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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你的情敵是個孩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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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羅的影展低調又有格調。沒有領導剪綵,沒有嘉賓助陣,甚至連主持人都沒有。地點也特別,放在省圖書館的一個小憩園地裡。

陽光透過玻璃,斜斜地打進會場。粉紅色的玫瑰,圍繞著一根立柱,立柱上方彆著話筒,每一個想說話的人,都可以上去說兩句。

背景音樂里是甜美的鄧麗君:「啊,南海姑娘,何必太過悲傷……」

與會的觀眾和朋友同事們,都打扮得光鮮靚麗,胸前都別一朵粉色的玫瑰,每個人手裡端一杯氣泡酒。

鄭雨晴了解李保羅,他是個快樂的人,平生愛熱鬧。最喜參加各種party,所以她定下基調,影展也是愉快的聊天會,讓大家都說說跟保羅有關的高興事。

劉素英先站上去,開口就是:「我曾經為保羅背了一個大處分……」聽眾們驚詫,這事有啥高興的?

劉素英接著說,但保羅卻得了全國攝影銀獎。這事,我替他高興。

多年以前,李保羅為拍照,把自己吊在壩街的大鐘上,結果把鍾弄壞了,為了不影響這位新人的前途,劉素英替他擔下責任。那張照片卻因角度刁鑽,構圖新穎,獲得全國攝影銀獎。

劉素英像抖包袱一樣說完,最後來了一句,「他的獎金居然不帶我分哪!」

「他沒法帶你分。」老傅坐在輪椅上,被夫人推著走到前臺。老傅說:「之後李保羅為了拍河流汙染的片子,在河裡浸泡的時間過長,相機進水了,那銀獎的獎金,剛好拿來賠相機。」

鄭雨晴笑了,笑得眼淚都要掉下來:「其實那次保羅自己也泡壞了,汙水讓他全身長滿皰疹,奇癢難耐。老傅,咱們社好像不人性化嘛,看機器比看人重!」

老傅也笑:「因為機器貴呀!人嘛,你看,我壞了,你繼續幹,幹得比我還好。」全部笑場。

高飛出現,讓鄭雨晴意外。高飛終於從自己腦海深處,打撈出關於李保羅的陳年舊事:鄭雨晴的男閨密、呂方成婚禮上的伴郎、呂萌萌的乾媽,那個跟鄭雨晴一同掉進懸崖,被自己和呂方成救上來的人。

他為大家回憶了這段往事,同時公佈了一張獨家珍藏的秘照:「當時保羅和雨晴—哦!鄭社長,掛在懸崖邊的一棵樹上,我低頭一看,媽呀!後有追兵,前有懸崖,倆人掛一棵樹上,樹都要斷了,他們還在唱歌呢!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禪宗畫卷嗎?我讓救援隊別動,別急著把他倆吊上來,我先捏張照……」全場大笑。

鄭雨晴又氣又笑:「禽獸啊你!我們都快死了,你還拍照?」

高飛溫柔地衝鄭雨晴一笑:「雨晴,你的未來有我相伴,你的過去,不光有方成參與,也曾經與我有過很重要的交集。」

聊天會結束,大家紛紛去看影展。在一幅照片前,鄭雨晴與高飛站定。這是李保羅與鄭雨晴的合影。雨晴靠在他身上,保羅一手拿著相機,一手攬著雨晴的肩膀,兩個年輕人的頭髮被風吹亂。他們青春無敵,笑容燦爛,眼神清澈。

鄭雨晴看著相片上年輕的自己,一時有點羨慕保羅。他退在報紙最輝煌的年代,沒有看到紙媒現在被動的狼狽樣。

高飛見她沉默,以為鄭雨晴在嘆時光匆匆如流水,便說:「好女人,是個寶。天行健,地勢坤。越老越有味道。」

背後有同事指指點點,其中一個人拿出手機準備拍高飛和鄭雨晴的背影。高飛本能地拉開鄭雨晴一點距離。雨晴果斷地拉起高飛的手,高飛有些猶豫,這是雨晴的主場,滿屋子都是她的朋友同事,高飛有一刻想鬆手,但雨晴不放。高飛突然,就那麼堅定地,緊緊地,像握住鄭雨晴的生命一樣,不再躲避。

鄭雨晴與高飛相視一笑,倆人微微轉身,衝偷拍的同事大方地一起搖搖手。本地微信群裡,這樣一張倆人愉悅牽手不逃的照片,滿天飛起。

小徐姑娘的手機裡,也被推送了這條今日熱門,「本市最被期待的愛情」,本市首富高飛與都市傳媒集團霸道女總裁鄭雨晴終於牽手!自然還有那張照片。

她把手機移到呂方成眼皮底下。呂方成看了一眼,臉色微變,不說話。

小徐輕輕呢喃:「他們好了……」

呂方成故作毫不在意地一邊整理教學資料,一邊答:「我知道啊!」

小徐走到呂方成背後,遲疑了一下,輕輕、輕輕地環繞著呂方成的腰,將臉貼在呂方成的背上:「那你知道我的心嗎?」

呂方成有些猶疑,不知如何反應。

高飛來找呂方成,到工作室,他正要敲門,小徐姑娘流著淚出來了,看他一眼,趕緊擦去,安靜地走了。

呂方成跟剛乾完一樣大事一般,虛脫地抱頭撐桌面上。高飛問他:「小徐這是怎麼了?你怎麼她了?」

呂方成哭笑不得:「我就是沒怎麼她,我要是怎麼她了,她就笑著走了。」

高飛秒懂地壞笑:「那你幹嗎不怎麼她呢?這樣不是各得其所嗎?」

呂方成懶得搭理高飛:「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高飛一揚手:「哎!我今天趕過來,恰恰是多管閒事來的。」

無意中聽鄭雨晴說起呂方成在首輪融資,高飛的心就焦了。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啊。高飛太清楚做大做強的背後,意味著什麼了。看上去很美,聽上去很響,但是,不實惠。

高飛說:「你聽我一句:如果你既好為人師,又好為人吃,你就經營你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千萬別為圖個好聽,給別人放個大炮仗。」

呂方成問:「什麼意思?」

「做大,就不強了。做強的,一定不是大。你,就做一個小而美的家庭作坊式小飯桌,這是最好的結果。」

呂方成白高飛一眼:「幹嗎?這麼怕我的崛起?我不影響你吧?」

高飛很誠懇地答:「我上市的故事,你是知道的。去敲鐘前的那半小時,我咬著牙才簽下pe的協議,一口血差點沒吐出去。他們笑著走出我房間的門,祝賀我成功的時候,我哭得像個鳥人一樣給你打電話。」

「那是你。你太想成功。」

「如果你只是想過夢想中的生活,為什麼要把自己最後逼上跟我一樣的路?你以為上市以後,你還能在這間屋裡做飯教書?據說我是本市首富,可我狼狽的樣子,你見過無數。我現在,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著,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呂方成笑了:「人和人不一樣。你是隻有七分的力,你非挑十斤的擔。我乾的事,遊刃有餘。」

高飛見呂方成很堅定,就帶著哄騙的語氣:「既然你心意已決,我能提一個請求嗎?」

「入股我的小飯桌?」

「對。」

呂方成拒絕了:「我倆的關係已經夠複雜了,千萬別再加上金錢的糾纏。」

「別呀!我們要相互虧欠,我們要彼此糾纏。說好的一輩子呢?」

「那好吧!我們仨人,繼續藕斷絲連。」

高飛:「說男人的事,讓女人走開。」

呂方成笑,像驕傲的遊吟詩人一樣優雅地衝高飛一舉杯。

按高飛的意思,呂方成不要引進外援,他一個人投資小飯桌。不是高飛想要壟斷呂方成,其實他是為方成著想。所有的投資都是要求回報的,達不到回報呂方成就要賠錢,而為了達到投資人的發展要求,呂方成最終會忘記初心。

高飛說:「你是想辦一個最好的學習工作室,對不對?而我,我喜歡看到一個對社會,對家庭,對孩子有好處的這麼一個新芽慢慢生長,優雅開花,不疾不徐,保持你原來的樣子—我等得起。即使你在發展的路上遇到各種困難,根據我對你的瞭解,我知道你的能力,我保證,我只參股,不參與管理,工作室,永遠是你的。」

呂方成:「你真的……一點私心都沒有?」

高飛沉吟半晌,思忖怎麼說:「如果說有,那就是,我希望你,過上你心目中想過的生活。我已經廢了,我這一攤子,就貢獻給社會了。我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你這兒。你過得好,雨晴才不會擔心。另外—」高飛故意停了停,呂方成歪著腦袋等著他的下文。

「我能把我兒子高興送來嗎?」

呂方成撲哧笑了。

高飛心滿意足回家,感覺像取得了一場勝利。這是一場沒有敵我雙方的戰鬥,參與的兩方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並肩作戰。他和方成,不分彼此,同舟共濟。

而家裡兩個女人的戰爭,雖無硝煙,氣氛卻緊張到一觸即發。前幾天鄭雨晴給奶奶帶了一隻大蛋糕,嘴饞的奶奶吃完消化不良,被送進醫院搶救。從此以後,奶奶再也不開金口,任鄭雨晴使盡渾身解數,就是一口不吃—雞蛋不吃,青菜不吃,稀粥不吃,還指著端上桌子的肉圓子,陰森森地說:「你給我下毒了。」一見高飛進家,奶奶就率先告狀,而鄭雨晴抱著頭,一籌莫展。哄著奶奶吃了睡了,高飛接著來哄鄭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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