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玉霞抬起粗壯的手指,勾了勾段宇成的臉頰,玩味道:「真是個天真的小東西。」
段宇成驚出一身冷汗。
戴玉霞又問:「巧克力吃了沒?」段宇成恭敬答道:「都吃了。」戴玉霞這才滿意地放開他,運動服披在肩上,踏著老爺步離去。
她悠哉地說:「好好加油吧,拿成績讓他們閉嘴。」
另一邊,羅娜跟吳澤聊了一下午,分析段宇成的情況。
她把段宇成早上的訓練記錄拿給吳澤,吳澤第一反應跟王啟臨一樣。「這記得可夠詳細的。」他們看了一會訓練記錄,又拿出剛剛高速攝像機錄下的百米影片,反覆研究。
「他的身材確實很適合短跑。」吳澤指著影片裡的段宇成,一樣樣細數。「肌肉發達,皮下脂肪少,踝圍細,跟腱扁長清晰,大腿短,小腿長。這種體型會讓他重心前移速度加快,大小腿摺疊前擺也會省力,扒地能力也強。」
羅娜靠在一旁。「我早說過了,他很能跑,技巧性很強,最重要的是這裡——」羅娜用手指點了點腦袋,「很好用。」
吳澤點了支菸。
「他肯轉項嗎?」
「怕是不肯。」羅娜苦笑,「他太喜歡跳高了,你不知道他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給霍爾姆上香。」
吳澤一臉無語。
羅娜道:「好運動員都倔,這個先放一邊,這次百米就讓他上吧,我有預感他一定能開啟11秒。」
吳澤將煙吹出去,看著羅娜認真的神色,笑道:「你都這麼說了,我肯定得讓他試試啊。」
在備戰省運會的最後時間裡,段宇成猛憋一股勁,加大訓練量。但因為還有文化課要上,他的訓練時間仍無法保證。為此羅娜逼著吳澤大早上五點半起床幫段宇成訓練,吳澤欲哭無淚。
「我不年輕了啊……」他每天耷拉著眼皮,跟喪屍一樣被羅娜拖到體育場,邊打哈欠邊訓練。
幾天功夫下來,吳澤也體驗到了段宇成的聰明,一點就透,一練就通。
「不愧是考進金融系的學生。」
段宇成聽他懶散的語氣,總覺得譭譽參半。
又過去二十來天,在一個清爽的早晨,他們終於迎來了田徑開賽日。
段宇成依舊是天矇矇亮時起床,他像往常一樣輕手輕腳下地,小心翼翼不吵到其他室友。
他關上洗手間的門,將洗手池的水流開到最小,幾乎無聲地洗臉刷牙。洗漱完畢後,他拎著自己昨晚已經準備好的裝備行囊,悄悄出門。
青黑的天,幽幽的風,安靜的校園。
放眼望去,一個人都沒有。
就算是像段宇成這樣單純熱血的男孩,也偶爾會從這樣的環境中察覺出一絲孤獨感。就像之前無數個寂寞的清晨,他跟其他同齡人錯開的時間線。
「愣什麼呢。」
段宇成轉頭,看到羅娜站在路邊啃玉米。
她穿了一身之前他沒見過的深紫色運動服,緊身的褲子,寬鬆的上衣,比起領隊更像是運動員。她扎著馬尾,吊得很高,露出光潔圓滑的腦門,還有線條流暢的脖頸。她揹著一個大大的黑色運動袋,利索地朝他一勾手。
「過來。」
段宇成跑過去,羅娜咬住玉米開啟包,他伸脖子往裡看,她輕輕撥開他的腦袋。
「別礙事。」
羅娜的包裡有一大袋給隊員預備的熱騰騰的早餐,一開啟,香味撲鼻。這味道把清冷的早晨催熟了,也把段宇成的肚子催得咕咕叫。
「有玉米和饅頭,還有雞蛋和肉餅,你看看想吃什麼?」
段宇成毫不猶豫:「肉餅。」
羅娜給他拿了張肉餅,段宇成捏著餅對羅娜說:「你看著。」他把將近六寸大的肉餅捲起來,仰脖,以吞劍的姿勢插入喉嚨,一口沒入,然後看向羅娜。
「整摸樣(怎麼樣)?」
羅娜神色複雜,「你沒睡醒吧你?」
他剛要說話,結果不小心嗆住,使勁咳了兩下沒成功,捂著脖子蹲下。
羅娜凝眉,「怎麼了?」她照著他後背拍了拍。「卡住了嗎,快點吐出來。」她拍了兩下好像起了反效果,段宇成直接捂著嘴跪到地上。羅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慌忙把水壺翻出來。剛準備遞給他的時候,忽然看見少年人的小眼神正悄摸摸瞄著她。
「……」
段宇成咧嘴笑。
「嚇到沒?」
羅娜太陽穴突突直跳,她一個餓虎撲食給段宇成按在地上,單掌掐住他的脖子,大吼道:「你敢開這種玩笑!」
段宇成握住她的手腕。
「教練你冷靜點!」
「你還敢笑?!」
「太癢了!我沒辦法啊!」
他被掐得又想哭又想笑,扯著脖子喊,最後終於喊開一道陽臺門,一個光著膀子的男生站出來,怒不可遏。
「喊什麼喊!幾點啊!大早上讓不讓人睡覺!」
這一嗓子把師徒倆都罵消停了,羅娜身為教練好歹要臉面,怕被看見,灰頭土臉地往外跑,段宇成緊隨其後。
兩人跑到校門口,羅娜檢查背包,生氣道:「肉餅都被你壓爛了!」
段宇成冤枉。
「明明是你按的。」
羅娜眼睛一瞪,段宇成馬上改口:「好好好,我壓的。」
田徑隊的大客車等在馬路對面,師徒倆在路口等紅燈。
羅娜默不作聲,段宇成雙手插著褲兜,撩閒一樣晃著身子往她那邊斜。羅娜不理他,他就再斜一點,最後眼看要倒到羅娜身上了,她沒好氣地問:「又幹什麼!」
段宇成小舌頭舔舔嘴唇,笑著說:「你別生氣,壓爛的肉餅我全吃了還不成嗎。」
明明是個小屁孩,說的也是道歉的話,可語氣聽起來卻像在哄她一樣。
羅娜翻他一眼,「撐不死你!」然後長髮一甩,大踏步走向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