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世羽皺了皺眉:「令尊是龍氏世家的主人龍隱?」
龍城璧道:「正是。」
譚世羽道:「龍隱是個謙謙君子,向來與世無爭,怎會養出你這個潑皮般的兒子?」
龍城璧一點也不生氣,只是悠然笑道:「龍虎天尊也是江湖上人人稱頌的老前輩,我也猜不透他們何以會有一個像譚五爺這麼混帳的徒弟。」
譚世羽嘿嘿一笑。
「你敢罵譚某是個混帳的東西?」
龍城璧嘆了口氣,道:「在下也知道說你是個混帳偽東西,實在很放肆,很沒禮貌——」
說到這裡,司馬血接著笑道:「只不過他本來就是個混帳的東西,總不成也把他說成是個正人君子。」
譚世羽氣的臉都黃了。
司馬血的傷口仍然在流血,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好像越來越愉快。
「我早就說過,你是交上了黴運。」他瞧著譚世羽道:「你以為憑左神右煞再加上你就可以把在下幹掉,可惜你怎也想不到,雪刀浪子早就來到了這裡。」
譚世羽冷笑道:「那又怎樣?」
司馬血道:「那五十萬兩賭帳,你總不成要賴帳罷?」
譚世羽道:「我也很想把這五十萬兩送給你,可是你很快就會成一個死人,那又何必讓這些銀兩白白的浪費?」
司馬血道:「你還以為可以有機會殺我?」
譚世羽道:「當然。」
司馬血道:「既然如此,請動手!」
譚世羽冷笑,突然大喝:「上!」
「上!」
譚世羽口裡嚷著的是「上」字,但他的身子卻不是向前衝,反而是亡命般的後退、
姜谷銘和李相嶼互望一眼,不禁臉色煞白。
李相嶼怒聲說道:「這廝果然混帳的很。」
姜谷銘碎了一口,道:「我早就說過,這人一點也靠不住。」
這兩個老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罵個不休,一面罵一面也向後退了開去。
龍城璧冷冷的瞧著他們,臉上一片凌厲的殺機籠罩著。
直到這三人消,失了影蹤之後。龍城璧忽然輕輕的吁了口氣。
司馬血臉上忽然露出了驚訝之色。
「你也受了傷?」
龍城璧點點頭。
司馬血望著他手裡的弓,道:「你在對付樊巨人的時候受了傷?」
龍城璧嘆了口氣。道:「不錯。」
司馬血道:「幸好他們不知道。」
龍城璧苦笑道:「憑他們三人的武功,要對付我們這兩個已經受了傷的人,最少有七分機會可以如願以償。」
司馬血道:「但他們不敢冒險。」
龍城璧道:「他們不敢冒這個險,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我也受了傷。」
司馬血道:「你和樊巨人是否拼得很激烈?」
龍城璧道:「我們只拼了三掌。」
他嘆了口氣,又道:「江湖中人只知樊巨人箭法厲害,又有誰知道他的掌力更霸道?」
司馬血道:「樊巨人已經死了?」
「沒有,他仍然活著,而且還沒有受傷。」龍城璧說。
這一次,司馬血真的呆住了。
「他居然能夠在掌力上把你擊敗了?」
龍城璧苦笑,「你把我看成是個神仙?就算是神仙也會有被擊敗的時候,又何況是我呢?」
司馬血一怔:「既然你已敗在他手裡,他的弓箭又怎會在你的手上?」
龍城璧目中露出了沉思之色,半晌才慢慢的說道:「正當我們拚了三掌,還準備再拼第四掌的時候,樊巨人忽然接到一個訊息。」
司馬血道:「什麼訊息?這訊息是不是和葬花公子柳紅電有關?」
龍城璧點點頭,道:「不錯。」
他嘆息一聲,道:「柳紅電又殺了一個女人。」
「她是誰?」
「杜飛萼!」
「老雁侯杜岱的女兒?」
「正是杜岱的女兒。」
「杜岱晚年才得此女兒,想不到竟然會死在葬花公子柳紅電的手下。」
「杜岱必然很悲傷。」
「這個自然,他一定會為自己的女兒報仇。」
「除了為杜飛粵報仇之外,也要為歐十四報仇。」龍城璧嘆了口氣,道:「杜岱最寵愛的弟子歐刀,也死要柳紅電的手下。」
司馬血目光一閃:「黑雁歐刀,武功不弱。」
龍城璧嘆道:「可惜他遇上的對手是柳紅電,就算有十個歐刀,也同樣不是敵手。」
司馬血道:「樊巨人對杜飛萼情深如海,如今看來果然不錯。」
龍城璧點點頭,道:「看他當時臉上的表情就只差點沒有哭了出來。」
「後來怎樣?」
「他立誓一定要為杜飛萼報仇!」
「江湖傳言,樊巨人其實並不能算是個壞人,但卻壞在好大喜功,才不惜與天劫宮中的人來往。」
「天劫宮!」司馬血目中掠過一陣陰影,「好一個天劫宮,居然把武林攪得天翻地覆。」
龍城璧道:「神龍天尊和飛虎天尊都是家父的忘年之交,想不到他們都被弟子和左神右煞弄得如此狼狽。」
司馬血道:「他們現在是否仍然喪失了武功?」
龍城璧點頭道:「天劫宮的分筋斷脈香的確厲害,龍虎天尊若不是修為極深,恐怕早已死在叛徒的手下。」
司馬血道:「可惜老雁侯為了替龍虎天尊出頭,卻令到女兒慘遭殺害,端的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龍城璧道:「但我知道老雁侯絕不會後悔,他本來就是個為了朋友不惜犧牲一切的好漢。」
司馬血道:「話雖如此,這一次對他的打擊實在太大。」
「不錯,」龍城璧道:「幸好他還有不少朋友,最少,樊巨人就絕不會坐視不理。」
司馬血道:「天劫宮多行不義,而天怒人怨之下,且看他們還能橫行多久?」
龍城璧道:「歐刀派人找我們,要我們為杜飛萼伸冤雪恨。」
司馬血道:「他派誰來找我們?」
龍城璧道:「他先叫陶麻子找丁黑狗,然後才由丁黑狗把這個訊息轉告我。」
司馬血嘆了口氣:「看來這一次我非要免費殺人不可了。」
龍城璧淡淡一笑,道:「偶然做些虧本生意,卻又何妨?」
司馬血眉頭一皺,沉默了半晌。
他忽然問龍城璧:「我實在不明白,你怎會敗在樊巨人手下的?」
龍城壁道:「其實我在沒有跟樊巨人交手之前,已經受傷。」
司馬血道:「你早已受傷?」
「不錯,」龍城璧道:「當我還沒有找到樊巨人之前,就曾經與天劫宮的紅髮天魔郝一耀拼了五掌。」
司馬血眼色一變。「郝一耀的天魔滅心功,據說已練到第七層境界。」
「不,是第五層,」龍城璧綴緩道:「他的天魔滅心功若已練到第七層,此刻我恐怕已很難再與你相會。」
司馬血道:「天魔滅心功真的如此厲害?」
龍城璧道:「自從二百年前滅心神魔丁絕死後,江湖上就再也沒有人能把天魔滅心功練到第七層境界。」
他苦笑一聲,接道:「但郝一耀的武功,已經厲害,我若稍一疏忽,恐怕也同樣難逃劫數。」
司馬血動容道:「他現在怎樣?」
龍城璧淡淡一笑:「套一句老話,邪不能勝正,他已給我用龍心神訣幹掉。」
「幹得好!」司馬血道:「最少,你己把天劫宮兇猛的氣焰挫下來。」
龍城璧眉心一皺,嘆道:「龍虎天尊是家父的忘年之交,他們出了事,我的心情又怎會好過?」
司馬血點點頭,望了望天色,忽然道:「今天的天氣很不錯。」
龍城璧一楞。
「天氣不錯,又該如何?」
「當浮一大自。」
「你想去喝酒?」
「正是此意。」
「但……」
龍城壁的話還沒有說下去,司馬血已截然道:「你是否怕我已受了傷,不宜喝酒?」
「本來就不宜喝酒。」突聽另外一人蒼老的聲音冷笑道:「你們若敢喝酒,老夫就每人各揍三千拳。」
聽到這個人的聲音,司馬血不禁苦笑起來。
那是醫谷的第一號神醫時九公。
時九公既已來了,而他們又偏偏受了傷,那麼就算酒癮吊得要命,也休想喝一滴酒。
時九公冰冷的聲音又響起:「此地距離醫谷也不算遠,你們都給我回去接受醫治。」
司馬血忍不往道:「是哪一個活王人告訴你我們正在這裡的?」
他這句盾剛說完,立即就有人大吼道:「老子若是活王人,你就是死烏龜!」
天地間敢罵殺手之王司馬血是「死烏龜」的人絕不多,但是天下第一號大醉鬼唐竹權卻是例外。這一個杭州唐門的大少爺,居然也在這裡出現了。
看見了唐竹權和時九公,司馬血也只好乖乖認命。
但雪刀浪子龍城璧卻忽然不見了。
時九公氣得呼呼的叫道:「這小子他媽的不要命!這小子他媽的不要命……」
他一面大罵,轉瞬間卻連唐竹權也不知去向。
庭院深處,晨霧鎖住小樓。
小樓風輕簾不動。
錚!錚!錚琮!錚琮!
琴音忽起,琴音彷彿很清脆,如在耳邊,又彷彿從虛無縹緲的遠處散發出來。
它有如情人親暱的呼吸,又像是過眼煙雲般的幻想,似欲永遠停留在空間,又似是無法再多耽閣一刻。
琴音一奏三章。
三章之後,還有三章。
直到九章奏畢,琴音始休。
霧中、簾裡,一人輕輕鼓掌。
「好一闋九轉流雲,小姐琴藝,已是絕世無雙。」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這聲音聽來很平淡,好像沒有半點感情。
「你來了?」很久之後,小樓中才傳出了一個少女冷漠的聲音。
「我早就想來,卻是直到如今才有空閒的時候。」
「你本不必來,又何須託詞自辯?」這少女的聲音比琴音更清脆,但語氣卻漸漸變得比冰還冷:「我的琴奏得怎樣,也不必你來欣賞。」
「我不配聽你的琴?」
「不是不配,而是不該聽。」
「我不懂。」
「你該去聽的琴音,是虎絃琴,九絕天殺琴,風雷琴
「住口!」男人的聲音甚是不悅:「這些都是殺人的琴聲,虎弦大師,九絕魔君、天風五雷叟,全是天劫宮將來要產除的物件!」
少女冷冷道:「助紂為虐,葬花殺人,我對你早已心灰意冷。」
「你再說一遍!」
「你走!」
「算是下逐客令?」
「不錯。」
「你莫忘了我是誰。」
「我當然不會忘記你是誰,你是個冷血殺手,你是個比禽獸還更不如的葬花公子柳紅電。」
說到這裡、晨霧裡突然響起了一下清脆的聲音。
那是打耳光的聲音。
接著,少女冷笑。
「你最好殺了我,你不殺了我就是個懦夫!」
葬花公子柳紅電殺女人從不眨眼,但這一次他能下得了手嗎?
颯!一陣衣袂飄舞的聲音忽然響起。
珠簾抖動,一個錦袍人從小樓內飛躍而下,這人正是葬花公子柳紅電。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小樓下,兩書童垂手而立。
他們都知道主人的心情很不愉快。
霧仍未散,葬花公子卻已炔快不樂的離開了這裡。
柳紅電悻悻而去,樓頭一片恬靜。但這份恬靜並沒有維持多久。
半個時辰之後,忽然蹄聲驟響。
五匹快馬,五個濃眉大目的漢子,突然闖到這小樓之下,勒馬停下。
這五個漢子身材魁梧,尤其是最後一人,更是身如鐵塔,拳粗如缽,彷彿連馬兒都承受不起這個人的重量。
事實上,他胯下的馬兒,也的確特別吃力,嘴角己冒出泡沫,氣喘不已。
這鐵塔般的巨漢,忽然從腰間掏出一把短刀。
他把一張條子插在刀鋒上,然後把短刀向小樓上怒射過去。
篤!
短刀射在小樓一根本柱上。
一隻軟若無骨的手,輕輕把短刀上條子拿起。
但這張條子卻立刻被撕成碎片,四下飄散開去。
鐵塔般的巨漢冷笑。
「臭婆娘好大的架子!」
樓上珠簾不動,沒有反應。
巨漢忽然喝一聲,道:「臭婆娘,快讓你的孫女兒出來,否則俺一把火就把這座鳥樓燒掉。」
這巨漢怒目圓睜,脾氣開始發作。
珠簾終於掀開,一個杏袍少女探頭向下面望。
「你是誰?嘴裡不乾不淨的!」
巨漢怪聲道:「俺叫樊巨人。」
「河北樊家堡主?」
「正是樊堡主!」樊巨人叫道:「你是陸太君的孫女兒?」
杏袍少女道:「你是找陸太君還是來找我?」
樊巨人道:「既要找陸太君,也要找你這個不知羞恥為何物的野丫頭!」
杏袍少女臉色一變。
「樊保主,這裡可不是河北樊家堡,豈容你在此撒野?」
樊巨人「呸」二聲:「俺要摘下你的腦袋,然後再宰掉陸太君!」
杏袍少女臉色煞白:「姓樊的,你當真以為陸坪小築無人?」
樊巨人道:「管你有人無人,你們統統都要變成死人!」
杏袍少女退回簾內。
樊巨人又窮吼道:「你若再不滾下來,俺就衝上去把你碎屍萬段。」
就在他大叫大吼的時候,小樓外忽然出現了兩個老嫗。
這兩個老嫗一個發白如銀,另一個卻是頭髮枯黃,有如一堆雜亂的枯草。
樊巨人嘿嘿一笑:「來得好,你們兩人誰是陸太君?竟然養出了一個混帳的孫女兒?」
白髮老嫗冷冷說道:「陸太君不在這裡。」
黃髮老嫗緩緩道:「要教訓你這個不知死活的草包,憑咱們妹妹兩人已很足夠了。」
樊巨人大笑。
「好!俺是草包,看你們又有多大的能耐。」
說到這裡,他身後的四個巨漢已搶先出手。
兩老嫗武器是一刀一槍。
白髮老嫗身材矮小,但用的刀卻是長達四尺的鬼頭刀。
黃髮老嫗用的是一雙短槍,每一杆長三尺,乃是熟銅鑄造,份量也不算輕。
四巨漢已排成了一個刀陣。
他們雖然都是用刀,但每一把刀都並不相同,其中包括了柳葉刀、大砍刀、屠刀、緬刀。
四種迥然不同的刀,四種絕不相同的刀法。
他們的刀法各具特殊的威力,四刀合一組成的刀陣,力量當然不可小覷。
但兩老嫗毫不畏懼。
使用鬼頭刀的自發老嫗一聲冷笑,與使用大砍刀的巨漢交手。
鏗!
兩把刀的份量卻極是沉重,交擊之中,金鐵鋒鳴之聲簡直是震耳欲聾。
刀聲中,黃髮老嫗的一雙短槍也和使用柳葉刀的巨雙打得激烈無比。
四巨漢互相呼應,人影乍合又分,剛才使用大砍刀與自發老嫗動手的巨漢,忽然又轉過來與黃髮老嫗的雙槍殺得難分難解。
白髮嫗嶇已給使用緬刀的巨漢纏住。
她們以二敵四,而對方的刀法又甚是不弱,她們看來很難討得好去。
颯!
刀光疾閃,使用緬刀的巨漢已在白髮老嫗的左臂上劃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白髮老嫗年紀雖已一大把,但戰鬥之心極強,縱然受傷,亦咬緊牙關拼下去。
樊巨人冷冷一笑,道:「兩位老人家何苦為了那野丫頭而犧牲了性命?…
白髮老嫗怒道:「你要動她一根汗毛,除非先把我們兩個宰掉……」
說到這裡,左腿上又吃了一刀。
但黃髮老嫗的形勢卻比她好得多。
使用大砍刀的巨漢雖然兇猛,但黃髮老嫗的一雙短槍,卻比毒蛇還刁鑽,終於在他右肩上刺穿了一窟窿。
這一槍雖然未能立刻要了他的性命,但卻己令他無法再戰下去。
樊巨人臉色一變。
「莫大洪!」
使用大砍刀的巨漢咬了一咬牙,道:「你可別理會我,總之堡主的事情,咱們無論如何一定要辦妥……」
突聽一人冷笑,「荒謬!荒謬!想不到樊家堡上上下下,全是荒謬而又荒謬的東西!」
樊巨人喝道:「是誰在胡說八道?」
那人回答道:「是你老子!」
只見一個奇胖無比的胖子,捧著一隻大得嚇死人的酒罈蹣跚地從一叢密林之內走了出來。
樊巨人脫口道:「天下第一號大醉鬼唐竹權?」
胖漢淡淡一笑:「你一看就知道老於是唐竹權,果然有點眼光!」
樊巨人道:「這是樊某與葬花公子柳紅電的事,不用你來多管閒事!」
唐竹權嘿嘿道:「你若是去找葬花公子算帳,老子一定大加擁護,說不定還會自動請纓成為你的先鋒。」
樊巨人道:「俺現在就是先要給葬花公子柳紅電一個報復和教訓。」
「報復個屁!教訓個鳥!」唐竹權揮臂冷笑:「小仙子跟葬花公子柳紅電根本就完全是兩個人,和陸太君更是毫無關連,你要找葬花公子,應該去找他,而不是找陸太君和她的小孫女!」
樊巨人一楞,道:「小仙子本來就和柳紅電是同一路的人,俺先把她解決,有什麼不妥?」
唐竹權道:「誰說他們是同一路的人啊?」
樊巨人道:「他們一向都有來往,而且過往甚密……」
「那是以前的事,而且就算他們來往甚密,也只是他們之間的事,大丈大講究的是恩怨分明,你現在糊塗的見人就咬,豈不像只瘋狗?」
樊巨人吸一口氣,良久還說不出一句話來。
唐竹權冷冷一笑,道:「趁現在陸太君還沒有回來,你們馬上離開這裡,大不了老子在小仙女面前,為各位美言幾句,相信總可以化干戈為玉帛。」
樊巨人沉思半晌,才又問道:「小仙女真的不是和柳紅電朋比為好?」
唐竹權道:「你若不相信老子,大可以去問龍城璧。」
樊巨人道:「龍城壁在哪裡?」
說到這裡,密林中又傳出了另一個人清朗的聲音:「樊堡主,我們又碰頭了。」
那就是雪刀浪子龍城壁的聲音。
只聽得龍城壁淡淡道:「我和唐竹權都已查得很清楚,小仙女非但沒有助紂為虐,而且還極力勸阻柳紅電,不要再幹這許多傷天害理的事。」
樊巨人道:「你說的都是真活?」
龍城璧慢條斯理的從林中出來,慢慢的說道:「你可以當作我是在騙你,但事實的確也是如此。」
樊巨人嘆息一聲,終於道:「我相信你,我們走。」
他說走就走,唐竹權和龍城璧已令他改變了主意。
夕陽西落,一匹青騾,馱著一個老頭兒,在官道上緩緩地望南而走。
青騾瘦弱,幸好它馱著的老人也是沒幾斤肉,似乎一陣大風都可以把他從騾背上吹掉下來。
老頭兒本是一身白衣,但現在白衣已被塵埃玷汙,變成了一塊黃,一塊白。
白衣老頭的手裡有一隻銅葫蘆,葫蘆裡有點酒,他似乎是個很吝嗇的人。看他的樣子,好像很想喝酒,但卻又不捨得一下子就把銅葫蘆裡的酒喝光。
騾子彷彿越走越慢,白衣老頭也不著急,雖然西山夕陽已漸漸的沉了下去。
夜幕漸垂,路上越來越是黑暗,也越來越是恬靜,倏地,一陣飛鴉從蘆葦叢中飛掠而起,似乎是受到了驚嚇。
但白衣老頭無動於中。
他又把銅葫蘆往嘴裡送。
他仍然是那副老樣子,淺嘗即止。
青騾忽然停下。
它彷彿有點呆住了,也許是因為它看見一陣突如其來的火光。
十六枝火炬,把黑沉沉的官道突然照得很光亮。
白衣老頭漫不經心的抬頭一望。
他看見了十六個人,排成一字形般攔阻住自己的去路。
白衣老頭嘆了口氣,喃喃道:「真倒霉,咱們又遇上強盜了。」
他這些話好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好像是說給騾子聽,也好像是說給這十幾個人聽的。
這十七個人看來就算不是強盜,也和強盜相差無幾。
他們每個人都有一枝火炬,只有一個人例外。
他的年紀大約四十歲,國字臉,眉粗目大,唇上還有兩撇濃密的鬍子。
雖然他的身材並不很高大,但卻渾身是勁,正是短小精悍、擅於發號施令的人物。
他一上來,就自己報上姓名,說:「晚輩顧十行,江湖中人都叫晚輩為‘趕盡殺絕’。」
白衣老頭臉上露出了吃驚之色:「這位大老爺,你要金子銀子儘管拿去,又何必要趕盡殺絕?老漢雖然已六十仁歲,但還想多活六十六年,你行行好,別真的趕盡殺絕!」
顧十行凝視著自衣老頭:「前輩何必裝瘋?晚輩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敢動前輩一根毛髮。」
白衣老頭一怔:「你把老漢看成是什麼人?」
顧十行道:「在三十年前,太行山有一個劍客出道江湖,三年之內,就把當時橫行江湖的八大梟雄逐一誅滅。」
白衣老頭道:「你說的這個劍客是誰啊?」
顧十行道:「謝白衣。」
白衣老頭道:「誰是謝白衣?」
顧十行道:「你就是謝白衣。」
白衣老頭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哈哈一笑:「老漢就是謝白衣。」
顧十行道:「難道你真的裝糊塗一直裝下去?」
白衣老頭愣住。
過了很久很久,白衣老頭才緩緩點頭,嘆息著道:「老漢以為可以安安靜靜的再活六十六年,但這願望已給你毀滅。」
顧十行抱拳為禮,道:「謝大俠劍法獨步江湖,倘若就此豹隱武林,那可是一件很可惜很可惜的事。」
謝白衣道:「連我自己都不覺得可惜,又何須尊駕來替老漢可惜?」
顧十行道:「前輩本是江湖上名重一時的俠客,前輩若對什麼事情都坐視不理,對你來說也許是逍遙自在的吧,但卻無形中助長了江湖匪類的氣焰。」
謝自衣嘆了口氣。
「顧十行,你這些說話未免是太抬舉老漢了,老漢已老,又還能為中原武林於些什麼事?」
顧十行道:「別的事情前輩也許可以不管,但沈青鶴被人亂刀斬殺於街頭,難道你也可以不聞不問嗎?」
一直神態庸情的謝白衣忽然睜大了眼睛,就像是一隻被驚醒了的睡獅。
他厲聲道:「你……你……你剛才說什麼?」
顧十行卻沉默下來。
謝白衣突然從騾背上飛躍而起。
他用一種閃電般的速度,疾射到顧十行的面前,雙手按在他的肩膊上。
「你是不是說沈青鶴已經死了?」
顧十行點點頭,道:「不錯,他是給雪刀浪子龍城壁伏擊身亡的。」
「雪刀浪子龍城璧?」
謝白衣雙手垂下,他臉龐上的肌肉不斷地在抽搐。
顧十行又道:「沈青鶴是你唯一的弟子,但你卻連他死在龍城璧的刀下都不知道……」
「住口!」謝白衣怒喝。
顧十行果然就緘默下來。
火光下,謝白衣的臉彷彿已變成了鮮血一樣的顏色。
「我若不殺雪刀浪子,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