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車就這樣,磨損了。我爹的奧迪,一刮就乾淨。」王超說,「一會兒雨大點,我的就能看清了。」
健叔說:「淋不到雨就不錯了。」
王超說:「我現在看不見路啊。」
健叔說:「腦袋探出去就能看見了。」
說著,車裡起了很大的霧氣,王超用袖子抹了抹擋風玻璃,說:「冬天就愛起霧,沒辦法。」
我環顧四周,彷彿自己在仙境裡一樣,周圍的人都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傘撐著,學生也都穿上了雨衣,頂雨前行。看見周圍的人如此辛苦地和大自然搏鬥,而自己則在溫暖的車廂裡觀看一釐米外的不同世界,我不禁洋溢起了幸福的感覺。在奇異的生活裡,我和健叔學會了一種奇異的本領,那本領就是不回憶。我們如同優秀青年那樣只往前看,雖然我們的目光比較淺顯,只看見了今天之後的一天。
在超市裡,健叔遇見了很多情侶,便強烈要求王超將藝術家阿雄約出來。我不明白為什麼健叔會樂意看到阿雄夥同他的女朋友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如果換成是我,我勢必更加悲傷。王超後來去過一次學校,說時間已經定好了,就在這個星期六的下午,在學校旁邊的酒吧裡——因為酒吧是他爹的一個朋友開的,所以可以免單。健叔為這次相見作了很多準備,而且我們終於弄明白,原來健叔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早有這個想法,只是以前一直穿著三件短袖t恤,所以覺得不好意思。而這次,他終於可以一件短袖外面直接套一件羽絨服了,而且腿腳也終於利索了。
我們的意思是,其實健叔大可不必這樣擔心,說不定三件短袖t恤一起穿的行為已經構成了純粹的行為藝術,會引起永久妹妹的喜歡。
週六終於到了,老天格外幫忙,天冷得奇怪。我們開去的一路上發現已經快臨近聖誕了,連耶穌究竟是個人還是種吃的東西都沒搞明白的學生們都在為這個盛大節日的來臨作精心準備。
我想起我上學的時候,這個學校從來都不放假的假期似乎是男女同學最津津樂道的,也是最隆重準備的。關於這點,我一直沒有弄明白為什麼。那是人家國外的春節,連著元旦,會有一週的狂歡。而我們連聖誕樹和冬青樹有什麼區別都不知道,卻為此樂而不疲。尤其是男男女女們,倘若這個節日是一個人過,必然傷心落淚。我實在不明白這天和其他的三百六十四天有什麼區別。而在學校裡最不太平的就是所謂的平安夜,在初中高中的時候,大家想盡一切辦法在那天晚上晚回家,而到了大學,學生會就組織各種粗俗的文藝活動,讓紅男綠女們平安夜快樂。
在中國,我覺得稍微不小心就會錯過中秋節元宵節之類,倘若沒有萬眾期盼的一週假期,估計也能不慎錯過國慶節勞動節。但聖誕節是萬萬不可能錯過的,無論街上的氣氛和廣播電臺裡的節目都讓你知道離開聖誕還有多少時間。更何況情人們似乎不能滿足於只有情人節,一定要歡度聖誕才能圓滿成功,好在這中間還隔開了大半年時間可以緩緩,要不然真是要了窮苦男生的命了。
從小,我發現自己有一個情結,就是一直想痛扁聖誕老人一頓。首先,我相信聖誕老人不可能光臨我們這個主要信仰是佛教而且大部分居民家沒有煙囪的國家,這說明所謂的聖誕老人勢必是假的。其次,我對這種套著卡通外衣的人,都有股強烈的想扒下來看看裡面的人到底是怎麼一副嘴臉的衝動。這點和我從來看不順眼聖誕節沒有關係,哪怕是公園裡的米老鼠我都想將其踹翻在地。這可能源於我幼年時候的一次經歷,那時我在遊樂場的一個角落裡發現脫了一半衣服的米老鼠正對著牆腳尿尿。從此以後,我對這些東西充滿厭惡。之前每年,我總能在聖誕節前後看見不少聖誕老人,有時候去趟商店能一下子看見四個在向我揮手。那時候我總想把他們都塞進化工廠的煙囪裡。
每年聖誕來臨,我都覺得空氣裡不光充滿聖誕的氣氛,更多是充滿荒誕的氣氛。
當然,這可能和我過了無數次的單身聖誕不無關係。無論我在什麼時候有女朋友或者有沒有分手,我們總是不能堅挺地共度聖誕。
我們一路上走過很多小店,這些小店門口都擺著俗氣的聖誕樹,上面無不掛了四個中文
字「聖誕快樂」。一些稍大的商場果然又推出聖誕老人在門口招攬生意,期間我看見了一個只做了一套紅色衣服和頭罩而沒有做衣服裡的填充物的史上最瘦的聖誕老人。我最早看見的時候只是在想,這大頭是誰,走近一看才知道是個半成品。車開了很久,終於到了健叔的工業大學,一路之隔有幾家酒吧和網咖,我們要去的是酒吧,名字叫「港口」。到了酒吧門口,停了車,我頭一下又大了——給我們拉門的又是一個聖誕老人。
我們到了酒吧裡面,老闆為我們留好了靠窗的位置。我想起在上海那個大都市的時候,我都不曾去過酒吧。酒吧裡放著generalrock,都是我不曾聽到的音樂,舒緩而溫暖。我陷在沙發裡看窗外,一個能量巨大的燈箱正對著我變幻顏色,隔著玻璃都能讓眼力所及顯得迷亂陸離。
我想起在上海的時候,交過一個女朋友,是一個朋友的同學。我朋友告訴我,此人在上海是個社交名媛,我當時並不明白什麼叫社交,自然更不明白什麼是媛,但是名媛我知道,就是著名的媛。我和這個時髦姑娘交往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裡,我認識了各大奢侈品牌,我也大致明白一個lv的包需要多少價錢,而之前我一直以為鱷魚牌耐克牌之類的才是最貴的。
過了一個月,我終於明白什麼叫社交名媛,就是看見街上任何一個超過五千元的包就能準確知道它價錢的姑娘。這點我很欽佩。她曾經拿了一個fendi的繡花包來問我多少錢?我甚至動用了大腦中負責幻想的部分猜這個包的價錢是三千。她大笑說:「哪三千啊,五萬七千八。」
我大為詫異,小心翼翼地接過觀賞。不可否認的是,包很漂亮,做工也很好,但我不覺得這些能構成那個價錢。我也不明白一個連車都還沒有的女人需要這樣一個包做什麼呢?她告訴我買這個包是因為要配一件禮服,並且說「就喜歡你的純樸」。
我想起我身體虛弱的爺爺奶奶。如果她成為我的妻子,只要將那個包在我爺爺奶奶前一晃,讓他們猜猜價錢,倆老肯定會吐血身亡,從而實現她家中最好沒老人的願望。我能想像我奶奶伸出一根手指,對著這包說:「難不成要一百?」
這個女人的愛好就是在週末將自己打扮得光鮮,出入各種虛偽無聊的派對,認識各種偽上流社會的人物,然後不知道是進行社交還是射交,最後在半夜時候坐賓士回家。所以,我弄明白了,原來社交名媛就是打車去坐車回的意思。
我們的分歧在於她讓我從此以後抽雪茄煙,說我雖然沒有錢買prada的衣服,但是我可以先從抽雪茄煙開始,讓我有點貴族習氣。我試過一次,但發現雪茄實在比香菸大太多,按照香菸的抽法,一支完事我腮幫子直疼。我說:「這我實在不行,在這弄堂旮旯裡叼根雪茄要被人笑死的。」
她說:「你這人,就是沒有進入上流社會的命。」
這點我到現在還沒有想明白,那些明明都是下流的人,為什麼湊一起就叫上流社會了呢?
後來我們分手了,因為我們倆實在不合適。她可能發現我其實並不純樸,說不定和出入高階場合抽雪茄的人一樣下流,且又下流又沒錢,真是無藥可救。而且有一天她發現我穿的外套居然是prada後覺得我很俗,沒錢還追求奢侈品牌。我覺得很委屈,首先這是我去年買的衣服,而去年的我根本不認識prada,再說這衣服才一百元,必然是假的。但是我想不明白的是,就算這是真的,那又如何了!便說:「你一年也就幾萬塊錢,不也買五萬的包嗎?」
她一下生氣了,說:「誰說我一年才五萬。」
我這才想起來,當官的和漂亮女人的收入都是不能按照工資估算的。
恍恍惚惚中,我想起自己離開這個女人已經有很多年了。她讓我對各種酒吧都十分厭惡,以至於我生在上海,卻沒去過酒吧。我覺得為什麼在離開飯店的飯桌以後還要去找個酒吧坐坐。如果真是什麼事要談,在公園的長凳上也未嘗談不出來。
這是我第一次進入酒吧。服務員問我要什麼。我看著窗外,說:「跟他們一樣。」
服務員說:「他們都要了芝華士。」
我說:「哦,那我要水,白水。」
我的白水姍姍來遲。我看著窗外,突然發現了藝術家的到來。我通報了這個訊息,健叔馬上對自己的羽絨服進行了整理。房子裡非常的暖和,我和王超早就將外套脫去。我問健叔:「你怎麼不脫了外套?」健叔說:「我裡面穿的衣服是那件綠的印了‘世界和平’四個字的,還破了個洞。我特討厭那衣服,我哪想到這酒吧裡這麼暖和。」
藝術家阿雄來到酒吧,王超招呼他坐下,問:「你好你好,你女朋友呢?」
阿雄說:「哦,今天她考試,不能來。」
健叔馬上脫下了羽絨服。
王超一臉壞笑,問健叔:「你有什麼要談的,聽說你要談點事。」
健叔不服氣道:「是有事情談。那個阿雄,你是學什麼專業的?」
阿雄說:「藝術。」
健叔說:「我知道是藝術,那藝術總要有個主修的。」
阿雄說:「藝術設計,電腦設計。」
健叔說:「你電腦很好,很怪啊。」
阿雄說:「這是我和非生命溝通的一種方式。」
健叔說:「好好好,我正好要做個網站,要你幫忙啊。」
阿雄說:「好好,不打不相識啊,電腦方面的事你儘管來找我。」
健叔說:「我在經營方面比較有經驗,在我還在上學的時候就開過一家電腦公司,還是比較成功的。經營方面你放心,你主要負責技術。我聽王超介紹說,你電腦是最好的,所以第一個就想到你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阿雄說:「好的好的。上次是個誤會,其實從你主動幫我表演就看得出你是一個和平主義者,果然,你今天穿的t恤上都寫了‘世界和平’四個字。其實我們是一路人,一路人,早知道再多送你兩隻雞。」
健叔低頭看看自己穿的t恤,說:「哈哈,是啊,我也沒什麼愛好,就只能盡力維護世界和平了。」
阿雄說:「對對,我也是想讓世界變得更加文明。」
我和王超在旁邊插不上話,我感覺自己正在目睹一場超人和蝙蝠俠之間的正義對話。王超低頭喝酒不言語,我估計是強忍著心花不讓它怒放出來。
健叔接著說:「這次的合作一定能成功的,這樣,你以後藝術表演的經費就不愁了,就可以去更加廣闊的天地中表演。你可以去上海的八萬人體育場進行行為藝術表演,還從來沒有人在那裡表演過,你是第一個。」
阿雄說:「呵呵,是,是,上次實在是誤會你了,以為你要吃那些雞。」
健叔說:「說實話,這雞,如果我們三個吃了,我們就給你吐出來。」
我和王超同時笑出了聲。
阿雄看著我們。我說:「健叔說得對,你的雞現在很好,已經開始下蛋了。健叔正在做一個實驗,主要是想看看這雞到底能活多久。」
阿雄說:「好啊,這個有新意啊,我都不知道雞能活多久。」
健叔說:「所以,你放心,我會去做一個計劃,回頭我們就開始實施。」
阿雄說:「好,那我就等訊息了。我走了。」說完,他匆忙跑了回去。
王超說:「這怎麼就走了。」
我說:「估計是看女朋友心切啊,估計考試要考完了。」
健叔說:「你們瞎想什麼呢,沒看見是談生意嗎?切。」
王超說:「我贊助你,我贊助你網站域名的錢。算是入股的,股份多少隨你,你是老闆嘛。哈哈哈哈哈哈,到時候做的和微軟一樣大了,分我個五萬十萬的就可以了。」
我說:「我精神上贊助你,你分我三萬就行了。」
回到大榮公寓,我說:「難道你真的先兄弟們一步,開始創業了?」
健叔說:「哪裡,我連電腦都沒有。我看王超這樣刺激我,我就……」
我說:「原來是這樣。」
我來到我房間,這房間本來是次臥,比他們的房間都小,卻是我精心挑選的。我從小就不喜歡很大的房間,因為那樣,我在裡面顯得十分的次要。而且,大的房間總是讓人心空蕩,進而讓生活空蕩。這房間裡沒有任何東西,只有床和電視機。我的房間不知道什麼原因,似乎沒有充足陽光,在下雨日子裡更是潮溼到讓人抓狂,不過還好這裡雨水不多。
在最近的時間裡,我習慣每天下樓走動,沿著旁邊骯髒的河床,一直前行到回看大榮公寓都模糊不清。在離開公寓一公里多的地方有一片樹林,樹林很長,但是很淺,往裡沒過幾棵樹就能看見一堵圍牆,而圍牆的背後還是樹林,這讓我覺得十分奇怪,對這圍牆的意義反覆思考。圍牆一路延伸到我視線不能及的地方,我曾沿著圍牆走到一個看不見大榮公寓的地方,但是圍牆還是一路向北,並且划著弧度。在圍牆的牆壁上,沒有任何說明,也沒有「一針根治」類的廣告,甚至沒有任何辦證的人留下的電話,只是空空蕩蕩一堵破舊而結實的圍
牆。我曾經想著要爬上去看看,但沒能成功,而且我覺得爬了上去也只能看見更多的樹。我在大榮公寓的時候遠眺這片樹林,很多時候空中充滿霧氣,我只能看到最前面的幾棵小樹,天氣好的時候就能看見更多的樹,但是也只是樹而已,沒有建築,沒有坡度,沒有道路,只是一片樹木,延伸到肉眼的極限。奇怪的是,我以前從來沒有發現眼前有這麼一大片樹林,印象中似乎是雜亂的廢棄廠區。一直到一天黃昏,我想看看風景時才發現那竟是一片樹林。
我下樓,第一次走了過去,到達那裡連路都沒有。第一次走到跟前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樹木在風裡無章搖晃,還有奇怪的鳥叫。裡面漆黑陰森,但我感覺十分興奮,有強烈的衝動要走進去,感覺像是站在幾十米高的地方,有強烈的衝動要跳下去。我的意識告訴我,走進去的結果和跳下去的結果是一樣的,所以我的身體十分高興。我往前走了一步,眼前是一棵不知名的樹木,長著三角形的葉子。我撫摸著樹幹,突然看見一隻如同天牛般大的蟲子。我這才驚醒過來,跑了出去。這完全得益於我對蟲子的害怕。
第二次走過去的時候天還亮著,但正是這次,我才發現有一堵圍牆,這說明無論那天如何往裡走,也只能走到圍牆為止,然後順著圍牆走,不斷地繞圈。不過,天知道圍牆是不是圍成了一個圈。白天的感覺和晚上完全不同,雖然一樣沒有一個人出現在視線裡,卻有大片的樹木發出動聽的聲音。晚上則完全是一個黑洞,雖然你揹著身子,向前邁著腳步,卻感覺後背被什麼東西吸著,每一步都是退向後方。大榮公寓是我惟一能看見的有燈的建築,我的臉正向著它,走的每一步也是無比的堅決,但感覺離它的距離漸漸遙遠。突然間,彷彿穿過了空氣中的什麼障礙,大榮公寓出現在了眼前一百米的地方,腳步也終於變得實在了。進了房間,我看向遠處,什麼都看不見了。
我總有一個奇怪的想法,我覺得那堵圍牆其實是不存在的,在晚上的某一個時刻,你能徑直走到樹林的深處。而那深處,似乎有什麼奇特的東西在吸引著你。
冬天來臨的第三十天,我們的取暖器壞了,變成了一個只能用來恐嚇大自然的東西。王超拿去換,卻被遺憾地告知,那家工廠倒閉了。這家制造取暖器的工廠是如何得以頑強地撐過夏天而在冬天倒閉,是我始終不能想明白的。我的被子雖然只有一條,但由於我把所有的衣服都壓在上面,倒讓它嚴實不少。王超開始時不時回家睡覺,畢竟家裡有空調和電熱毯。這冬天似乎沒有想像中的難過,難過的是少了王超的桑塔納,買東西和出行變得不是很方便,且樓下的小賣部又恰好被燒掉了。還好,我們身邊實在是沒有錢,這也讓生活輕鬆不少。此時天氣寒冷,大街上人煙稀少,也沒有人組織抽獎活動,所以我們也沒有了任何的經濟收入。
十二月,我們收入了一百元。這是健叔突發奇想,將取暖器拿去街上賣了得來的。那天我們走了很遠的路,生怕走近了,被買主發現我們住在附近。大概走了一個多小時,不斷地在破舊無人的街道上左轉右轉,才到了一個我們認為相對安全的地方。取暖器很快被賣了出去,還連同保修卡,買主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看來很需要取暖的老頭。我很是於心不忍,但是生活的窘迫讓我們走上了犯罪的道路。終於,這個取暖器以一百元成交。因為在大街上是沒有辦法試機器的,所以老頭並不知道機器連取暖的功能都沒有了,只能搖頭。我腦海中出現了一幅可憐的景象,白雪皚皚中,在一間茅草屋裡,窮苦的老頭和這個取暖器一起對坐著,互相搖頭。健叔說:「生活所迫啊,再不行就只能賣我房間的電視機了。」
我愧疚了很多天。健叔安慰我,說:「這世界上,沒有人比我們更加窮苦了,那老頭至少肯定比我們要有錢。」
那天回去的時候,我們已經徹底不認識大榮公寓了,雖然我們的公寓在開闊荒蕪的地方。經過高人的指點,我發現只花了半個小時就能走回去。三天以後,我們坐王超的車經過那個地方,突然發現老頭在街邊賣取暖器,旁邊放了一個牌子:全新取暖器,兒子送,家中已
有,200元。
健叔說:「真黑,這壞掉的也能賣二百。」
王超說:「人家也是做生意,從你這批發了一個。」
我說:「原價賣了不就得了,已經吃虧了還想再賺點,別凍死在街上。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王超說:「做生意的人不都這麼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