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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夢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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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刑露進去課室的時候,發現裡面數十雙眼睛全都看向她。她緩緩走過去,把放在她椅子上那隻綁著銀絲帶的沉甸甸的金色獎盃拿開,隨後若無其事地坐下來,把要用的課本攤開在桌子上,心裡卻翻騰著甜蜜的波瀾。

那天放學的時候,程志傑身邊的幾個小跟班不見了。他走上來攔住刑露,撅著嘴問她:

「你昨天為什麼不來?」

刑露看了他一眼,冷著臉說:

「有必要這麼張揚嗎?」

程志傑紅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刑露故意氣他,說:

「我寧願要一個鳥巢!」

看到程志傑那受傷的神情,刑露心中卻又後悔了,害怕他不再找她。

然而,第二天早上,刑露走進課室的時候,發現一個孤零零的鳥巢可憐地放在她的椅子上,裡面還粘著幾根灰綠色的羽毛。那幾個妒忌她的女生臉上露出訕笑和幸災樂禍的神情,以為程志傑故意放一個鳥巢在那兒戲弄她。只有刑露自己知道,這個喂她摘鳥巢的男孩子,也會為她摘星星、摘月亮。

那天放學的時候,程志傑在學校外面等她,看到她出來,他走上去,撅著嘴問她:

「那是你要的鳥巢嗎?」

刑露瞥了他一眼,說:

「你是怎麼弄來一個鳥巢的?」

程志傑回答說:

「樹上。」

刑露語帶嘲諷地說:

「是你那幾個跟班替你拿下來的吧?」

程志傑連忙說:

「是我自己爬上去的!」

他又不忘補上一句:

「我爬樹挺快。」

刑露好奇地問:

「那棵樹有多高?」

「約莫一層樓吧!」

刑露嚇壞了,叫道:

「天哪!你會掉下來摔死的!」

程志傑聳聳肩,說:

「沒關係!你還想我為你做些什麼?」

刑露笑開了。「我現在還沒想到,以後想到再告訴你。」

程志傑又問:

「你喜歡那隻獎盃嗎?」

刑露撅撅嘴說:

「你害得我很出名呢。」

程志傑怯怯地偷看了刑露一眼說:

「我想把它送給你。」

刑露看了看他說:

「那是你贏回來的,我又不會打網球。」

程志傑雀躍地說:

「我教你。」

可是,刑露想起自己沒有打網球穿的那種裙子,母親也不會買給她。她低下頭去,望著腳上那雙黑色丁帶皮鞋的腳尖,幽幽地說:

「我不一定想學。」

隨後她聽到學校的小聖堂敲響了五點的鐘聲,那聲音變得很遙遠。兩個人已經不說話了,不時看向對方的臉。她的臉像春風,驅散了寒冬的蕭瑟,那雙黑亮的瞳孔流洩出一種聲音似的,彎翹的睫影在那兒顫動著,想著幸福和未來、人生和夢想。夕陽落在遠方的地平線,天色漸漸暗了,愛情才剛開始自她腳踝淹開來。

為了跟志傑見面,刑露編造了許多謊言,做母親的自以為一向把女兒管得很嚴,因此絲毫沒有懷疑那些要到圖書館溫習和留在學校補習的故事,也沒注意到女兒的改變。

而今,在教室裡上課的時候,刑露的眼睛不時偷偷看向窗外,因為從那些窗戶看出去,可以看到隔壁那幢男校和那邊走廊上的一排粉藍色的欄柵,她的世界就封閉在那兒。

這雙小情人一見面就互訴衷腸,離學校不遠也竟然大著膽子偷偷牽著對方的手。志傑有時會帶刑露回家,他跟父母和一個老傭人住在一幢兩層高的房子裡。兩個人躲在志傑的睡房裡一起讀書、聽歌、接吻,緊緊地摟抱。她有好幾次推開他那怯怯地伸過來想要嘗試撫愛的手,堅定地說:

「要是你愛我,你會願意等我。」

她的貞潔是為他們的愛情而守著的,並且相信他會因此感動。

然而,她是什麼時候開始恨他的呢?也是在這個鋪了厚地毯的房間裡。

那天,貞潔結結巴巴地告訴刑露:

「爸爸要我去美國唸書。」

她顫抖著聲音問:

「一定得去嗎?」

「那邊的學校已經錄取了我,我這兩個月之內就要去註冊。」他不敢看向她。

刑露的眼淚撲簌簌地湧出來,叫道:

「你早就知道會走的!你早就知道的!」

志傑臨走前的那個夜晚,刑露瞞著母親,偷偷走到公寓樓下跟他見面。她緊緊地摟著他,哭著說:

「你會愛上別人……你很快就會忘了我……為什麼明知道要走還要開始?」

志傑向刑露再三保證:「不會的……我不會愛上別人……我不會忘記你……」他抓住她兩個肩膀,看著那雙哭腫了的大眼睛,說:

「我想過了,等我在那邊安頓下來,我馬上叫爸爸出錢讓你過來跟我一塊兒唸書。」

刑露彷徨地問:

「你爸爸他會答應嗎?」

「他很疼我,他會答應的!只要我把書念好就跟他說。而且……」他帶著微笑說,「他很有錢!不成問題的!」

刑露那雙淚眼看到的是一個充滿希望和無數幸福的未來。她終於可以擺脫母親,離開這裡了。雖然捨不得父親,但是,父親會為她高興的。其實,她根本就沒想那麼多,一心只想著志傑很快會把她接過去,兩個人不會再分開。從此以後,他們會一起上學,幾年後,他們大學畢業,說不定會結婚……還有夢寐以求的許多日子等著他們。

然而,他就像出籠的鳥兒一樣,她抓不住了。起初的時候,他每天寫信回來,然後是每星期一封,隨後變成了每個月一封,信的內容由當初的痛苦思念變成總是抱怨功課有多忙,信寫得愈來愈短,也沒有再提起接她到美國讀書的事。

那時差不多要會考,刑露每天攤開一本書,想集中精神,腦子裡卻一片混亂,一時安慰自己說:「他在那邊讀書一定也很辛苦,所以沒辦法常常寫信!」一時又悲觀地想:「說不定他已經愛上了別人。」

她整天躲在房間裡胡思亂想,母親以為她太緊張考試了,特別弄了許多補品,逼她吃下去,她卻全都偷偷吐出來。

她不斷寫些充滿熱情的信給志傑,志傑的回信卻愈來愈冷淡,而且常常是過了很久之後才回信。

那曾經自腳踝邊淹開來,她浸泡在當中過日子的愛情,已經退到遙遠的他方了。

她受不了,寫了一封長信質問他是不是愛上了別人。她驕傲地表示,要是這樣的話,她會祝他幸福,她會永永遠遠忘掉他。她這麼說,只是想撲上去用雙手和雙腳抓住那無根的愛情。

信寄出去了,刑露每天心慌意亂地來來回回跑到樓下去檢查信箱。那兩個星期的日子太漫長了,一天,她終於在信箱裡看到一個貼著美國郵票的藍色信封。她手裡抓著那封宣佈她愛情命運的信,拼命爬上樓梯。信在她手指之間薄得像一片葉子似的。

她到了家,推開睡房的門,走了進去。

「我們這麼年輕,還是應該專心讀書的……我對不起你……你會忘記我的……你一定會找到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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