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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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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都不如青蘿,她不是當國母的料,也沒有才可能站在你身邊陪你征戰沙場一統天下,她卻是你心裡的最愛。」王燕回介面道。

「你既然明白,又何苦用她相脅?」子離淡淡說道。

「我若是就用她要脅於你,你會兌現承諾嗎?」王燕回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子離笑了:「試試我就知道了。」

「好!你隨我來。」王燕回答道。轉身走向寢宮。

她手指按上牆上的畫,做了幾個動作,地面石板移了開去,露出一條臺階,她緩步拾階而下:「今天一大早,我就將她移進了地宮。這座地宮窮我三年之力建好,內有機關無數,你可想好了?」

「前面帶路便是。」子離自若地說道。跟著她走進了地宮。地道曲折似迷宮一般,子離暗暗記下路。王燕回輕笑道:「子離為何這般膽大?真的不怕我在此殺了你?」

「你不會的。」

「哦?這般篤定?」王燕回回過頭,定定地看著子離,他臉上掛著淺笑,就這份氣質,太子真是差他太遠。她嘆了口氣。回頭前行,不再言語。

轉過好幾道彎,前面現出一方石室,阿蘿被高懸在空中,吊得久了,腦袋有氣無力地搭拉著,已暈了過去。子離心裡一痛,看了王燕回一眼:「你贏了!」

此話一齣,王燕迴心中的那道防線轟然倒塌,她望著阿蘿,一閉眼,兩行清淚落。沒有回頭輕聲道:「為什麼呢?明知道她愛的是平南王!」

「她不懂得愛是什麼!」子離打斷她。

「你懂嗎?你倒底愛她什麼?告訴我?」

「她是陽光,足以掃除我心中所有的陰影,不需要她為我建功立業,不需要她端莊穩重,已足夠了。」

王燕回笑了起來:「以你的王位換她的命,你捨得嗎?」

「拿我的命都成!」子離毫不猶豫。

「哈哈,你……你說真的假的?你不會是逗我笑吧?以你這樣一心圖謀天下的人,哈哈,你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掉王位放棄生命?」王燕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聲音驀然轉冷:「我得不到,誰也別想得到!我不會殺你,我要你一生都忘不了她死在你面前的樣子!」

子離身體一動,王燕回喝道:「別動,我腳下已踩著機關,任你武功高強,也快不過對準她的千枝弩箭!」

子離瞧著她,聲音軟了下來:「你這又是何苦?我已答應兌現承諾,你還要怎樣?「

「子離,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你會兌現承諾。從一開始我就想讓你看著她死。」王燕回聲音轉過淒涼。手一抖袖中滑下把短劍,對準了自已:「我倒下的時候,就會觸動機關,她會被射成刺蝟,誰也救不了她。」說完往小腹一刺。血噴湧而出。

子離跨上前兩步抱住她,眼睛卻瞟向阿蘿。焦急之色溢於言表。

「對……你只有這樣,這樣抱……抱著我,一,一步不能離開……機關才不會觸動。」王燕回費勁地說道,臉上似笑非笑。

正在這時,石室入口飛快掠過一條人影,輕躍而上砍斷了繩子,抱著阿蘿急步退到石室入口處。子離與王燕回看得愣住,來人身體微鞠一躬道:「王上,臣成思悅救駕來遲!恕現在無法全禮。」

子離心裡一鬆,手也是一鬆,王燕回怦然倒地,只聽牆上「嗖嗖」勁風急響,卻無箭支射出。王燕回眼露驚詫,看向成思悅:「你,你,」一口氣上不來,卻又努力往子離看了一眼,力盡而亡。

子離退後兩步,怔了怔。卻又輕嘆一聲,轉向成思悅:「你來了多久了?」

「王上恕罪,臣找到這處入口,在裡面不知轉了多久,才轉到石室,剛好看到太子妃渾身是血,青蘿高懸在上,就沒顧上請安,先救了她再說。」成思悅恭謹地答道。

「你不是效忠東宮之臣麼?」子離淡淡問道。

成思悅看著子離:「臣只效忠寧國的王上!」

子離笑了:「出去吧!」

「是!」成思悅抱著阿蘿前面帶路出了地宮。

子離沒有從他手中接過阿蘿。成思悅是阿蘿的姐夫,他,是一國之君。

出了地宮子離輕聲道:「毀了。」

第67章

子離瞟了一眼成思悅抱著的阿蘿,心裡擔心的很。當著成思悅無論卻如何不肯把這份擔心表現出來。他淡淡地吩咐:「找太醫瞧瞧,若無大礙,送三小姐回相府好好休養。」

成思悅低頭答應。這個人已開始收斂所有的情感,都說帝心難測,難以琢磨的帝心是在防備中一點點養成的。

太醫瞧過之後道:「三小姐只是脫力,並無大礙,休息幾天便好。」

長吁一口氣,他早探了阿蘿的脈,知道是這樣,此時聽到太醫的診斷,成思悅臉上帶出笑容。這個主有個三長兩斷他的麻煩就大了。「你去回稟璃……王上吧。」成思悅頓了頓,再次提醒自已,劉緋不再是璃親王,他已是寧國的新王,兩日後的登基不過是個儀式罷了。

阿蘿還是沒醒,成思悅皺皺眉,明明脈象平和,他想了想,先出了宮再說。成思悅陪著轎車親送阿蘿回相府。李相尚未回來,大夫人趕緊囑一干婢女把阿蘿送回棠園仔細照看。

大夫人笑著把成思悅迎往大堂。成思悅團團一禮:「眾位岳母不必太過擔心,宮中局勢已定,岳父身為右相,正忙於公務,煩事雜多,稍後便迴轉歸家的。」

眾夫人齊齊鬆了口氣,三夫人垂淚道:「不知我家青蕾如何?姑爺可知情?」

成思悅想,青蕾怕是要隨太子前往東郊圈禁了,他低嘆一聲:「性命無礙,三夫人請放心。」

又對四夫人道:「這些天思悅事務也多,菲兒那裡……可否接孃親前往?」眼睛卻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豈有不準之禮,太子倒臺,這個成思悅好象沒什麼影響,好歹也是自家姑爺,青菲身懷有孕,想讓老四去照料也是應該,當下笑道:「老四,相府事多,一時半會兒也離不開,你便去陪陪青菲,姑爺一個大男人,怎顧得過來?」

四夫人答應下來,去收拾東西。經過成思悅身邊時,聽到聲若蚊蚋的一絲聲音:「以後不要再回相府了。」四夫人一怔,看到成思悅含笑的眼神。心裡一省,是啊,能與自家女兒女婿孫子在一起,何必還呆在相府受這些女人的氣呢。正好借青菲生養,離了這處是非之地。

劉珏在王府坐立不安。安清王喝著茶悠閒自在。劉珏轉了幾圈後,眼睛瞟了瞟老爹,也坐了下來,同樣悠閒地喝茶,還喚道:「今兒乏了,去弄幾道小菜,弄壺酒來。」再看一眼安清王:「大局已定,父王要不要也喝上兩杯?」

安清王看著兒子,心想,怎麼就不急了呢?我就不說,總有你小子急的時候。父子倆坐在花廳邊看滿園春色吃菜飲酒,竟是誰也不提阿蘿一字。

劉珏心裡恨得牙癢。老頭子肯定早有安排,且另有詭計,就是不告訴他,就是要他著急。他淺淺一笑:「父王,你說子離登基後會滅了王氏一族麼?」

安清王精神一振,小子,終於忍不住了?得意地翹翹鬍子道:「你是想問王氏一族還是阿蘿啊?」

「當然是王氏一族了,這等國家大事,兒子自然是關心的。」劉珏正經答道。

「哦,不會,沒見王皇后賜了白綾,王太尉告老還鄉,王燕回自盡……」說到王燕回,安清王立馬住了嘴。

「王燕回自盡?她像是自盡的人?在黃水峽谷若不是你與子離調來所有的右翼軍,你兒子我都差點回不來了!這等女子怎會自盡!」劉珏不信。狐疑地看向安清王。王燕回以前只是聽說聰慧擅謀,在黃水峽谷一戰後他方才相信。這個女人就死了?還自盡?他還以為王燕回會在宮裡佈下處處殺著,攻打王宮會再次讓他們死傷慘重呢。

安清王高深莫測地盯了兒子一眼:「她怎能不死?若不自盡,子離會放過她?留著這樣一個女子養虎為患?就運算元離放過她,她甘心與太子一起圈禁一生?自盡了好,獻出王宮好,她老爹王太尉與王氏族人大不了現在退出朝堂,若是在王宮拼死一戰,結果會是什麼?誅,九,族!」安清王說到誅九族時聲音凝重無比。

劉珏完全能想到強攻王宮之後所有倚附東宮的官員與王氏一族的下場。會死多少人?王宮午門外的血怕要淌成河,砍頭的話劊子刀的刀刃怕要砍卷。安清王不由得長嘆一聲,「能以自已一命換王氏喘息的機會,不能不讓人佩服啊。」

他細細咀嚼老爹的話,眼光閃爍,深思一會兒道:「兵法有云: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者為勝,王燕回知不可以戰,人雖自盡卻又難說她敗了。」

「呵呵,對嘍!」安清王老懷大慰,兒子一天比一天成熟,慢慢學會總結經驗教訓,羽翼漸豐,可以放飛了。以後,他眼睛驀然潮溼,低下頭飲下一杯酒:「兒子,今天是最後一次,以後,記住子離是王,不是與你共同抗敵的璃親王。」

劉珏露出燦爛的笑容:「兒子明白。」

「若是他要阿蘿呢?」安清王終於忍不住問道。

「以他的胸襟城府,他會做出君奪臣妻的事情?我看啊,這明裡他是不會的,暗中就說不好了。」劉珏淡淡道。

安清王笑咪咪地瞧著兒子,臭小子,明明在心裡罵老子,急得發狂吧?還能忍這麼久,真是難為你了。他哈哈大笑起來:「老子不為難你了,明瞭告訴你吧,我那會捨得傷了那丫頭,你想必也知道,宮裡有人的。對了,你一直想認識的一個人,今天可以讓你見見了。」

「暗夜?!」劉珏有些興奮。

安清王府的烏衣騎分五組。玄組、赤組、冥組、青組、鴿組。玄組擅攻,赤組擅守,冥組多為暗殺佈陣好手,青組擔任護衛一職,鴿組負責訊息聯絡。玄衣、赤鳳、冥音、青影都是和劉珏長期生活在一起的人。只有鴿組暗夜,不在府中,負責傳遞訊息,執行命令,安排各處暗哨運轉。他的力量是烏衣騎裡最為強大的,掌握著王府最隱密的力量。而這個人劉珏卻一直沒見過。安清王不讓暗夜在他面前露面。他偶爾會在府中,在安清王身邊時感覺到暗夜的氣息,那是一種與眾不同的氣場。

安清王遠去邊城把烏衣騎交給了劉珏,但他卻從沒見過暗夜。問安清王,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話:「時機成熟,你自然知曉。」此時安清王主動提及暗夜,怎能不叫劉珏好奇。

安清王緩緩說:「我烏衣騎自先祖王下令建制後,旁人不敢小覷,烏衣騎除了劉英,全部蒙面為的是有朝一日散離之後還能儲存有生力量。現在四殿下登基為王,這烏衣騎就該散了。」

劉珏心中雪亮,這是遲早的事情,一個王府留著這股力量,那個君王會容忍?先王在世情況特殊,先王性情溫和,與安清王兄弟情深,又逢王氏外戚專權,烏衣騎有存在的必要。子離登基成王,他治下嚴謹自已親眼目睹,烏衣騎再存在下去,就會是他心裡的一根刺。

安清王很滿意兒子的表現,沒有驚跳起來,看來已想明白其中要害:「我多年前已囑暗夜暗中安排此事。中堅力量已隱於市井之中,現在的烏衣騎可以摘掉面具,讓世人一窺面目。看清楚了也認識認識。」

是認清楚了想要剷除時方便吧?劉珏想笑又忍住,就是兩父子聊起也說的這般隱晦!閒閒瞟了一眼安清王道:「這個暗夜本事還行嘛,這麼多年我又不是沒查過他,硬是沒查著什麼情報,他,」聲音一凌:「來了還不進來?!」

窗外輕飄飄掠進一道黑影。暗夜目中閃著曖昧與讚歎:「主上不錯,比劉緋發現暗夜的時間早了許多。」

劉珏上下打量著暗夜。他懶散地站在那裡,肩寬腰細,蒙面之下的眼睛精光閃爍。他的手,手指修長白晰,中指指尖微突有薄繭。

暗夜聲音一變,竟帶有三分熟悉:「這個聲音能讓主上認出來麼?」

劉珏心裡湧出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卻隔了層紗,是啊,這個聲音他聽過的,而且這個人應該是他所熟悉的,會是誰呢?他瞪著暗夜,眼角餘光瞟向安清王。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清楚的答案呼之欲出,他看向安清王:「居然是他!」

安清王和暗夜相視一笑。

第68章

暗夜上前跪下正式行禮:「烏衣騎鴿組暗夜見過主上。三小姐已送回相府,屬下已與劉英交接,他前往相府照看。相府周圍暗哨已布好,小姐很安全。」

劉珏突起一腳,閃電般踢向暗夜。暗夜一驚身體平平滑開三尺,卻還保持著跪姿。劉珏大笑:「聽說烏衣騎裡你是身手最好的一個,比爺如何?」

很好,他沒有第一時間問起三小姐,這樣的主上才配領導烏衣騎,暗夜恭謹答道:「與主上在仲伯之間,但主上若練成飛雪功的第七重,暗夜便不是對手了。」

劉珏大驚,這飛雪功他老子都不知情,師父早就死在雪山之上,暗夜如何得知?

暗夜眼中透出溫曖:「容屬下起來回話。」他站起身雙掌在身前結出一串手印。正是劉珏從未使過的絕招飛雪功的起式。暗夜停住,輕聲道:「師傅是老王爺找來的。同時也收了我這麼個徒弟。」

劉珏心裡一窒,父王遠去邊城,把幾歲的他託給王府眾人,他那時以為老頭子不管他了。後來師父突然出現稱他是練武奇才,特來傳他絕技。後來大了,安清王一年回來一次,每次都愛惹著他玩。這父子之情才慢慢濃了。

劉珏慢慢看向父王,心裡激動不已。他什麼都安排好了,包括阿蘿。不告訴自已也是怕自已急躁。他對暗夜一禮:「這是我對烏衣騎死士第一次行禮。以後不會,告訴我,以後你會是我的屬下、我的師弟、還是他?」

「暗夜就是暗夜。烏衣騎始終是烏衣騎。主上莫忘了,一入烏衣騎,生死都不能離開。」暗夜正色答道。

「若你想……」

暗夜打斷他的話:「主上不想問問王宮情況?」

「王宮情況如何?」劉珏沉聲問道。暗夜顯然明白他的意思,卻不願離開烏衣騎,放棄暗夜的身份過另一種能見天日的生活,那雙眼睛透著對王府的忠誠,劉珏心裡湧出一道熱流。一股豪氣從胸膛升起,這是他的屬下,也,是他的兄弟!

「王燕回與劉緋有盟約,顯然劉緋是不可能踐約的,她自盡求得劉緋開恩換王氏不被侏族,倒是奇女子一個。她以三小姐要脅,劉緋,」暗夜迅速看了劉珏一眼,「依屬下看,劉緋城府很深,他對三小姐亦是情深。還有,當日主上自峽谷離開後不久,鴿組回報王燕回四萬精銳盡入劉緋囊中。」

劉珏與安清王聽了沉思良久。劉珏突笑道:「兒子要去看看阿蘿了,父王,子離登基之後,我王府也該辦辦喜事了。想不想早點抱孫子?」

安清王呵呵一笑:「是啊,把阿蘿娶進來,抱孫子,呵呵!」眉飛色舞地想起那個丫頭,心情跟著好起來。

暗夜輕施一禮:「屬下告退!」身形一展飄了出去。

暗夜走後,劉珏嘴一撇:「還以為好的都給了我,你還藏著這麼個寶貝。」

安清王眼睛一瞪:「寶貝?換作是你,掉顆珍珠在你面前,你還懶得彎腰呢。我撿到他時,他正在搶泔水吃,那麼小的一個人,和一大群乞丐擠在一起,我看到時,正巧有塊肉片什麼的飛起來,嘿,他蹦得最高!一回頭吧,我就看到了他的眼睛,嘖嘖,好亮的一雙眼,又是倔強和又是驕傲,嗯,就跟你搶阿蘿時差不多!」

劉珏氣得悶笑一聲:「阿蘿是泔水?我記下了,她會記仇的!」

安清王舉手一個爆粟敲在他頭上:「聽我說完!他看我在瞧他愣了一下,嘴裡嚼著那片肉,滿足得很,我忍不住就讓侍從帶了他過來,我問他,幾歲了?他伸出手,五歲。我讓侍從買了幾隻肉餅給了他,隨口問道,你家人呢?他眼中湧出淚水卻不滴下,半響突然跪下求我,道能否*****於我,只要一兩銀子,我問他做什麼,他答想買點好吃的給他的父親。我起了好奇心,就跟著他去看。」

安清王突然停往,望向窗外久久不說話。劉珏想問,張了張口又閉住。必然是讓老頭人震憾的一幕。是什麼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清王接下來的話:「以後等到環境好了,暗夜就會自然地就消失了,就當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聲音一變,不屑地說道:「瞧瞧你,再瞧瞧他,我覺得他比你對老子好,性格又好,又孝順,哪像你?」

「哼,我還沒說,哪有你這樣當老子的?成心就要讓兒子著急!告訴你,我現在不急,我把阿蘿娶了,讓她和你鬥去!」劉珏說著,長笑一聲躍出花廳。心裡已急不可待地想要見著阿蘿。

子離在玉龍宮裡久久徘徊,這裡的一切他很熟悉,又覺得陌生。他在心裡一遍遍念著,父皇,子離做到了。父皇,你會安心了吧?父皇,你見著母后了麼?她已等了好久好久呢。想到此處,子離拿出玉簫來,幽幽吹出一曲。簫聲飄渺似他的心在空中盤旋,上不著天,下不沾地落不到實處。找不著歸宿感。

終於成為這王宮這玉龍宮的主人了,可是,心突然間空了,空落落地似天地間只剩下獨個一人。簫聲一窒,他停住,輕輕摸摸臉,那溼溼滑滑的是淚麼?窒息了簫音,窒息了心,思念與溫暖的親情全和著這淚一顆顆滴出眼眶,灑落衣袍。他默然站著,等著最後一滴淚落個乾淨,它卻穩在眼睫上慢慢風乾無力滑下。

子離伸出手指沾住、抹開,沒有朦朧的淚影,視線清晰得可以瞧見樑上懸著的一根蛛絲。他輕輕一躍,指掠斷蛛絲,提起來在光影裡瞧了瞧,細而韌,輕乎乎的。情絲便是如此,開始只得一根粘在心上,注意到了,揮指一彈,輕吹口氣,吹彈之間便可消之無形,待得久了,情絲纏纏繞繞密密麻麻,心便想要掙扎,動得幾下之後就再無力氣,只得任它透不過氣,任它與情絲緊緊長在了一起,到最後已分不清那是心,那是心外之物了。

子離彈掉手指上的那根蛛絲,安靜的面容下是波濤翻騰的思潮。不自然竟露出一絲苦笑。閉了閉眼,心中不斷喊著母后的名字,父皇的名字,他深深呼吸再呼吸,面上堅毅之色越重,相信我,笑著看我,看兒子如何把寧國治理得更加強盛!子離在心裡說道。

腳步未停,緩步走進了大殿,坐在龍椅之上,殿內清風雅靜,夕陽在殿門口卻步。子離把目光看向殿外,陽光輝映下王宮灼燦輝煌。這就是他的人生麼?在重重宮幃陰暗處掌握著外面光彩奪目的世界。人人都活在陽光下,就算沒了,緊走兩步也能自由站在光影下沐浴身心。只他要坐在這個無法移動的位置上沉淪,把一顆血肉的心包裹在鐵甲裡,放在火裡燒熔,放進冰水裡淬鍊。直至練成絕世之盾。沒有陰謀算計攻擊的矛能擊碎的盾!

他的目光漸漸深沉,有力地穿透宮牆,閉上眼,寧國的四海版圖盡現眼前,頓生睥睨天下之心。黑暗的力量遠勝過光明,因為看不穿摸不著。黑暗的力量又最具安全感,因為無從下手。這就是帝王!

他想起了王燕回,嘴角勾起譏誚諷刺的笑容。定盟嗎?能輕易掌得兵權,有個內應又何嘗不可。王燕回與她父親一樣,沒上過一次戰場,精於陣法又何如?戰場瞬息萬變,豈是空有一副腦子就能打勝仗的?那隻能用四個字形容:紙上談兵!

她連劉珏和顧天翔都不如。就憑著多看了幾本兵書就異想天開想改變身份,還妄想與他平起平坐,並肩出征四海,她怕是瘋了!自已怎麼可能如她所願用一個內應的藉口就把她變成自已的皇貴妃!送一個太子正妃到皇兄身邊做奸細,這種齷蹉卑劣之事怎可出現在一代明名聖主身上?她不是把自已想成了曠世奇才就是對人事知之太少。

再有雄霸天下一統五國之心也不會隨便出兵。師出無名,必激起各國憤怒,要滅掉那股共抗不義之師的高昂士氣,就算最後勝利也會大傷國之元氣。沒有好的時機,斷不會容她所想憑著國富力強就去征戰四國。

唯一可惜的是,這樣胸懷大志的女子倒真是少見了。走進東宮大殿之時便已能感覺到她早已想清楚了。所以聰明的用四萬北軍加一條命保住了王氏一族。子離笑了,他當然不會誅王氏九族,更不會加害追隨太子的任何一個官員。包括太子,良娣,小公主,他都會好好照拂,讓他們感恩,讓太子佩服,天下間難道有比這個更能得人心的麼?只不過,登基後第一件事便是下道旨意,凡王氏一族女子永不得入宮為妃,男子永不錄用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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