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之前,說出這些就是前功盡棄,尤其這案子還是雲青賢在審。居沐兒咬緊牙關,她有完整的推測,她知道這一切是怎麼回事,但她怎麼證明?
一旦把林悅瑤報了出來,把雅黎麗報了出來,把梅林村的老村民報了出來……那每一個知情人都會遭遇兇險。沒有物證,沒有人證,她怎麼證明?
烈日炎炎,居沐兒卻是後脊樑發冷,陰謀這般措手不及地殺將過來,她如何應付?
這時候一個熟悉的懷抱將她攬了過去,龍二附在她耳邊輕聲安慰:「沐兒,你信我,我定會讓你平安無事。」
居沐兒有些無措地點點頭。
邱若明看龍二似有軟化,舒了口氣,向捕快輕輕揮手。捕快上前,正要用拘具將居沐兒拘上,龍二卻是一瞪眼,生生將那捕快嚇退兩步。
「誰敢碰她!」
沒人敢說話。捕快衙役看著邱若明,官兵們看著雲青賢,可這二人皆是不語。反倒是龍二轉頭衝小僕喝:「備馬車!」
真是太囂張了!
邱若明偷眼看看雲青賢,他鐵青著臉,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龍二帶著居沐兒坐上了龍府馬車,馬兒揚起四蹄,把他們往府衙送。
一路上居沐兒不知道說什麼好,只緊緊握住了龍二的手。她緊張得心兒亂跳,但腦子還是飛快地把事情過了一遍。
為何要誣告她?
為何要扯上幾年前的大案?說到琴譜,那分明就是指的史澤春的案子,到底為何?
居沐兒閉了閉眼,她不能招出林悅瑤,不能招出梅林村,更不能說歸山縣,她什麼都不能說。不能害了其他人。
「相公。」居沐兒捏了捏龍二的手。
「嗯。」龍二一路無語,該也是在想事。
「你與我想的一般,是不是?那兩個賊子是被人指使了,所有的供詞怕是會滴水不漏。他想知道那案子裡如今我們都得到了什麼,對不對?」
「沐兒,會有辦法的。」
居沐兒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我什麼都不會說的,這牢房怕是要坐定了。但事關重大,也不會太快結案。相公,你莫著急,我們再想想,有時間想的,會有辦法的。」
龍二沒說話,只將她緊緊抱在了懷裡。
一切都如居沐兒所料,到了衙內,提堂開審。那兩個賊子的供詞頭頭是道,竟連居沐兒怎麼找到他們、在哪裡談的交易、他們怎麼跟蹤偷窺到她與那叫林悅瑤的姑娘吵架等,全都說得清楚,一時間竟也讓人找不著破綻。
居沐兒只是喊冤,否認了賊子對她的所有指控,只一口咬定那日睡下了,後聽得有人夜襲的動靜,無奈之下只得自保逃命。
邱若明審到了琴譜一事,果然提到數年前與琴譜相關的大案便是史澤春滅門案。而居沐兒與師伯音俱是琴師,當日西閔國琴使團的雅黎麗大人更是提過,師伯音對居沐兒讚譽有加。邱若明問居沐兒與師伯音是否認識。
居沐兒自然答不識。
而兩賊子這時卻又道聽得居沐兒與林悅瑤爭吵時,林悅瑤曾罵居沐兒是幫兇、兇手等。居沐兒又說絕無此事。
雙方僵持不下,一時間也無定論。可擺在明面上的是,居沐兒非但與居家酒鋪的命案有關,更與數年前史澤春一案有牽扯。邱若明一臉為難,他看了看雲青賢,宣佈先將居沐兒暫押牢房,容後再審。
堂上沒有人說話。龍二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辯駁全由著居沐兒自己來,而他只是盯著雲青賢,雲青賢卻是盯著居沐兒。
認真在辦案的,好像就只有邱若明一人。
待他宣佈將居沐兒收監後,龍二卻說要先去牢房那處看看。
看看?牢房就長那樣,有什麼看的?
不過雲青賢沒反對,邱若明自然也不反對。一行人一起去了牢房「看看」。
邱若明算是對居沐兒照顧,給她安排了一間靠裡的單人牢房,有窗戶,透氣,以牢房來說,這間還算乾淨。
可龍二不滿意,他招招手,龍家家僕立馬乾起活兒來。他們刷刷地把屋子擦乾淨,鋪上了新褥子,擺上新被子,然後撐起了床杆,布起了床帳。屏風一擋,還放上了夜桶。旁邊支了小架,有小水盆、布巾子等洗漱用品。
邱若明趁他們忙乎的這陣,轉頭看了看雲青賢。雲青賢鐵青著臉看著,還是不說話。他不作聲,邱若明便也不阻攔,隨了龍家去。
好一通忙乎後,那小牢房收拾好了。雖然東西不多,但因為屋子小,所以顯得滿滿當當的。龍二把居沐兒牽進去,帶著她摸了一遍擺設位置,然後與邱若明道:「沐兒身子不好,需喝藥調養,我家家僕會定時給她把藥送來。還有三餐飲水,我們也會自己準備,大人就好好專心查案,早日查明真相,不必為這些瑣事費心了。」
邱若明張了張嘴,還沒等他說話,龍二又道:「我怕我家沐兒在這裡被毒死。」說這話時瞟了一眼雲青賢。
雲青賢理都不理他。
龍二也不管他,又轉向居沐兒道:「你莫怕,今夜我就在此陪著你。」
居沐兒咬著唇,有些慌亂地點點頭。她是設想過各種遭遇,但確實沒想到有一天會嚐到牢獄滋味。百口莫辯,不知所措,周圍也不知都是些什麼人,她確是害怕的。
她坐在床邊,緊緊握住了龍二的手。
這時雲青賢終於開口:「這是牢獄,關押人犯之所,龍二爺以為這是你家別院,想住就住了?」
龍二冷冷一笑,拍拍居沐兒的手背,放開了她的手。然後他轉過身來,二話不說,一拳就照著雲青賢的面門打了過去。
雲青賢閃身一躲,龍二也不追擊,卻是反手一掌拍碎了一扇牢門。大家沒料想他會有這般舉動,全都吃驚看著。龍二打完了,對邱若明道:「我襲擊了朝廷命官,又大鬧府衙牢房,怎麼都得判個收監懲戒吧?」
邱若明這回不再看雲青賢的臉色了,只道:「二爺早些歇著吧。」言罷,囑咐獄卒認真看守,然後便帶著屬下出去了。
雲青賢未走,他瞪著龍二,龍二也盯著他。兩人對視良久,最後是雲青賢轉身離去。
走到牢門口,聽得居沐兒小聲問龍二:「怎麼了?」
龍二答:「沒怎麼,方才就是雲大人與我互望對視而已。他以為我看得他久了便會歡喜他,結果我沒有。」
雲青賢聽得腳下一頓,差點沒把牙咬碎。這般境地了,他龍二還有心思調笑?
雲青賢回了刑部,拿了居沐兒這案的卷宗看,一夜未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