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怎麼樣,你說去就去嘍。」
段宇成拿胳膊肘輕輕碰羅娜,羅娜碰回來,他再碰回去,她再碰回來。兩人嘎嘎笑,膩歪到智商統統不要了。
段宇成先一步吃好飯,跑到外面去跟老闆娘借吹風機,回來要幫羅娜吹頭髮。
「你吃你的,我幫你吹。」
事實證明,雖然段宇成手很巧,能做各式各樣的自制面膜,但第一次給女人吹頭髮還是搞得手忙腳亂。羅娜頭髮又厚又長,他掌握不好風向,全吹包子上了。
「哎哎哎!幹什麼呢!」羅娜扭頭,「都蹭上油了!」
被兇了,段宇成關掉吹風機。
羅娜冷哼:「笨!」
段宇成面無表情看著她,然後啪一下開啟吹風機又閃電關上。
吹風機正好對著羅娜,一開一關像衝她開了一槍似的。
羅娜反射性閉眼,再睜開時看到小朋友得逞的笑臉。
她呿了一聲:「欠收拾。」
西藏的天空下,他們的手是黏在一起的。他們一起逛街,一起趕路,一起買特產。時光變得懶散緩慢。
前往日喀則的火車上,段雷鋒又給別人讓了座,羅娜陪他一起去車節處看風景。
路過一個熱情的大叔,笑著問:「小夫妻嗎?」
段宇成被問紅了臉,剛要搖頭,但又停住了,偷偷斜眼看羅娜。
羅娜也沒答。
大叔離開了,羅娜看向段宇成,問:「怎麼不回話呢?」
段宇成說:「哼。」
羅娜笑著看向窗外,段宇成從後面抱住她,兩臂膀搭在她的肩膀上。
「哎哎哎,沉死了。」
「你都能背動我,還怕壓啊。」
「我什麼時候能背動你了?」
段宇成歪脖,枕在羅娜肩膀上看她:「醫院啊。」
羅娜一臉懵逼。
段宇成抿著嘴看她兩秒,起身,背靠車廂,不說話了。
完了完了,鬧脾氣了。
羅娜手捏著太陽穴,使出吃奶的力氣回憶。
「啊!你說你崴腳的那次對吧?」
段宇成不冷不熱哼了一聲。
「放心,我沒忘。」
「沒忘?」
「都那麼久之前的事了啊。」羅娜感嘆,「時間過得太快了,那個時候你還新鮮著呢。」
「現在不新鮮了?」
「你現在油膩多了。」
兩人靠在一起,段宇成在下面拉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
窗外景色一閃而過,看久了有點發困。她的頭輕輕靠在段宇成的肩上,似夢似醒,半睜的眼瞼上光明閃耀,照不出今夕何夕。
偶然一刻,她冒出了希望車永遠開下去,旅程永遠沒有盡頭的想法。
但這終究只是想想而已。
在日喀則玩了一天後,他們趕回拉薩,乘坐第二天一早的飛機,迴歸現實。
羅娜回校後先去找了吳澤,把買的特產分給他。
「這個是犛牛幹,這個是蟲草,還有這個綠松石,石頭可能是假的,因為特別便宜,哈哈哈!」
吳澤叼著煙,看著羅娜一樣一樣掏東西,臉上泛著粉光。
他笑著問:「玩得開心嗎?」
羅娜點頭:「還行啊。」
吳澤彈彈煙,說:「你這事可能被王胖子知道了。」
羅娜翻禮物的手頓了頓,而後若無其事道:「是嗎,知道就知道吧。」
吳澤靠在窗臺旁,低聲道:「他老古董一個,思想舊,可能要勸一勸,你不用放在心上,隨便聽聽就行了。」
羅娜說:「我知道。」
吳澤叼著煙:「如果他欺負你,你就來找我,我不怕跟他鬧。」
羅娜整理好東西,走到吳澤面前,眯著眼睛道:「不存在的,誰能欺負我?沒人能欺負我,你還不瞭解我嗎?」
吳澤扯著嘴角笑。
羅娜離開吳澤宿舍,在走廊裡片刻神遊,兀自想了一會,然後溜達著下樓。
當天下午,王啟臨通知羅娜,讓她來一趟辦公室。羅娜往那走的路上,接到段宇成電話,約她晚上出去吃飯。
「可以啊,你想吃什麼。」
「我都可以,賈士立推薦了一家新開的素菜館,要不去試試?」
「什麼?他開始吃素了?!」
「是啊,哈哈,估計堅持不了幾天。」
羅娜站在體育學院的辦公樓下,笑著說:「那就去吧,隊裡有點事我先處理一下,你好好休息,晚上見。」
「好,親一個。」
他衝手機打啵,清脆的聲音讓羅娜心情愉悅。
王啟臨常年不在學校,這次本來也有其他事,但被羅娜和段宇成耽誤,硬生生在學校等了兩天。
辦公室裡只有他一人,羅娜進去的時候他正埋頭寫著什麼。
「主任。」
王啟臨沒抬頭,用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羅娜心裡嘆氣,過去坐下。
屋裡很靜,只有王啟臨奮筆疾書的聲音,氛圍無比壓抑。
羅娜心中默唸,一定要忍住,晚上還有一頓好吃的,一定要帶著好心情去吃飯。
不知王啟臨寫了多久,大概有一萬年,終於扣上了筆帽。
他抬起頭,看著羅娜,眉頭擠出幾道剛硬的褶子。
然後又安靜了。
「……」
兩人面對面坐了大概半分鐘,羅娜嘆道:「主任,有什麼話您就直說吧,咱別營造氣氛了行嗎?」
王啟臨眼睛一豎,猛地一拍桌子!
他剛才筆沒扣嚴實,這大力金剛掌一下去,筆帽咻地震飛出去,差點崩到自己眼睛。
羅娜知道他想嚴肅紀律,但說實話,氛圍反而有點被破壞了。
她捂住胸口,皺眉道:「有話好好說,你別這麼嚇唬人。」
王啟臨嚴厲道:「羅娜!」
羅娜:「我在,您說。」
「你知道我把你叫來是為什麼嗎?」
「當然知道,」羅娜站起身,深吸一口氣。「所以才讓您有話直說。」
王啟臨也站起來了,倆人像是比個頭一樣,脖子一個賽一個抻得長。
「你給我端正態度!」
「我已經正了!」
「羅娜!」
王啟臨過於激動,噴了羅娜一臉唾沫星子,她抹了把臉,掃向窗外。
今天天氣不算太好,稍微有點霾。
天色看著一點也沒有拉薩那麼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