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人:「咱不能抓。他們都是亡命之徒,弄死你可以讓人找不到你的屍體。」
鄭雨晴氣憤地罵:「老子要是不搞條大新聞,都對不起我的血汗!」
劉素英對著手提電腦上的照片分析:「這個不行。啥都看不清楚,拿去報案得讓警察轟出來。得抓個近景。」
線人搖頭:「我可不打算送死。」
鄭雨晴和劉大姐一對眼神:「剪刀石頭布!」倆人沒有預演地就開始猜拳了。
鄭雨晴贏了。劉素英:「三局兩勝!」倆人接著剪刀石頭布。
還是鄭雨晴贏了。她立即起身:「我去現場,你去公安局。」
劉素英當然不同意。
鄭雨晴說:「你都輸了你想耍賴啊!我腿腳快!再說了,我最煩跟有關部門的大爺打交道了。他們也不鳥我。你不一樣,你氣勢大,鎮得住他們。」
劉素英終於同意了。
鄭雨晴跟線人說:「明天你跟我去現場抓現行!」
線人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不去,你不怕死你去!」
鄭雨晴豪情萬丈,惡向膽邊生,啪地一拍桌子:「我去!老子一個人去!」
一激動,奶就直飆,眼看著鄭雨晴前襟溼了兩塊,印跡越來越大。線人很迷惑,忍不住指指鄭雨晴。
鄭雨晴一看,趕緊一溜煙跑到廁所去。
劉素英突然就柔軟了:「求你了。你陪她去吧!她娃都不餵了,來替你報仇。你好歹地形熟。你放心,我去公安局搬救兵。我要是搬不來救兵,我死給你看!」
鄭雨晴大大咧咧甩著膀子打算英勇就義的樣子,從廁所裡出來了。看到線人搖頭,她拍拍他肩膀:「行!你歇著吧!我自己去。」
線人說找拜把兄弟陪鄭雨晴。他是怕死,但他另有理由—都在這個城市消失一年多了,突然出現會打草驚蛇:「明天你躲在醫院裡不出去。我在外面盯著,他們一進去,你就下去。」
雨晴愣了:「下去?他們在頂樓欸!」
線人堅定地說:「下去。」
第二天下午,鄭雨晴去醫院掛號,找到一個房間:「惠醫生嗎?我做檢查。」
戴著口罩的惠醫生把鄭雨晴迎進診室,把診室門關上。
鄭雨晴躺檢查床上看著惠醫生的眼睛:「雨中山果落。」
惠醫生:「燈下草蟲鳴。」
兩人撲哧笑了。惠醫生摘下口罩。
惠醫生跟鄭雨晴詳細說了晚上的行動,和線人說的一樣,鄭雨晴藏在樓頂,等樓下交易開始,她就翻下去。
惠醫生看看鄭雨晴的胳膊腿兒:「你這身子骨,可別掉下去。」
鄭雨晴:「沒有保險帶?」
惠醫生也驚著了:「你以為是馬戲表演?」
鄭雨晴恐懼地閉上眼睛,把臉遮起來:「我有沒有告訴你,我有恐高症!」
惠醫生也傻了。
惠醫生把鄭雨晴帶到樓的盡頭,路過消防栓的時候,趁四下無人,開啟蓋子,想把消防水帶給取走,取半天竟然不會拿!
鄭雨晴急了,拔起栓子把消防水帶揣衣服下頭,雙肩背包轉過來,反背在前胸遮蓋住,動作一氣呵成。她惡狠狠地盯著惠醫生:「這點活都不會幹!」
惠醫生哭笑不得:「大姐,你是記者還是小偷?」
身後有人過來,跟惠醫生打招呼:「領工資啊?」
惠醫生打哈哈:「不是,陪消防處的去財務科。」
人家也就過去了。
鄭雨晴一臉不可置信:「你會不會撒謊?消防處去財務科?」
惠醫生:「我緊張!」四下張望,看沒人,他一閃身帶鄭雨晴上了消防通道爬到頂樓。
鄭雨晴問:「有樓梯你為啥要拿消防水帶?我晚上從這兒下去直接堵他們不就行了?」
惠醫生:「樓下是財務科,一會兒下班,這個通道就從裡面鎖上了。」
惠醫生到了天台,把鄭雨晴安頓在水箱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你就藏這裡。下面一有動靜,他們就打你手機,你調靜音。你就順這裡走,走到這兒,我給你畫一下,這下面就是藥劑科辦公室。你把消防帶系在這兒,你順帶子爬下去就能看見。只有五六分鐘的時間。你抓不住,就抓不住了。你動作要快!」
鄭雨晴把消防帶掏出來看看:「這玩意兒,會斷嗎?」
「十個你掛上去都不會斷。關鍵是你自己,你別撒手就行。你一撒手,就是從六樓摔下去。根據我過往的救治經驗,生存率基本沒有了。」說完惠醫生轉身要走。鄭雨晴一把把惠醫生拉住。一手都是汗。
惠醫生有些猶豫:「要麼一起下去吧?」
鄭雨晴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穩一穩神,待睜開眼已經無比堅定與勇敢:「你走吧!」
惠醫生有些不忍,想想,轉頭走了。
鄭雨晴一個人藏在夾縫裡,與偌大的天台相比,她很瘦小。
前襟又被乳汁浸溼了,乳房脹得疼。
天色漸暗。夕陽的餘暉傾倒在樓頂。遠方,目力所及之處一片荒草地,還有蘆葦,很美。
鄭雨晴貓著腰,走到天台邊,往下一看,腿立刻就抖了,感覺一時二刻就要掉下去了。爬下去絕不可能!她有點悲觀,今晚基本要黃花菜了吧?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五六分鐘內把消防帶繫上,自己翻身滑下,拍了照,再跑掉。六樓,掉下去活命的機率為零啊!
鄭雨晴頭有些疼。她忍不住拿拳頭敲頭。
手機振了,是劉素英:「你還好吧?」
鄭雨晴輕輕回答:「沒事。」
劉素英:「忘記給你帶晚飯和水了。」
鄭雨晴:「我故意不帶的。免得上廁所。」
劉素英:「我在派出所外頭候著,線人一給我電話,我就帶警察殺過去!」
鄭雨晴「嗯」了一聲,掐了電話。她猶豫了一下,給爸爸打電話:「爸,萌萌好嗎?」
鄭守富:「好!好!會叫爸爸啦!」
鄭雨晴:「啊?我剛走她就會說話啦?這個沒良心的!我天天帶她。爸,你和媽,要注意身體,不要省錢。你不要老跟我媽吵架,老了以後,就你們倆做伴了。」
鄭守富:「可以靠你嘛!」
鄭雨晴:「我也靠不上。你對我媽好點。不說了,我得給手機留夠電。」
鄭守富還在電話那頭不解地問:「你在幹嗎呀?神神道道的。」
鄭雨晴又給呂方成發簡訊:「我愛你。」
呂方成半天沒回音。
鄭雨晴等得很孤寂。
終於,天黑了。
只有沒有燈光的地方,才能看見繁星點點。好久都沒見過這麼多星星了。真想給女兒唱首「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萌萌,媽媽想你。
睡吧,要是能睡著就好了,時間就過得快了。一定要睡一覺,才能保持體力。
這該死的腦袋,疼得像開裂一樣。
「我鄭雨晴,也可以像007那樣飛巖走壁?」鄭雨晴腦海裡把蜘蛛俠、蝙蝠俠、令狐沖和郭靖全都走了一遍,然後一個人呵呵地笑了,「我的一生,是驚心動魄的一生,差點在洪水裡翻船,曾經從山崖上掉下去,現在又要從六樓跳下……噓,真不吉利,敲敲木頭。媽的,連根木頭都沒有。我不會,真掉下去吧?不會的。我福大命大,我為民謀福利,老天會保佑我的。」—鄭雨晴在這一刻,就信菩薩了。
23點55分了。
鄭雨晴發現自己無比亢奮,既不餓,也不渴,渾身充滿了野性,感覺來一隻老虎,自己不用喝酒就能把它捶死。
手機電池快沒電了!!還有一格!
呂方成電話到,鄭雨晴正要接,線人的電話進來了,鄭雨晴果斷接了線人電話。
「他們前後腳進去了,燈還沒亮。」
鄭雨晴迅速就位,抱著消防帶貓步地跑到惠醫生畫線的地方,繫好帶子。她伸頭一看,燈亮了。
要抓緊!只有五分鐘時間!
鄭雨晴深吸一口氣,把相機掛脖子上,把包丟在平臺,毅然決然,咬牙切齒地,抱著消防帶子就往下滑。
滑到六樓口,鄭雨晴心臟都要掉出來了。
視窗裡,清晰地看見藥劑師將藥品給了一個黑衣人。黑衣人掏錢。同樣一身全黑衣的鄭雨晴咔嚓拍了一張照片。
裡面的人立刻警覺,他們大喊著開啟窗,鄭雨晴卻淡定地在確信照片清晰以後,才開始往下滑,裡面的人拿出一把刀,推開窗戶割消防帶子。
劉素英在派出所內已經要崩潰了。
她對警察大喊:「我的記者在現場,這是我們昨天拍的照片,你們必須要出警!」
警察愛搭不理地看著劉素英:「你說出警就出警啊!你這拍的什麼呀!誰看出來這是什麼?」
劉素英掏出手機:「你不動?出大案你負得起責任嗎?我現在就給省公安廳廳長陳述坤打電話!」說著開始撥號。
警察笑了:「我們這兒每天叫囂著給廳長打電話的人恐怕得有十幾二十個。咱到底是依法辦事,還是依人情辦事?去去去!我這兒忙著呢!這酒後鬧事的還沒處理呢!」
劉素英急了,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走到警察身後把刀擱他脖子上:「你去還是不去?!」
警察傻了:「你不要犯渾!你!你弄疼我了!血!哎!血!救命!」
外面警察帶著警棍就進來了:「你放開他!你放開他!」
劉素英:「你們趕緊去萬侖醫院!現在去!!」
惠醫生穿著白大褂狂奔進來:「不好了!出人命了!有人從我們醫院六樓摔下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