拳三派系。
劍派以劍法為主,自視極高。
氣派一味鑽研內功心法,一直以來,與劍派不相容。
拳派又自成一家,與劍。氣兩派貌合神離。
是以一派之中,分裂為三,數代掌門,雖曾盡最大努力希望三派合一,不再發生磨擦,但到頭來卻仍然徒勞無功。
常言道:「外患可御,內亂難平。」
青城一派,先生內亂,繼而仇家趁勢乘虛而入,終於爆發了連場劇戰,損折的高手無數,元氣大傷。
錢百魁就在青城派實力最虛弱的時候,乘機作亂。
但這位劍派高手,並非擁劍派而對抗氣、拳兩派,而是三派俱反。
他是完全背叛了青城派,連自己的師叔伯都殺個片甲不留。
青城派自然是恨之入骨,先後派出高手數十人,誓殺此叛徒!
可是,這數十高手,全都有去無回。
十年了,錢百魁還是活得很好。
青城派中人,莫不欲殺之而後快,但等到青城第一高手玉冠道長也死在元寶賭坊門外之後,他們再也提不起勇氣去對付他了。
因為他們知道,錢百魁固然不可輕侮,其背後的靠山更不尋常。
錢百魁並不高大,但卻威武、彪悍。
他渾身是勁,雖然每天晚上都沒睡覺,但在黎明時分,他看來比每一個己睡了整晚的人還更精力棄沛,頭腦清醒。
像他這麼樣的一個人,背後當然少不了一兩個跟班。
他的跟班,一個叫阿同,另一個叫孫福島。
阿同是華山派俗家弟子,拳腳功夫極為了得。
但錢百魁最欣賞的,並不是他的武功,而是他背叛華山派的氣概。
那就像是錢百魁自己的縮影。
而孫福島,本是一個市井流氓,他年輕力壯,好勇鬥狠,錢百魁看上了他,就把他收錄為記名弟子。
有阿同和孫福島兩個小夥子陪伴,許多事情都不必錢百魁親自動手,他們倆人就已經會辦得很妥當。
每天黎明時分,他們都會到清風樓,這裡的巖茶和飽點,都是第一流的,甚至不會比京師裡的金華軒稍差。
但這一天,當錢百魁來到清風樓的時候,卻吃了個閉門羹。
大門緊關閉,夥計。掌櫃也都不知去向。
阿同怒叫起來。
他用力敲門。
「嗨!怎麼沒有人?喂!是不是都已死。……」
「住口廣!」錢百魁沉著臉,推開了阿同,忽然一腳踢向大門。
這一腳,也不見得怎麼用力,堅實的木門,立刻就被撞開。
店堂內無人。
錢百魁冷冷道:「福島,你到廚房裡瞧瞧。」
孫福島不等錢百魁說完,人已像箭矢般標了出去。
但他很快就回來。他去的時候很快,回來更快。他是給一股巨力撞回來的。
蓬!他重重的碰在牆壁上,立刻昏死過去。
現在太該是喝茶吃早點的時候。
但孫福島今天倒霉萬分,他吃的不是飽點,而是重重的一掌!
錢百魁臉色一變,他沒有立刻衝入廚房。他只是走到孫福島的身邊,一探氣息,不由心中猛然一涼。
孫福島不是昏死過去,而是已經死掉了。
那是一塊掌印,掌印是火紅色的。而且,這掌印只有兩根手指!
錢百魁沉聲喝道:「是什麼人,鬼鬼祟祟躲在廚房裡?」
廚房裡立刻走出一個人。
那是一個叫化,這叫化大概四十歲年紀,手裡提著一根打狗棒。
「丐幫中人?」錢百魁臉色一寒。
叫化嘻嘻一笑:「不錯。」
「韓化生?」
「也不錯,」叫化悠悠笑道:「你還認得我,記性真不壞。」
錢百魁冷笑道:「八年前,你只是兩袋弟子。」
韓化生哈哈一笑:「這一下你記錯了,不是兩袋,而是隻有一袋。」
錢百魁道:「現在呢?」
韓化生笑道:「連一袋也沒有了。」
錢百魁道:「白衣弟子?」
韓化生點點頭:「是的。」
錢百魁道:「怎會越弄越不像樣?」
韓化生笑道:「闖禍大多,建樹全無,所以如此。」
錢百魁道:「丐幫多愚頑份子,豈是你這種人物長留之地?」
韓化生道:「總比無處棲身好點。」
錢百魁道:「何不加盟本幫?」
韓化生道:「義氣幫?」
錢百魁道:「不錯,錢某保證你在三年之內,富貴榮華,享用不盡。」
韓化生搖搖頭,道:「不必了!」
錢百魁道:「為什麼不必了?」
韓化生道:「因為你是個泥菩薩,與你渡江,何異自掘墳墓。」
錢百魁冷冷一笑:「好一個臭叫化,量你也沒那種掌力,可殺孫福島,在廚房中鬼鬼崇崇暗筋傷人的,又是什麼人?」
韓化生哈哈一笑,道:「想不到你這人混帳得這麼可以,清風樓已易主,在廚房裡的,正是這裡的新主人,他在自己的廚房裡,那是光明正大之極,怎能算是鬼鬼崇崇?」
錢百魁神色一變,韓化生又已緩緩接道:「倒是爾等三人,不請自來,破門而入,這算是他媽的什麼意思?」
錢百魁給他搶白一頓,不由臉上陣紅陣白。
阿同已大吼一聲:「待我把這叫化宰了!」
錢百魁沒有阻攔,他也想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在丐幫地位低微的白衣弟子。
阿同聲勢洶洶,在腰際抽出一雙熟銅短棍,一個錯步閃身,疾向韓化生展開了狂風驟雨般的攻擊。
韓化生談淡一笑,從容不迫,悠悠閒地使了幾招招式,居然就把阿同凌勵的攻勢,一一化解開去。阿同一凜,知道遇上了勁敵。
但他存心要在錢百魁的面前顯威風,豈肯就此罷休,招路一改,挺而走險,雙棍直上直下,猛地從中路直逼過去。
韓化生不再悠閒了。
他手中的打狗棒也招式大變,守中有攻,不再讓阿同完全採取主動。
兩人都動上了全力,阿同越戰越狂,韓化生的招式也越來越緊密、兇險。
驀地,錢百魁亮劍。
他是青城派劍法高手,一劍刺出,已把韓化生的退路封死。
韓化生沒有退。他仍然咬緊牙關,以一對二,昔戰下去。
阿同鬆了一口氣。卻在此時,廚房裡一條人影飛射而出,「蓬」然一聲,錢百魁忽然像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了開去。
孫福島是撞向牆壁,然後倒下來。
想不到錢百魁居然也是一樣。
他手中的長劍已墜地。
他的心冰冷,眼睛裡充滿著絕望的恐懼。
他用力扯開胸前衣襟。
他胸膛上有掌印,這掌印和孫福島身上的一樣,只有兩隻指印!
錢百魁滲白的臉龐上已全無血色。
阿同是跟班。
連主子都已倒了下來,他還能有什麼鬥志。
他與韓化生,本來只是平分秋色之局,錢百魁一倒,阿同再無鬥志,形勢立刻就改變過來。
韓化生終於覷準了一個機會,一棒戳在他的咽喉上!
阿同想逃,但這一下,他再也逃不掉了。
錢百魁喘著氣,盯著一個人。
這人是個滿臉鬍子的大漢,他的頭很大,一雙手更粗大。
但他的右手,只有拇指和食指。其餘三指,斷了。那是他自己削掉下來的。
「布大手!」錢百魁忽然想起這是什麼人了,他嘶啞著聲音,說:「你……一定就是布大手……你沒有在開封府
這大漢冷冷的盯著他:「不錯,俺就是布大手,你們以為俺一定會在開封府,俺偏偏就來到了這裡。」
錢百魁慘笑一聲:「南總舵主果然沒有說錯,好漢堂最可怕的人,不是嶽無淚,而是你……」
布大手冷笑:「你錯了,好漢堂最可怕的並不是任何一人,而是一股正氣!」
「正氣?」
「不錯,正氣和義氣,都是大同小異的辭,但我們的正氣是真的,而你們的義氣卻只是海市蜃樓,風中煙幕!」
錢百魁無言。
他已明白了好漢堂至今仍然沒有倒下去的真理。
好漢堂不倒,他自己卻已倒了下去。
錢百魁不再看他。他縱然不死,此後也必已成為廢人……
韓化生卻忽然走到錢百魁身邊,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現在已不是丐幫中人。」
錢百魁沒有說話。他現在只能聽,再也沒有氣力說話。
韓化生笑了笑,接道:「丐幫不是不好,而是我這個叫化實在太不像話,總是把丐幫的長老氣得死去活來,所以,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於是,我就加入了好漢堂第十分堂裡!」
錢百魁連聽也好像沒聽見了。
他已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