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生笑著說:「我叫江譚,他叫劉一鳴,我們是國際經貿的,你恐怕不認識我吧。不過我們都認識你,你是學校的名人啊。」
賈士立在旁招呼。
「快點吧,不然一天根本玩不完。」
一路上歡聲笑語,因為考完了試,大家都很放鬆。提及考試,段宇成本就不怎麼好的心情更是蒙上一層陰影。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出自己這次成績有多差。上學期他還能穩在班級中上游,這次只能祈禱不要掛科了。
回去該怎麼跟爸媽交代?
有人偷偷碰了碰他的胳膊,賈士立小聲道:「別想那麼多了,既然出來了就好好玩。」
他點點頭。
昨日的陰雨天氣綿延到了今天,一早天就是灰濛濛的,還下了零星的小雨。在他們到達目的地後雨漸漸停了。
「這天剛剛好。」女生們都很喜歡這種不曬又涼爽的天氣。
因為中小學生也放假了,一清早遊樂場就人滿為患,門口排氣長長的隊伍,等了將近一個小時才進去。有人事先做好了攻略,進了遊樂場就直奔最熱門的幾處場地。
「你敢坐這個嗎?」賈士立指著跳樓機問段宇成。
因為看起來很刺|激,大家對跳樓機都躍躍欲試,但高達六十米的跳樓機光從下面看著就十分驚悚。
遊樂場裡總有這麼一號人,想玩又不敢自己玩。賈士立就盯準了段宇成,軟磨硬泡,非要他陪著。經過市運會那一齣,再加上變天的刺|激,段宇成昨晚嗓子就有點疼,今天從起床到現在腦袋都是迷糊的。
劉一鳴說:「他不敢你就別磨他了。」
來玩的人多是段宇成本班的,就江譚和劉一鳴兩個外人。他們兩個外形都比較硬朗,身高跟段宇成相仿,身材也不錯。
劉一鳴甚至比段宇成還要壯一點。
「我陪你們坐吧。」劉一鳴帶頭走向排隊區。江譚也笑著說:「我恐高,不過今天捨命陪君子了。」
賈士立小眼睛瞪著他們的背影,著急地問段宇成,「你不坐?你就放任他這麼囂張?」他壓低聲音道,「這兩個混蛋平時健身,仗著自己有兩塊肌肉天天對別人指指點點,我早就看不慣了。」
「指指點點?」
「對啊,還說讓我減肥,他算老幾!」
段宇成蹙眉,「你確實應該減肥了。」
話雖這麼說,但賈士立開口,段宇成沒法拒絕。他忍著不適硬著頭皮上去了。而後他發現班裡的女生都沒有進來的。
「她們都不坐?」
「嗯。」
在工作人員檢查安全裝置的時候,賈士立臉色就開始變白了。
女生們在安全區域外津津有味看著,段宇成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關在籠子裡供人觀賞的珍稀動物。
跳樓機升起的過程很慢,到了最高點停留了幾秒鐘,整個遊樂場的景色盡收眼底。段宇成面朝正北方,正對著世紀大廈,那是座標誌性建築物,在那後面不遠處就是奧體中心。
他的心跟天氣一樣涼。
唯一能把他從虛無的空想中拉回來的是手上的痛感。
段宇成轉頭,無語地看著賈士立。
「你差不多行了……」他的手快要被攥折了。
「我——」
賈士立剛開口,跳樓機就開始直線下降。尖叫聲頓時充斥雙耳,段宇成胃裡一湧,險些吐出來。
下來後段宇成的臉色不太好,賈士立更差,一直到中午吃飯的時候都沒怎麼說話。午飯他們在遊樂場裡面的餐廳吃的,點菜的時候費一番功夫。
「你們連油炸食品都吃?」劉一鳴驚訝地看著段宇成,「練田徑的這麼寬鬆嗎?」
段宇成怔然,是時賈士立正在點漢堡。
胡俊肖問:「你們不吃嗎?這裡漢堡最便宜。」
江譚猶豫道:「我們不吃油炸食品。」
「那烤腸呢?」
「也不吃|精加工的。」
「……」
「放心,我們好伺候,蔬菜和雞蛋就行。」
「哦。」
賈士立在對面低聲罵:「誰他媽伺候你們。」
有女生問:「你們飲食要求這麼嚴格?」
劉一鳴說:「是啊,油炸食品就是毒品啊,吃一口一天都白練了。」
賈士立砸砸嘴,拿餐牌給自己扇風。
一頓飯吃得不尷不尬。
天放晴了,淡淡的藍色,風也清涼起來,沒有早上那麼陰沉了。
出餐廳時段宇成走在眾人前面,碰上一對母女,小姑娘手裡的氣球沒拿住,飄到了樹上,段宇成見了自然而然地躍起,摘下來還給她。
他不知道這種在他看來普普通通的動作落在常人眼中能引起多大的驚奇。
「我的天!你彈簧人啊!」班裡沒怎麼見過段宇成跳高的人驚歎,「你也太能跳了!」
本來賈士立還在劉一鳴和江譚給女生講解各種肌肉種類的「噪聲」中忍耐,見到這一幕,立馬眼前一亮。
「哎呦,可以啊。」他回頭衝女生們笑道,「想要棗嗎女神們?」
餐廳門口那幾棵剛好是棗樹,現在是七月份,棗還沒成熟,但也有零星泛紅的果實。女孩們異口同聲說想要,賈士立問店員,「摘兩顆行嗎?」
店員為難道:「這都是免費摘的,但是現在沒有梯子……」
「用不著梯子。」賈士立指著一顆棗問段宇成,「你試試這個夠得著嗎?」
段宇成抬頭看,這個高度太保守了。他屈身一跳,將它後面那枝樹杈上的棗子摘下來。
眾人一臉震驚,他拿著棗問:「誰要?」
賈士立馬上回望劉一鳴和江譚。
「二位健身達人試試不?」
他們也過來了,但沒想到看似簡單的高度,他們連邊都碰不到。最後江譚訕笑道:「練過的就是不一樣哈。」
賈士立心情大好,偷偷跟段宇成說:「回去請你吃飯。」
這麼小小地展示過能力後,段宇成成了隊伍裡的焦點,大家圍著他七嘴八舌聊起體育的事。
他們問出很多在運動員看來很搞笑的問題。
有些女生連田賽和徑賽都無法區別,甚至還有人問出標準跑道一圈400米,是指最裡面那一圈還是最外面那一圈?
在他們看來,百米11秒和10秒的區別並不大。
他們並不在意田徑,他們絕對不會知道在三天前的比賽裡,那僅僅0.1秒的時間差讓他承受了多麼巨大的痛苦。
他們在遊樂場裡玩了一天,所有人都精疲力盡,除了段宇成。雖然最近身體不在狀態,但一天下來,所有人都走不動了,他跟早上比起來卻沒有多大變化。
看著累得彎腰駝背的同學,他很久沒有體會到這種身體素質上的絕對差距。
回去的路上,段宇成把整個寢室的包都背了起來。賈士立一步三歇,饒是這樣仍然堅持要玩後半場,說提前訂好了ktv的折扣包房,不去就虧了。
在ktv外面,他們碰到了一個意外的人。
剛開始因為天太黑,誰都沒有認出那是吳澤,就覺得這個男人站在機車旁的樣子很拉風。多看了兩眼才發現是他。
賈士立第一個認出來,「那不是你教練嗎?」
女生們對吳澤雖然不瞭解,但也都眼熟,熱烈圍上來。
「老師這是你的車嗎?」
「您這麼晚了還出來幹嘛,約會嗎?」
吳澤抽著煙,衝一個方向揚揚下巴。大家回頭,看到路旁一家冰粉店。
「您買冰粉嗎?」
「嗯。」
「說得我也想吃了。」
「走走走,買一碗去。」
吳澤淡笑著看著這群七嘴八舌的孩子。
只有段宇成從頭到尾一語不發,等同學買好冰粉,他把他們的包背起,往ktv走。在與吳澤擦肩而過的時候,他聽到他用平靜的語調說:「你的名次改了。」
段宇成回頭,吳澤靠在機車旁,淡淡道:「張洪文的成績取消了,你的名次變成第一。金牌和證書在我那,你要的話就去拿,不要就算了。」
靜了好久,段宇成問:「為什麼改了?」
吳澤銜著煙,緩緩轉頭。
四目相對,夜很深,光影流動。
吳澤沒所謂地笑了笑。
「那重要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