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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歲月靜好(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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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的秋天,學校裡又來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老師,像是和穆青認識,見了她總是抿著嘴笑,時不時地偷偷採一些花放到女老師宿舍的窗臺上。學校的女老師就穆青和苒苒兩個,於是苒苒就把玩著花束問穆青:「哎?你說他這花是送給我的還是送給你的?不會是送給咱們倆的吧?」

穆青聽了這個就會沒好氣地用筷子把低矮的木桌子敲得梆梆響,叫:「夏苒苒,過來吃飯!」

在苒苒到這所學校的第三年,學校的老校長因為身體的緣故只能離開學校,穆青成了這所學校的女校長。這一年,穆青從山外爭取了很多援助款,把學校重新擴建了一番,增添了許多先進的教學裝置,不同年級的學生終於可以不用在一個教室裡上課了。

也是在這一年,那個叫做傅悅然的男老師終於追到了穆青,兩個人在學校裡舉辦了一個簡樸的婚禮。在婚禮的前一天晚上,苒苒踮著腳摟著穆青,欣慰道:「總算是在三十歲之前嫁出去了,太不容易了。以後一定要少吃飯多幹活,上孝公婆,下育兒女,千萬不要叫人家給退回來。」

穆青紅著眼圈拍打她,卻又忍不住問她:「你呢?邵明澤和陳洛,你到底愛哪一個?」

苒苒豪氣萬千地擺了擺手:「莫提往事,莫替往事,一個人挺好!」

第四年的時候,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人來到學校找苒苒。

蘇陌看著被高原上的日光曬黑了皮膚的苒苒,感嘆道:「我沒想到你能在這裡待這麼多年,很意外,真的很意外。」

苒苒給她倒了杯水,坐回到方凳上,只是微笑:「我也沒想到你會來這裡。」

蘇陌低下頭沉默了片刻,說:「我要走了,去美國。我想給丫丫一個比較好的教育環境。」

苒苒點點頭:「可以理解。」

「我過來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我藏在心底很多年了,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如今要走了,我想過來告訴你。」蘇陌停下來,等了片刻沒等到苒苒接話,只能自己說下去:「就是當年我為什麼要突然出國離開邵明澤。」

她垂了眼,看著手中缺了瓷的茶缸子,慢慢說:「我想你可能不知道,在最早的時候我最先認識的是邵明澤的堂哥邵明源。我利用假期到他公司裡去實習,不小心招惹到了他,他就總是藉著工作的機會來騷擾我。邵明澤當時年輕氣盛,有一次看不過眼就替我出了頭,我們就這樣慢慢地走到了一起。只是他母親很不喜歡我,覺得我的家庭太過普通,對他沒什麼幫助。快畢業的那年,有一次我陪同學去一家公司面試,遇到了過去辦事的邵明源。他和對方主管很熟,非要我和同學陪他們一起去吃飯。同學為了工作,極力請求我跟著一起去。我挨不過同學的哀求,就跟著去了。他們要灌我喝酒,我給邵明澤打電話,可他卻去了外地出差,連電話都沒有接到。」

說到這裡,蘇陌喝了口水,停了停才又繼續說下去:「那天晚上我還是被他們灌多了,邵明源說和我認識,就帶走了我。」

苒苒幾乎可以猜到後面的情節,有些不忍心讓蘇陌再繼續說下去,便故意說:「過去的事情還是不要提了,你什麼時候去美國?那邊有認識的朋友嗎?」

蘇陌明白了她的好意,淡淡地笑了笑:「你讓我說完吧,我這些話憋了太久,卻從來找不到一個可以說的人。」

苒苒無奈,只能點了點頭:「好,你說吧。」

「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我想你也能猜到。我很憤怒,又覺得委屈,那個時候我那麼需要邵明澤,可他卻不在我的身邊。我沒法把這事告訴他,只能在別的事上找茬。那段時間,我們都很痛苦,一次大吵之後,他賭氣出了差。正好那個時候他的母親又找到我,叫我離開她的兒子,並說作為補償可以送我出國留學,於是我就走了。」

苒苒想了想,突然說:「其實你可以把事情告訴邵明澤,以他的脾氣,他不會不管你。」

蘇陌苦澀地笑笑:「那個時候太年輕,也太氣盛,總是不肯示弱。」

苒苒認同地點了點頭:「不過既然是誤會,後面說開了也就沒事了,你該去和邵明澤說,我想他心裡對你的突然離開一直有著芥蒂。」

蘇陌抬眼看她:「我這次要跟你說的並不是這些,而是後面的話。我到了美國之後才發現自己懷孕了,因為月事一直不準,所以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邵明澤的還是邵明源的。」

苒苒聽得愣了,驚愕地看向她。

蘇陌坦然地迎向她的視線,繼續說:「因為發現得晚,又因為我當時的身體狀況不能做人流手術,所以等我治療好身體的時候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做超聲波檢查的時候,可以看見她在羊水裡不停地動著手腳。我狠不下心來把這樣一個活潑的小生命殺掉,便想和老天賭一把,盼望這個孩子是邵明澤的。其實也可以說是我一直在做自我催眠,告訴自己這個孩子就是邵明澤的。」

苒苒半張著嘴愣了好一會兒,這才能問她:「那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蘇陌的眼圈微微有些發紅,說:「在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叫邵明澤帶著孩子去做了親子鑑定,原來丫丫並不是他的女兒。但是,我請求他做丫丫的父親,因為我沒法告訴丫丫她有那樣一個不堪的父親。所以,苒苒,請你容忍我的自私。」

苒苒許久都沒有說話,最後說:「你實在犯不著為了這事大老遠的來找我,我和邵明澤已經沒關係了。」

蘇陌說:「苒苒,其實我一直都不想放棄邵明澤。所以,我在西平等了他四年,等著他像忘了我一樣忘了你。可是,我失敗了。我不想再在一個早已經不愛我了的男人身上浪費時間,所以我要離開西平。我來這裡跟你說這些,只是想叫自己良心安穩一些。因為是我的自私,破壞了你和邵明澤的姻緣。我來跟你說一聲對不起,苒苒。」

苒苒垂著眼皮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其實你可以考慮一下和林向安在一起。」

蘇陌有些意外:「你原諒他了?」

「沒有,我沒有原諒他。」苒苒搖搖頭,無奈地聳了聳肩,解釋道,「我只是不想他再去禍害別的姑娘,反正他心裡最愛的永遠是你。」

蘇陌笑笑:「好,我會考慮你的建議。」

蘇陌沒在學校過夜,下午就趕去了縣城搭車。

苒苒送走了她,一連幾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穆青沒好氣地教訓她:「如果心裡惦記,那就回去看看他。好歹也快三十了,又不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你不好意思個什麼勁呢?」

苒苒笑了笑,很快就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卻沒提回西平的事。

七月份的時候,夏辰考上了華大,給苒苒來了信,希望她能在開學的那一天送他去學校。四年筆友的經歷,倒是叫苒苒和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親近了許多,見他這樣盼著,就答應他會在開學前回西平看他。

九月初的時候,苒苒依約準備回西平。穆青把她的行李裝了滿滿一大箱,嘴上不停地囑咐她以後要好好吃飯,絕不能再糟踐自己的身體。苒苒被她唸叨得煩了,忍不住大叫:「已婚婦女就是嘮叨,我又不是一去不回來了,穆青你能不能別嘮叨了?」

穆青閉了嘴,卻又給她往行李箱裡塞了不少東西。

臨走的時候,苒苒有些不放心地問穆青:「我這一去就是好多天,課怎麼辦?」

穆青趕蒼蠅一般地揮手送她:「快走吧,我已經從別的學校借了老師過來。聽說還是個大帥哥,剛從大城市過來的,門門課都能上。我巴不得你走了就不回來了呢!」

苒苒笑笑,這才放心地上了車。

她已是四年沒有回西平,再回來就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她先去監獄探視了韓女士,把給她捎的衣物都給了她,說:「媽,積極點,爭取早點出來,我們母女去環遊世界。」

韓女士身上的偏執與孤傲都已經被監獄生活打磨乾淨,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聽了苒苒的話只是點頭:「好,媽知道。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開學那天,苒苒一早就去了宋嫂家,接夏辰去學校。

四年沒見,當年那個一臉倔強的少年已經長大成人,需要苒苒仰頭來看他。姐弟兩個租了車,直奔華大。剛辦完了入學手續的時候,夏辰的電話響了。他走到一旁打了會兒電話,再回來時臉色就有些難看。

苒苒用手肘杵了杵他,笑問:「怎麼了?女朋友劈腿了?」

夏辰遲疑了一下,說:「是我媽。」

夏辰的媽是彭菁,早在四年前就去了南方,對兒子不聞不問,直到前些日子才又重新開始聯絡兒子。

夏辰低著頭悶悶地說:「她現在過得很不好,那個男人把她的錢全花光了,還在外面養了別的女人,十天半個月都不回家一次。姐,我其實挺恨她的,當年她把我丟下就走了,一分錢都沒有留。要不是你託了陳助理照顧我,我現在早不知道是什麼樣子了。可我一聽說她過得不好,心裡又覺得難受。」

苒苒一愣,直到現在才知道是陳洛一直在照顧弟弟,並且還是打著她的旗號,難怪當年夏辰會突然給她寫信。她半天沒有說話,夏辰以為她不高興了,小心地打量著她的神色,輕聲叫:「姐?」

苒苒猛地回過神來,對他笑了笑,說:「不管怎樣,她都是你的母親。辰辰,你記住,有的時候寬容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

夏辰點了點頭:「姐,我明白了。」

他畢竟年少,再多的煩惱也不過片刻就拋到了腦後。有一起考進華大的同學過來找他,他心裡既想去,可又不想拋下姐姐,一時心裡很是矛盾。

苒苒笑著揮揮手:「快去吧,我對華大比你熟悉。你和同學出去,我學校裡轉轉,等到晚上的時候,咱們一起去學三食堂吃飯!」

夏辰這才高興地跟著同學跑了,苒苒一個人慢慢地在校園裡轉悠。她已經畢業多年,學校裡變化不少,很多教學樓都已新建,再找不到以前的影子。她心裡不覺有些失落,一個人沿著學校馬路慢慢走著,不知不覺地就走到了華大與西大之間的友誼路上。

這個時候的友誼路上學生不多,大多腳步匆匆,也分不清哪些是華大的,哪些是西大的。她正獨自一人貼著路邊走著,身後卻突然響起了刺耳的剎車聲。她有些驚訝地回頭看過去,就見一輛車子緊貼著她停了下來。

車門開啟,邵明澤從車裡下來,扶著車門跟她說:「對不起,同學,我是故意的。」

苒苒愣了片刻,卻忍不住笑了,說:「真巧。」

邵明澤慢慢搖頭,面容嚴肅地說:「不巧,我建了十來所希望小學才買通了穆青,設計了今天這個見面,可一點都不巧。」

苒苒安靜地瞧著他,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同一個時間,不同的地方,穆青在學校門口迎到了新來的老師:「是你?」

陳洛微微笑著:「是我。」

穆青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他:「苒苒已經走了。」

陳洛的嘴角上依舊彎著淺淡的笑,說:「我知道,我只是想替她做一些事情,就這麼簡單。」

初秋的天空很高很藍,盛夏終於過去,暖秋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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