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肅看著管智明,眼光中露出詢問之意,管智明是出了名的智多星,但這時也是一腦子漿糊,攪不清爽。
「殺出去再說。」管智明叫。
於是換成了一靈開路,天魔亂舞,如瘋似癲,五老三女顧大娘在後緊跟,方家人雖多,奈何這些人與一靈幾個一比,便好比羊群與虎比,羊再多,又怎攔得住虎?
衝出方府,到大街上,斜刺裡數人衝出來,一齊拜倒,倒把一靈嚇一跳,以為是什麼獨門怪招,定睛看去,哪裡呀,原來是古威、辛無影、白鶴年、梅子奇、張伯當五個。
五個齊叫:「盟主。」
古威叫道:「盟主,你若再躲,今夜我們幾個就死在這裡,江湖上也就沒有鐵血盟了。」
辛無影道:「不止我們五個,這洛陽城內外,還有數萬兄弟,盟主若再躲,兄弟們的心可真要冷了,鐵血盟也真要散了。」
白鶴年三個不做聲,但望著一靈的眼裡,都是一臉激動企盼。
一靈腦子急轉,想:「做鐵血盟的盟主比做天龍教的教主划算,鐵血盟黑道稱尊,到底不過小打小鬧,做了天龍教教主,那立即就要翻天覆地了。而且這時候恰好用得著鐵血盟人馬。」哈哈一笑,道:「終於給你們找著了,好,起來吧,只要大夥兒願意,我依舊做你們的盟主。」
「太好了。」古威幾個均是喜極若狂,直跳起來。一靈背後的五老卻看得直皺眉頭。趙肅對一靈道:「姑爺,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靈哈哈一笑,道:「實不相瞞諸位,我乃鐵血盟盟主王一靈,現在諸位死心了,不當我是天龍傳人了吧。」
五老一齊變色。這時,方家的人蜂湧殺出。辛無影奇道:「盟主,這是怎麼回事?」一靈笑道:「你們盟主給人汙陷殺了方劍詩,方家三千弟子想吃我的肉呢。」
古威大怒:「好大狗膽。」辛無影也岔然作色:「方劍詩三千弟子有什麼了不起,我鐵血盟還有十萬兄弟呢。」
一靈大奇:「怎麼,咱們又多了三萬兄弟?」
辛無影點頭,古威得意洋洋:「自上次大敗兩會,本盟聲威大振,要求加盟的,數月間多達七、八萬人。若不是辛老鬼閒挑碎揀,別說十萬,咱們二十萬只怕也有了。」
辛無影怪眼一瞪:「要些廢物幹嘛?吃飯啊。」說著話,手一揚,一枝火箭沖天而起,頓時四面八方,屋上屋下,湧出無數人頭,齊聲吶喊:「鐵血盟十萬兄弟,參見盟主。」聲勢之盛,又遠在方家三千弟子之上。
方家一干人見一靈眨眼間到了這麼多幫手,頓時給嚇著了,一時間偃旗息鼓,無人上前。
一靈得意洋洋,拱手道:「兄弟們辛苦了。」拉金鳳姣三女出來,叫道:「本盟主出遊兩月,乃是娶老婆去了,這三位美絕天人的仙子,就是我替兄弟們找回來的盟主夫人,她們早說要見見兄弟們呢。」
他這話平易有趣,鐵血盟弟子均覺十分親切,鬨笑聲中,辛無影幾個當先下拜,道:「鐵血盟十萬兄弟,拜見盟主夫人。」鐵血盟人眾跟著吶喊:「鐵血盟十萬兄弟,拜見盟主夫人。」
三女又羞又喜,忙扶起辛無影幾個,四方回禮道:「不敢當。」也學著一靈的語調:「兄弟們辛苦了。」
三女中,除了萬小霞,金鳳姣、水蓮柔都沒見過大場面,金鳳姣雖說是世家之女,但若說同時受到十萬人的叩拜,也是從未有過。兩女都是有些虛榮心的,喜的是風光熱鬧,這時不免眉間眼角,全是喜氣。
洛陽方家在鐵血盟的地盤內,雙方雖然彼此看不起,卻也彼此顧忌,誰也不願得罪誰。因此常有些交道往來。
方劍詩座下三千弟子,真正學出了點名堂的只有十人,號稱十虎,其中大虎陶正常代師父與外人打交道,與鐵血盟幾個首腦有幾分香火情份。這時站出來,卻不作禮,執了劍道:「辛堂主,古堂主,聽說你們的新盟主,乃是個叫一靈的和尚,怎麼成了這個惡賊。」
古威、辛無影大怒,古威喝道:「好個沒教養的小子,你師父難道沒教你怎麼尊敬人嗎?」
陶正紅了眼睛,指著一靈道:「這惡賊調戲我師孃,殺了我師父,你還叫我尊敬他?」
辛無影厲喝道:「這是我家盟主,你嘴裡乾淨一點,否則休怪老夫不客氣。」
十虎中老五華昆縱身而出,狂呼道:「他害了我師父還要發橫,大師兄,拼了。」提劍就要上前,卻給陶正攔住了。
陶正知道鐵血盟不好惹,人多勢眾,潛勢力極大,今晚更自稱十萬弟子,光數目上,就比方家三千弟子多出幾十倍。但最主要的,還是一靈和五老所顯示的驚人的不可想象的武功。莽然拼將起來,實是徒然送死。而且他心中也另有所疑,看了辛無影道:「辛堂主,咱們師父與你鐵血盟,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你可別往光棍眼裡揉沙子。你家盟主乃是個和尚,天下皆知,而這害我師父的惡賊,不僅娶了三房妻子,其中的一個還是江南四大世家金家的小姐。你們叫他盟主,未免太也有點說不過去,橫裡架樑子,不是這麼個架法吧?」
辛無影幾個不怒反笑,辛無影道:「你是說,我們幾個老眼昏花,連自家盟主也認不出了?」
陶正眼光一凝:「鐵血盟真要架這樑子?」
古威怪眼一翻,道:「小子,不必廢話,盟主的事,就是我鐵血盟十萬弟兄的事。但老夫有一言勸告,你方家三千弟子舞刀動劍之先,最好想清楚了,別跟兩個月前的青龍會與群英會一樣,落個鎩羽而歸,而老夫最擔心的是,你方家實力及不上兩會的十分之一,怕不是鎩羽而歸,而是要全軍覆滅了。」
這話充滿了嚴重的威脅,鐵血盟兄弟嗨嗨而笑,方家眾賓客卻個個眼內出火。
華昆怒叫:「拼了,大師兄,方家三千弟子縱沒有本事,拼命的熱血總還是有的。」眾弟子齊聲怒吼:「拼了。」
眼見一場大屠殺在所難免。方家三千弟子即便加上賓客,人數也遠較鐵血盟為少,但最主要的,是他們沒有高手,方家十虎名聲不小,鬥起來絕不是古威幾個的對手。賓客中縱有十幾把一流好手,但一靈絕不會容許他們殘殺盟中兄弟,他們中誰又抵得住一靈的一招半式。
一靈驀地又是一聲怒吼:「等一等。」滔天的氣勁壓住了方家人眾蠢蠢欲動的勢頭,當面的方家弟子,個個頭昏目眩,耳如鳴鼓,不少人手中的劍更啷嗆落地。
一喝之威,竟至於斯,方家人眾人人臉上變色。
一靈道:「我說過了,這是栽髒陷害,方劍詩老爺子不是我殺的,但現在我和你們說不清,這樣好了,我不出洛陽城,你們今夜也不必枉自上來送命,不妨遣人通知五大派的掌門和廣寒仙子寒月清,叫他們和我來說,即便說不清,打起來也是對手。」
手一揮:「我們走。」帶了三女,轉身便行。走過一個街口,見一家太白酒樓,道:「上樓喝酒去。」
眾人上樓,堂倌擺上酒菜。鐵血盟眾首腦找到了盟主,金鳳姣三女則因為夫君神勇無雙,臉上光彩,個個一臉喜色,只趙肅五個一臉猶疑,欲說還休。
一靈最先拔竹使的那一招,象極了天龍的九天舞,雖然竹子不是劍,但神韻一模一樣,然一靈後來卻又使出了天魔舞,天龍與天魔,這兩者怎麼會混到一起?此是叫五老猶疑的第一點。猶疑的第二點是,如果是天龍的傳人,又怎麼會去做鐵血盟的盟主?那豈不是自墜身份?
一靈知道他們心中在想什麼,再不理他們,只顧叫酒來喝。
酒酣耳熱之際,古威擊掌狂呼:「痛快,痛快。」
辛無影看著一靈道:「盟主,兄弟們見了你,個個心中暢快,今夜這洛陽城的酒,只怕要給大傢伙喝個底朝天了。」
一靈奇道:「你們怎麼來了這麼多人,未必神機妙算,就算準我有架打來幫手。」
眾首腦呵呵笑,張伯當道:「哪裡,我們接到花斑花壇主的飛鴿傳書後,在總堂一宣佈,總堂兄弟人人欣喜異常,都說要見盟主,尤其是方入本盟的兄弟,久聞盟主威名,無緣得見,這回更是人人踴躍,恰好辛堂主也說,是得多帶點人,撒一張大網,免得盟主又溜,所以我們就多帶了些人,再加上洛陽地面的弟子,這城裡,咱們共有三萬人馬。」
「三萬人。」一靈呵呵笑:「好傢伙,咱們惡鬥兩會那陣人,最多也不過一萬多人吧。」
辛無影幾個一齊點頭,道:「是。」說到惡鬥兩會,眾首腦個個血脈賁張,此一戰,正是他們一生中最輝煌的業績。
古威叫道:「俠義道的兔崽子們,平日總是眼高於頂,這回咱們在盟主率領下,非給他們個大教訓不可。」
古威說話不大顧想,就沒想到座中還有個金鳳姣,辛無影卻注意到了,拉他一把,道:「古老怪,說話留點神。」古威這才想起,一臉尷尬。
水蓮柔看金鳳姣低著頭,對一靈道:「一靈,咱們真要和俠義道大打出手嗎?」
「不是我們要打,是他們不肯干休,那就只好打嘍。」古威搶先介面,他是有架打就高興,生怕一靈搖頭。
水蓮柔衝古威一笑,對一靈道:「一靈,你不是說,無論綠雲還是七夫人,可能都是一夥的,陷害你都是為了引發天龍舊屬和俠義道的戰爭,現在就算小霞不插手,你和俠義道鬥上了,最終兩敗俱傷,不仍然是中了七夫人的計嗎?」
一靈一拍大腿:「對呀,這點我怎麼沒想到?」
天龍名蓋宇內,古威幾個聽到什麼天龍舊屬、陰謀詭計,均是臉上變色,辛無影道:「盟主,你這次遭陷害,難道與天龍有關嗎?」
一靈點點頭:「是,有一夥小人,總想挑起天龍舊屬與俠義道的戰爭,他們好從中謀利。」
「但是……」辛無影瞟一眼趙肅五個,猶豫道:「天龍舊屬與盟主有什麼關係,陷害盟主就能挑發爭鬥。」
一靈得意的一笑,伸臂攬著萬小霞道:「你們不知道,我這位夫人啊,就是天龍舊屬地字壇和人字壇的少壇主,跟你說,她手中也有十萬人馬呢。」
辛無影幾個齊啊的一聲,辛無影竟站起身來。一靈呵呵笑:「怎麼,十萬人馬嚇著你了,咱們也有十萬人馬呢,正是門當戶對,小霞你說是不是?」
萬小霞給辛無影幾個看得臉紅紅的,點點頭,道:「大哥說得是。」
辛無影卻大大搖頭:「不然。天龍昔年縱橫四海,麾下盡是奇才異能之士,他老人家的舊屬豈是我們比得的。同是十萬,他們的十萬人至少要當我們一百萬。」
他這話聽得五老及顧大娘熙然而笑。顧大娘道:「辛堂主不必謙虛,你們的盟主,也就是我們的姑爺,還真是個人物。」
一靈呵呵笑,道:「不敢當。」對古威道:「蓮姐提醒了我,咱們若是與俠義道開戰,恰好墜入七夫人計中,咱們不能和他們打。」
古威大失所望,咂咂嘴道:「但俠義道一定要打咱們呢?」
「這個……」一靈皺起眉頭。
「若是說不清,俠義道只怕真會死纏到底。」管智明插口:「姑爺雖想兩全,怕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