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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心存疑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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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洛就忍不住低低地嘆了口氣:「苒苒,別這樣。」

「我就是這樣,」苒苒恨恨地說,「我從來就是這樣。我再說一遍,要麼換掉易美,要麼換掉蘇陌。不管她有沒有對不起我,也不管她多麼無辜,我就是不想和她見面,就是不想和她一起工作。別跟我講什麼公私分明,我分明不了!」

「請你講些道理。」陳洛說。

苒苒的怒火更盛:「我不講道理。我現在既然有權有勢,就要求個順心自在!」

陳洛看著她,緩緩搖頭:「這不行,你還是冷靜一下吧。」

「那好,既然這樣,我就去找我爸爸,叫他看看他所信任的助理如何以權謀私,如何把這麼一個重要的專案交給一個毫無資歷的師妹來做!」

「苒苒!」陳洛出聲喊住了她。

她站在門邊轉回身看他,等著他最後的選擇。

陳洛的嘴角微微向下抿著,臉上全無了平日裡的笑意,半晌之後開口道:「夏總知道這件事情,和易美的合作雖然是我建議的,最後拍板的卻是夏總。」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的卻是一絲嘲諷,「你應該很瞭解你的父親,他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如果沒有看到好處,他怎麼可能和易美簽約?」

苒苒不解地看著他:「什麼好處?」

陳洛抬起臉看她,聲音低緩而疲憊:「你還記得那次我提醒過你的事嗎?夏總為了南郊這個專案,有意要你去找林向安走關係。」

苒苒的身子僵直得厲害,就連點頭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出來。她努了努力,終於艱難地發出了聲:「我記得,可他後來並沒有跟我提這件事情。」

陳洛沒有說話,只安靜地、憐憫地看著她。

苒苒不傻,立刻明白了他未說出的話。就是因為有了蘇陌,所以夏宏遠才沒有跟她提這件事情。很顯然,對於林向安來說,蘇陌這個現女友自然要比她這個前女友的分量要重得多。

「蘇陌的父親和林向安的父親是老戰友,兩家人一直走得很近。林向安的父母也一直很喜歡蘇陌,通過她,我們就可以直接和林局攀上關係。」

苒苒以為夏宏遠沒有提這件事情是礙著和邵家聯姻,她以為他到底是顧念她這個女兒的臉面……原來,她以為的一切不過是她的想當然。就好像是現在,她以為自己會憤怒,可胸口處卻是空蕩蕩的一片,半點起伏都沒有。

陳洛微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低聲道:「苒苒,這是我能想到的不讓夏總向你開口的唯一的辦法。」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聽得苒苒心中一悸。她有些錯愕地抬起頭,還是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讓她害怕而又為難的情感。她傻愣愣地站了一會兒,才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然後低垂了頭,慢慢地轉身走回到座位上坐下。

陳洛神色複雜地看了她片刻,不發一言地起身,走到她桌前,把已經有些微涼的粥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吃點東西,你胃不好,不要餓著。」

苒苒抬起頭來對著他微笑:「陳洛,我能請幾天假嗎?」

陳洛抿了抿嘴角,說:「苒苒,我今天放你回去休息半天,但是,你的假我不批。」

苒苒很累,一句話也不想再多說,只想儘快地逃離這個地方,於是妥協地點了點頭:「也好,那就半天吧。」說完了,拎起皮包有些倉皇地出了辦公室。

人到樓下時才發現車鑰匙沒有帶出來,她也不想回去拿,索性就在路邊直接上了輛計程車。司機問她去哪裡時她卻愣怔了,腦子裡一片空白,竟連一個地點都說不出來。

計程車司機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小姐,你去哪裡?」

苒苒仍呆愣愣地坐著,滿腦子裡只盤旋著一個問題:她為什麼又要逃?她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要逃?她見到了林向安要逃,見到了蘇陌還是要逃,現在面對著陳洛還是要逃,憑什麼?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憑什麼每一次那個轉身落荒而逃的人都是她?

一直等不到苒苒的回答,計程車司機回頭神色古怪地看著她,出聲提醒:「小姐?」

苒苒這才猛地驚醒過來,咬了咬牙,抬頭和司機說了一句「對不起」,轉身下了車。

陳洛對她的去而復返感到有些意外,問:「怎麼又回來了?」

彷彿之前的事情從未發生過,苒苒輕鬆地揚了揚眉:「突然間想通了,所以就又回來了。」

陳洛認真地打量著她,發現從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端倪,於是只能放棄:「那就好好工作吧。」

苒苒點點頭,竟然真的專注地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陳洛這才突然發現,她真是一個相當聰明的女孩子,悟性很高,也非常勤奮,雖然是團隊裡資歷最淺的一個,但是絲毫沒有拖大家的後腿。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她與蘇陌的相處。

他知道她是討厭蘇陌的,可她臉上卻總是掛著得體的微笑,盡職盡力地做著自己的工作。蘇陌於她,好像只是一個簡單的合作伙伴,她在精心地配合蘇陌工作的同時,也逐步顯示出自己的能力。不論是地塊價值的分析,還是專案的市場定位,以及易美給出的財務方案,她都能提出自己獨到的見解,並且往往能直中問題要害。

不知不覺中,苒苒漸漸擺脫了無足輕重的資料員角色,真正地參與到了這個專案的設計中去。大家似乎都忘記了她只是空降過來實習的「太子女」,而把她當成了這個團隊正式的一員。她的聲音從無到有,慢慢地,在團隊裡越來越響。

蘇陌無疑是優秀的,可苒苒的表現竟然不亞於她。她與蘇陌,就像是這個專案中怒放的兩朵玫瑰,競相鬥豔,各有風采。

她的不卑不亢,她的冷靜自持,她的聰明敏銳……都忍不住叫陳洛刮目相看。他深深地感受到,夏苒苒在飛快地成長起來,同時,對他的依賴也在迅速地消失。

這樣的認知,叫他既感到驚訝,卻又有些悵然若失。

九月初,易美提前完成了投標檔案的編制,裡面涉及的專案研究、市場調查、地塊分析、投資估算等內容都做得極出眾,其中的方案設計更是極合夏宏遠的心意。演示完成的時候,夏宏遠熱情地握了握蘇陌的手,誇讚她:「專案做得很棒,年輕人,你很優秀,大有前途。」

蘇陌謙遜地笑了笑:「這是雙方團隊共同努力的成果,更要多謝夏總給我這樣一個機會,希望以後我們可以繼續合作。」

「當然,當然,只要我們能拿下這個專案,以後少不了還要繼續合作。」夏宏遠哈哈一笑,轉頭吩咐陳洛,「你好好安排一下,大家辛苦這麼多日子了,都放鬆放鬆。今天先簡單慶祝一下,等最後我們把專案拿下了,再大辦一場慶功宴。」

陳洛應了一聲便去安排,路過苒苒身邊時卻忍不住低聲問她:「你去不去?」

「去!大boss交代下來的,自然要去啊。」苒苒一面整理著會議資料,一面笑呵呵地說道。辛辛苦苦這麼多天,都到臨門這一腳了,為什麼還要縮回去?

陳洛輕輕地彎了彎嘴角,轉身出去安排人訂酒店。

雖然夏宏遠嘴上說是簡單慶祝一下,但他素來知道夏宏遠好面子,還是讓人在酒店定了一個小宴會廳。夏宏遠為了表示對合作方的重視,特意親自來了一趟,不過由於晚上還有更重要的飯局,只喝了一個開場就走了,留下陳洛代他照應著。

夏宏遠這一走,席上的氣氛反而更熱鬧了。

易美的人瞧著陳洛年輕,脾氣又溫和,紛紛灌起他酒來。宏遠這邊的人自然要護著,就這樣推杯換盞,你來我往,雙方人馬很快就混戰成一團。

苒苒的胃不好,沾不得酒,可坐在那裡免不得有人來找她喝酒,幾次推託解釋之後就有些厭煩,乾脆趁著別人不注意時偷偷地溜了出來,躲到了走廊拐角的小休息區裡。沒一會兒,身邊的空椅子上又坐下了一個人,她轉頭看過去,見是蘇陌。

蘇陌喝了些酒,白皙的臉蛋上帶上了一抹緋紅,微笑著問:「苒苒,怎麼出來了?」

苒苒沒有答話,只淡淡地笑了笑,像是沒聽到蘇陌的話,徑自低下頭去繼續翻看酒店裡提供的休閒雜誌。

她曾問過邵明澤,怎麼才能和一個你不喜歡的人共事。邵明澤當時想了想,回答她:「那就只做事,對人禮貌而保持疏遠,不在工作中涉及任何私人的情感,同時,也不要給對方接近的機會。」

她記住了,並打算一直這樣做下去。

面對苒苒這樣的態度,蘇陌的臉上顯露出尷尬的神色,但是沒有離開,她沉默地坐了片刻,突然說:「其實向安一直在找你。」

苒苒仍是沒有回應,蘇陌頓了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自從那次見到你之後,他就一直在找你。陳師兄那裡不肯說你的聯絡方式,他就跑去了公司找你,可前臺那裡卻說公司裡沒有你這個人。」

她那時還沒有到這裡來工作,前臺那裡自然是沒有她的資訊。苒苒心裡說不上是慶幸還是失落,可從蘇陌嘴裡聽到這些話,她卻覺得十分的不舒服。

苒苒轉過頭來看蘇陌,打斷了她的話:「蘇陌,雖然我們工作上的合作還算不錯,但我想你應該能看得出來,我其實並不喜歡你。」她的臉上一直帶著禮貌的微笑,說出的話卻是毫不客氣,「所以,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情,那麼請你離我遠一點,好嗎?」

這段時間以來,兩人在工作中的接觸頗多,苒苒的態度一直很好,所以蘇陌以為她是個灑脫大度的女孩子,這才臨時起意,過來與她說一說林向安的事情。可沒想到她說話會這般不留情面,蘇陌既覺得錯愕又覺得難堪,一時窘迫得說不出話來。

這讓苒苒的心裡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她平靜地看著蘇陌,等待著她拂袖而去。誰知就算是遭受到了這樣的尷尬,蘇陌卻仍是坐在那裡沒有動。

苒苒不覺有些意外。

蘇陌像是在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她用力地深呼吸了幾次,聲音裡還是不免帶上了一絲僵硬:「苒苒,其實我和向安並沒有在一起,我們只是很好的朋友,當年……」

苒苒沒興趣聽她後面的話,朝她笑了笑,直接起身離開了休息區。回到酒桌上,酒戰已經進行到了尾聲。她剛坐下,身邊的李姐就用胳膊碰了碰她,湊過來低聲問:「一會兒他們還要去唱歌,你去嗎?」

苒苒微笑著搖了搖頭:「我就不去了。」

「那正好。」李姐十分滿意,偷偷示意苒苒去看對面,「你看看,小陳都被他們灌成什麼樣了。他連點東西都沒顧上吃,再被他們拉到ktv裡接著灌酒,這身體哪受得了!一會兒啊,我就藉口家裡有孩子要早點回去。你呢,就說開車送我,然後咱們藉機把小陳也捎回去,不叫他再去挨灌了。」

苒苒聽著,抬眼去看對面的陳洛,正好趕上他也望向她這邊,只見他嘴角上雖然揚著慣常的笑意,但眼神卻已是有些迷濛,全無了往日的溫和內斂,果然是一副喝高了的模樣。

李姐還在低聲說著:「這事你來做最好,換了別人,他們不見得能放人。」

這位李姐倒是一副樂於助人的熱心腸,可陳洛是宏遠這邊的負責人,除非他已是到了醉得不省人事的地步,不然這樣的場合是不好拋下大夥兒先走的。苒苒只淡淡地笑了笑,卻沒應聲。

過了沒一會兒,蘇陌神色自若地從外面回來了。有人開始吵著去ktv唱歌,這個提議一呼百應,喝得興致正高的眾人立刻準備換個陣地繼續「戰鬥」。不承想陳洛這個時候還真的是醉得神志不清了,全靠兩個人架著才能站起身來。

李姐偷偷地扯了扯苒苒,立刻按照計劃行動起來,最後還真叫她把陳洛從眾人手中搶了出來,塞進了苒苒的車內。苒苒看著仰倒在她車後座上的陳洛,有些頭大,轉頭問剛上車的李姐:「李姐,你知道陳洛住哪裡嗎?」

李姐認真地想了想:「大概方位知道,先走吧,等到了地方再問他。」

苒苒暗道:這可是個麻煩事,萬一到了地方也問不出來,你說是把這個醉鬼送你家裡還是叫我捎回家裡?可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總不能再把陳洛推出去,只好發動著車子照著李姐說的地方開去。

車到半路,後座上的陳洛卻是清醒了過來。李姐聽見動靜回身看過去,驚喜地連聲叫道:「小陳,你醒了?怎麼樣?難受不?易美那夥子人真夠嗆,哪裡有這麼灌人酒的!」

陳洛顧不上回答李姐,掙扎著坐直了身體,用手指揉著太陽穴,問苒苒:「這是去哪裡?」

「送你回家。」苒苒答道。

李姐也問:「小陳,你住哪裡?」

陳洛的大腦已經漸漸清醒了過來,聞言對苒苒說:「不用先送我,還是先送李姐吧,她家裡還有孩子。」

李姐還要客氣,陳洛卻仍堅持說:「我沒事了,一會兒也不用苒苒送我,我送她回家後再自己打車回去,大晚上的一個女孩子開車也不安全。」

他既然都這樣說了,李姐也不好再說別的,由著他們先送她回家。苒苒把車開到李姐家樓下,陳洛下車將李姐送進了單元門。兩人不知又說了幾句什麼,只瞧著陳洛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李姐也是笑著連連擺手。

像是陳洛在向李姐道謝?

苒苒正奇怪著,陳洛已是轉身走了回來,開啟副駕駛一側的車門坐了進來。他動作利索,除了身上還有些酒氣,已是瞧不出半點醉酒的模樣,苒苒不由得笑道:「你酒醒得倒快!」

陳洛一怔,然後便也跟著笑了笑,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苒苒知道他的性子,便也不與他客氣,調轉了車頭往自己的住處開。開了沒一會兒,她看似不經意地問了他一句「渴不渴」,然後不等他回答就把車緩緩地靠了邊,說:「你喝多了酒一定口渴,我的車後備廂裡有水,你等一下,我拿兩瓶過來。」

她說著就要下車幫他拿水,他卻笑著先開了車門下去:「我來拿吧。」

她提醒道:「水在最裡面,你翻一下。」

陳洛「嗯」了一聲,開啟了車的後備廂。裡面的東西很多很雜,除了放了一個整理箱之外,還堆了好幾個衣袋,藉著路邊的燈光,他很容易就看清楚了那上面的標示,卻是男裝,幾個衣袋裡都是男裝品牌,有正裝也有內衣。他微微愣了一下,突然就覺得心口有些發悶。

苒苒在車裡喊:「找到了嗎?」

陳洛從最裡面拿了瓶水出來,再回到車上時就沉默了許多。苒苒不解地看向他,問:「怎麼了,頭疼?」

他卻搖了搖頭,閉上了眼,仰在座椅上不言不語,過了一會兒才突然問她:「你和邵明澤同居了?」

苒苒心裡一緊,手下意識地握緊了方向盤,嘴上卻是輕鬆地說:「嗯,打算在結婚前先同居一段時間試試,萬一生活上有什麼不可調和的矛盾,也好提前發現、提前解決。」

陳洛又是許久都沒有說話。

苒苒摸不透他的心思,一時不敢說話,只安靜地開車。車子開到苒苒住的小區門口,她停下車對他說:「我到了,你不用跟著進去了,趕緊攔個車回去,早點休息吧。」

陳洛卻沒下車,靜靜地在那裡坐了一會兒,突然低聲而又清晰地說:「苒苒,你做得太明顯了,其實沒有必要。」

苒苒怔了怔,不知該說些什麼。

不錯,她就是故意的,車內明明有水,她卻叫他去後備廂裡去找,不就是為了叫他看到她給邵明澤添置的衣物嗎?如果之前她還可以認為他對她的諸多照顧只是因為她是夏宏遠的女兒,可當他那日說出「苒苒,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不叫夏總向你開口的辦法」時,她還能繼續這樣裝糊塗下去嗎?

男女之間的感情敏感而又飄忽,不知什麼時候起就悄悄地變了味道。如果她現在還是單身,那麼她完全可以輕鬆地享受這份曖昧,可她與邵明澤已經訂婚,如果沒有意外,兩人明年就要結婚了。這個時候,她怎麼能再開始一段曖昧不明的感情?

陳洛還在靜靜地看著她,苒苒的心裡卻是忐忑又混亂,最後竟是連他的視線也承受不住了,只得別過了頭,低聲說:「你下車吧。」

他笑笑,起身下了車,退到了路旁。

苒苒又怔怔地在車裡坐了片刻,這才狠下心來踩了一腳油門,將車子開進了小區。後視鏡中,那道挺拔的身影漸漸變小,終於消失在了她的視線內。有那麼一剎那,她幾乎想要掉頭轉回去,可到底是忍住了,平穩地將車子停在了地下車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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