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
楊金笑笑,「好,你先看吧。」
兩天後,羅娜來訓練場看隊員們的訓練情況。
大家跳躍的跳躍,跑步的跑步,投擲的投擲,只有段宇成,默默無聲坐在角落裡看東西。
那角落羅娜很熟悉,是她之前找他談話的樹蔭,這地方羅娜覺得十分親切。
她悄悄走過去,想嚇嚇他。但隨著走近,她活躍的心思被他沉靜的氣息撫平了。因為沒訓練,段宇成穿著自己的休閒服,還帶著一副眼鏡,手裡拿著一支筆,沒在寫東西,筆桿輕輕搭在虎口的位置。
段宇成一直是個很愛美的男生,因為家庭環境好,平日吃穿用度都很講究,養得白皙矯健,往那一擺就是一股良家少年的陽光感。
他看書的時候不像訓練那麼表情豐富,像個深沉的學者,羅娜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段宇成。
某刻,風吹落幾片樹葉,打著螺旋落在他腳邊,他半秒分神都沒有。光從葉子的縫隙裡照下,那刻羅娜腦子裡冒出一道閃電,閃電劈出了一片鳥語花香的小山坡,山坡上有一隻很美很美的小梅花鹿在吃草。
風吹奏長笛。
像羅娜這樣的女人,思考不及本能快。她花了五六秒才回想起「梅花鹿」這個元素到底代表著什麼。想清之後嚇得毛骨悚然,電閃雷鳴在心裡抽了自己幾個耳刮子。
段宇成看東西很專注,陽光和落葉都無法打擾他,但近在咫尺的這個女人有這個能力。
他衝她笑笑,拍拍旁邊。
「來這邊吧,擋住光了。」
羅娜覺得自己影響了學霸看書,簡直罪大惡極,連忙站到旁邊。
她一直知道段宇成學習好,但是聽說和真正看到還是不同。她自己文化課成績很一般,從小就羨慕會學習的人。
「坐下啊。」段宇成說。
羅娜乖乖坐到他身邊,她被段學霸的氣場震懾住了。
「你怎麼來了?」
「看看訓練。」
「哦。」
羅娜側目,「你近視嗎?」
「有一點。」
「平時都沒見你戴眼鏡。」
「有時候戴隱形,有時候不戴。」
羅娜點點頭,她看向他手裡的東西,問道:「這是什麼?」
「楊教練給我的,讓我先看一遍。」
「書嗎?」
「論文。」
羅娜瞪大眼睛,「論文?」
她第一次聽說訓練之前還要先看論文的……
「什麼內容的論文?」
「關於十項全能訓練方法和體系研究的,有幾篇國內的,大部分國外的。」
羅娜暈頭轉向。
「那你先看,我不打擾你了。」
「你沒打擾我。」段宇成很快說,「歇一會吧,反正馬上午休了。你知道練十項全能還要了解生理解剖學嗎?」
他用一個問題留下了她。
羅娜坐回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段宇成開始給她講解,他希望這相處時間越長越好,所以他的講解無比細緻。
羅娜聽著,心裡一個大寫的佩服。她想起之前他的班主任來找她談話,說體育訓練耽誤了段宇成。那時說實話,羅娜是有點不服氣的。
但現在,她心裡騰起了遲來的罪惡感。
「你真的喜歡練全能嗎?」陽光讓她的聲音自然放輕。
段宇成的視線經過鏡片的過濾,變得溫柔又理性。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也沒什麼……」
段宇成靜了片刻,仍保持著剛剛看書時的神態,低聲道:「這是我得來不易的機會,你幫我爭取的不是嗎?你應該知道我有多珍惜這個專案。」
羅娜抬眼看他,瞄到眼鏡一角,又馬上移開視線。
「那就好……」
接下來,段宇成繼續給羅娜講解十項全能和生理解剖學的關係。
就像兒時無數堂文化課一樣,羅娜聽得昏昏欲睡,她又不好打擾認真專注的段宇成。腦子都成一團漿子了,還死撐著。
不一會她就變成了瞌睡蟲,一下一下點頭,眼皮越發沉重。
段宇成講到一半,就發現羅娜睡著了。
靠在鐵絲網上,嘴唇微微張著,看起來很放鬆。
午休了。
所有人都去吃飯了。
他應該叫醒她。
段宇成面無表情地看著羅娜睡著的樣子,腦中鬼使神差迴響起夏佳琪曾經說過的那句話——
「你小子心裡有鬼。」
知子莫如母。
他重新低頭看論文,紙張在烈日下變得又晃又脆,快要被他看碎了。
五秒後,他忽然摘了眼鏡,扭頭俯身。
他的動作敏捷迅速,根本不給自己猶豫的空間。
反正驕陽已讓他無處遁形,再藏就自欺欺人了。
他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吻。
他想牢記這一瞬的感覺,可匆忙之間什麼都來不及,等抬頭了,抿抿嘴,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她的嘴唇是軟的。
還有一點溼,像草葉上的露水。
五感在這一刻迴歸,他的額頭重新流汗,皮膚重新收緊,臉上燙得可以煎雞蛋了。
他拿著論文往外走,走了三步又回頭。
剛剛沒有喘氣,他後悔自己應該喘氣,他都沒有嗅到她的味道。
他認真考慮要不要回去重新親一下,可外面的主路上已經有吃完飯的學生路過了。他的狗膽被他們的笑聲和飽嗝嚇破,悶著頭跑掉了。
他走沒影后,樹下的女人像溺水被救的人一樣,猛然睜眼吸氣,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
不止他沒喘氣,她也沒喘。
段宇成再不走,她恐怕要窒息而亡了。
羅娜像個弱智坐在樹下,舉目茫然,十分鐘過去,心臟仍以不正常的速率跳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