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還是這種方式比較適合她。
張洪文從地上爬起來,嘴裡惡毒地罵著汙言穢語。他現在是完全放開了,今天不狠狠教訓羅娜誓不罷休。
他再次衝上來,這回全力以赴,他不相信自己連個女人都打不過。他撲過去,想要扯住羅娜頭髮。但這次還沒輪到羅娜躲避他的攻擊就被攔了下來。他感覺自己後頸被人抓住,那人往後猛地一拽,難以抗衡的力量將他整個身體甩了出去。
他摔到地上,頭暈眼花。來人站到他面前,黑壓壓的身影。
張洪文看清吳澤的神情,頭皮一陣發麻。
吳澤的聲音如同平日聊天一樣低沉緩和。
「你找死呢?」
暴雨前的悶雷。
張洪文氣焰盡熄,吳澤微微側頭。
「滾。」
在吳澤面前,張洪文連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逃掉了。
吳澤來到羅娜面前,問:「沒事吧。」
羅娜說:「你不會自己看?」
吳澤笑了,點了一支菸,道:「還能跟我衝,看來是沒事了。怎麼搞的,還動起手來了。」
羅娜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吳澤聽得神色平淡,道:「既然這樣那就弄走吧,為這點小事生氣不值當。段宇成進決賽了,馬上要跑了,不去看嗎?」
吳澤當教練四五年了,目睹了太多運動員來來去去,對一些事已經麻木了。而且他對隊員的感情很薄。但羅娜不是,她太清楚剛剛的決定意味著什麼。張洪文不像段宇成,他除了體育以外別無所長,他絕不可能學好文化課。她趕他出田徑隊,相當於絕了他在a大的路。
「要不……你再去跟他談談吧。」羅娜說,「如果他誠心認錯,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吳澤哼笑:「你怎麼又心軟起來了。」
羅娜不說話。
吳澤到:「我才沒有你這閒心,管他幹什麼。」
羅娜皺眉,說:「他怎麼說也是你的弟子吧。」
吳澤看看羅娜,靜了兩秒,淡淡道:「你不用有疑慮,這小畜生心術不正,留在隊裡是禍害。」
「什麼意思?」
吳澤彈了彈煙,說:「我看過他的檔案,他高一高二的時候成績一般,到了高三簡直坐了火箭一樣突飛猛進,拿了好幾個百米冠軍。尤其是最後招生的兩個月,他最快都能跑進10秒6了,可一被特招進來後,水平一天天下降。」他吐出一口煙,淡淡道:「說他沒吃藥,打死我也不信。」
羅娜深吸氣,「你怎麼不早說?」
吳澤道:「說有什麼用,他進了大學又沒吃。」他撥了撥羅娜的頭髮,「既然已經做決定了,就不要再想了。」他頓了頓,又笑著說:「不過張洪文有一點說的對,你還真是偏心段宇成。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羅娜乾脆也認了。
「對,我就是偏心他,有什麼問題?」
都說要公平,都說要一碗水端平,但十根手指還有長有短,誰又能真正做到一視同仁。段宇成是她親自挑選出來的運動員,他這麼努力,這麼爭氣,她偏心他有什麼問題?
吳澤挑挑眉,說:「你瞪我幹什麼,我又沒反駁你。」
羅娜轉身往體育場走。
她腦子裡腦騰騰的,一時間想了太多事,心煩意亂。她無意識地往體育場裡走,忽然聽到一聲槍響。
她停住腳步。
觀眾們的歡呼聲震耳欲聾,持續了大概十秒鐘的時間,聲音揚至最高。
羅娜猛然衝向看臺方向。
a大田徑隊的隊員們個個捶胸頓足。劉杉見到羅娜,叫道:「教練你跑哪去了!這蠢貨就差0.02秒啊!第二名啊!哎呀你說氣不氣啊!簡直氣死了!」
羅娜望向百米終點,計時牌上顯示的時間是10秒75。
也就是說段宇成跑了10秒77。
太棒了,這個成績真是太棒了。
她望向終點線,見到那一身白色比賽服的男孩,他雙手墊在後脖子上,看著計時板,好像對結果不太滿意。在他轉過頭的瞬間,羅娜看清他的臉,不知怎麼眼底忽然就熱了。燈光照在他微微沮喪的小臉上,那一點點遺憾都變得如此珍貴美麗。
羅娜從看臺上探出身子。
「哎——!」
段宇成聽見這聲音,馬上抬頭。
羅娜在空中給他比劃了兩個大拇指,段宇成愣了愣,隨即臉上浮現笑容。
最終百米決賽,那位小組賽跑出10秒68的體育大學的運動員拿了冠軍。段宇成第二名,第三名仍是體育大學的,黃林以0.04秒的差距拿了第四。
段宇成迴歸隊伍,再次化身吉祥物,被師哥師姐們你推一下我掐一把。
「第二名請客啊!這也是規矩!」
段宇成抱著肋骨連聲求饒。他們打啊鬧啊,一直折騰他,直到鉛球決賽開始,戴玉霞出場了才消停下來。
段宇成來到羅娜身邊,小臉被蹂躪得通紅。
他小聲說:「就差了一點。」
羅娜說:「回去再練。」
他們這邊正聊著,王啟臨過來了。「羅娜。」他貌似剛剛結束通話一個電話,手機揣回衣兜,「你過來一下。」
羅娜知道電話可能是張洪文打的。
段宇成看向王啟臨離開的方向,問:「怎麼了?」
「沒怎麼,學校的事,你好好看比賽吧。」
羅娜往外走,在進通道前停住腳步,回頭,恰好少年也在看她,他見他回頭,坐直身體。
羅娜問:「你想知道那件事是誰幹的嗎?」
「啊?什麼事?」段宇成好像都忘了這回事一樣,想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哦,不用,反正也沒影響比賽。」
羅娜點點頭,說了聲好,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