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他該說什麼好,能說什麼?
「我是你師傅。」這個回答還可以吧?
蘇晴沒什麼表情,只問:「所以是不願意嗎?」
李柯目瞪口呆,這丫頭,學什麼不好,學二夫人出奇制勝做什麼。當初二夫人是跟二爺求親來著,所以這小丫頭有樣學樣嗎?
就在李柯期期艾艾不知該怎麼答的時候,蘇晴卻是一扭頭:「這次先問這個,下次再問別的。我走了。」
她真走了。
李柯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二爺的居院大門,心怦怦亂跳。
莫不是二夫人教了這丫頭什麼整人的招數?可她的表情這麼認真,弄得他心如鹿撞。哎呀,這真不是什麼好兆頭。
李柯思來想去,沒想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最後他還是先去了向二爺報事,報完了,他忽然想到,若是二夫人出的招,那問二爺定是能知道怎麼解。
於是他大著膽子問了:「二爺,當初是夫人向二爺求親的?」
「那是。」龍二對這事是得意的。
「她是怎麼求的?」李柯問得有些小心。
龍二白他一眼:「怎麼,爺的事需要向你報?」
李柯低頭忙道「不敢」。龍二卻得意揚揚地說了:「她說她歡喜我,就是想嫁給我。」
真是豪邁啊!
李柯心裡飛快地把剛才蘇晴與他說親的對話情景過了一遍,雖然沒那麼壯烈,但也是非常直截了當地問他是否願意娶她,這路數,看來確是向夫人討教過的。
李柯咬咬牙,也向龍二討教:「二爺,你當時是怎麼應對的?」
「我說好,我娶你。」
龍二答得乾脆,李柯心裡直抽抽。
也夠豪邁的。難怪般配呢。
他苦著臉告退出去了。愁啊愁,他總不能也對蘇晴說「好,我娶你」吧。
那還是個小丫頭片子啊,他們差的年數確是有些大了。他剛才是怎麼答的來著,哦,對了,他說他是她師傅。
對,對,師徒豈能婚配?
但是那個丫頭為何突然要這麼問他?難道也跟夫人當年似的,被人欺負逼婚了?
不對不對。李柯搖頭。
那丫頭雖窮雖苦,卻是有龍府在背後撐腰的,尋常人家不敢欺她。那她到底怎麼了?而且問完也不待他好好回話就轉頭走了,這般不重視,又是搞的哪一齣?
再有,她說下回再問別的,是要問什麼?
這下回是要等到什麼時候?
李柯忽然有些心焦了。
李柯再見到蘇晴,是在五日後。
蘇晴來找他了。
李柯覺得這等的日子有點長,且是太長了些。
這次他被吊得高高的好奇心終於得到了滿足,他知道了蘇晴說的下次再問別的是要問什麼了。
她問的是:「師傅,你歡喜我嗎?」
這招出得,正中心口。
李柯又傻眼了。
他張大了嘴,不知道該怎麼答。
等一下,這順序是不是有些亂了,不是應該先問這個問題,然後再問上回那個的嗎?
不對不對,兩個都不該問。
他們的年歲是差得大了些。
他是她師傅。
李柯覺得臉發熱,但他硬撐著板著臉龐,打算好好與她講講道理。
「晴兒啊,你今年多大了?」
「馬上就十五了。」
「那你知道我多大了?」
「二十過五了。」
「對呢,我是你師傅,還比你大了這麼些年歲,所以……」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蘇晴又問了:「那與你是否歡喜我有何關係?」
李柯噎住了。
蘇晴又道:「你若是討厭我,會想著我是你徒弟,所以不能討厭嗎?」
這個問題好像……李柯當真認真思索起來。
「你若是討厭我,會想著你年歲比我大,所以不能討厭嗎?」
好像是不會。
「為何討厭就可以隨便討厭,歡喜卻是不行呢?討厭和歡喜,不是同樣的東西嗎?」蘇晴振振有詞,「師傅你說,這是何道理?」
李柯徹底被噎住了。他是很想與她說說道理的,但她擺出的這個道理,他完全說不通。他又被她攪迷糊了。
啞口無言。
蘇晴看他半天說不出話來,一扭頭走了:「下回再問你別的問題,我先走了。」
又等下回?還要問?
李柯有些慌了,他追了幾步:「晴兒……」
有什麼話一次說清楚不行嗎,吊著人多難受。
可是他越喚,蘇晴跑得越快,轉眼竟沒了人影。
李柯呆呆站著,好一會兒才醒悟過來,他怎麼可能跑不過她,他可是會輕功的!可是現在小姑娘已經走了,他也沒了辦法。
李柯越想這事越有些慌,這丫頭片子是認真的嗎?她當真歡喜他,想嫁給他嗎?
可是,他倆不行啊,不合適。
他不能把這好姑娘耽誤了。他是不是應該認真嚴肅地與她好好談一回,讓她死了心?可是若把話說重了,會不會讓她傷心?他不願讓她傷心。
李柯越想越愁,沒了辦法。最後心一橫,既是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那就先躲躲。
李柯向龍二請命,搶了一趟需要出遠門的差。他沒跟蘇晴打招呼,悄悄走了。
這趟差辦了一個月。李柯在剛出門的時候便想,把這小姑娘晾一晾,等她心氣涼了,也許就不會胡思亂想了,這段日子他不在,她那什麼李家還是趙家嫂子的再給她介紹些好小夥,那她就一定能把他忘了。
不,不,不用把他忘了,就是不想著與他婚配不婚配的事就好。他還是她的師傅,他還會與從前一樣對她好,只是他是她的師傅。
他想得挺好,覺得這樣當是再好不過。可是過了大半個月,他的心癢得難受。
也不知那小姑娘如今怎麼樣了?她知道他是出來辦差的吧?她不會生他的氣吧?不會再與上回似的,待他回去了便不理他了吧?
他越想越亂。竟是每天都惦記著她。
那天他在客棧裡,獨自喝了點酒。他想起她說的那些話。
如果是討厭一個人,不會在乎那人的身份,也不會在乎那人的年紀,可以隨便討厭,可是為何喜歡就不行呢?
他有些薄醉,竟然覺得她說得挺有道理。
為何喜歡就不行呢?
這趟差事李柯辦得有些魂不守舍。所幸差事不難,他還是穩妥地給辦好了。回程路上,李柯心裡又惦記起了蘇晴的問題。她說下回見面再問他別的,她還有什麼問題想問呢?這下次見面,又會是什麼時候?
李柯說不上心裡頭對這下次見面是期盼多些,還是惶然多些。反正他回龍府的時候小心翼翼,總覺得會碰上蘇晴。
可是沒有,蘇晴根本沒來龍府。
李柯聞訊有些喪氣,但他又安慰自己,這樣也挺好,說不定正如他希望的那樣,小姑娘想通了,放棄他了。
過了數日,李柯依然沒見著蘇晴。雖然他聽說蘇晴有來龍府找二夫人相敘,但他並沒有遇到她。偶遇這種事,好像忽然之間不會發生了。
日子積累久了,李柯終於忍不住了。那丫頭到底想明白沒有,她說想問他的別的問題,到底是什麼?
李柯裝模作樣地去了趟東大街。
他遇見了蘇晴。
蘇晴看到他,衝他一笑,可是那笑並不若過去那般歡欣活潑。李柯覺得好久不見,他家徒兒瘦了,看著也憔悴了些。
蘇晴走近李柯,沒待李柯與她說客套話,直接問了:「師傅,這麼些日子未見,你想念我嗎?」
這問題又把李柯打蔫了。
他臉有些臊,心有些虛。
他那樣的惦記,是她問的那種想念嗎?
他又不知該如何作答了。可這次蘇晴沒有扭頭就走,她盯著他,等著他回話。
李柯咳了咳,再咳了咳,最後道:「你是我徒兒,我自然會掛念你過得好不好。」他說這話時,小心看著蘇晴的表情。
蘇晴沒流露出什麼明顯情緒,她沒皺眉沒撇嘴,沒哭沒鬧,她只是靜靜看著他,聽著他說話。
可她這樣竟然讓李柯有了些許難過的感覺。
李柯又咳了咳,說道:「對了,上次你說那什麼家的嫂子要給你說親,怎麼樣了?有沒有中意的小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