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段宇成幫羅娜打掃房間,段濤和夏佳琪在樓下看電視。
羅娜關上門質問:「你不是說你爸媽不在嗎?」
段宇成聳聳肩:「我要說在你還會來嗎?」
羅娜崩潰道:「那你也得給我點心理準備啊!」
段宇成鋪好床,往上面一躺,拍拍身邊位置。
「準備什麼啊,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了,來。」
羅娜沒動。
「來嘛。」
他黏糊起來,羅娜無奈過去坐到他身邊。
段宇成要來摟她,被她躲開了。
「這不太好。」
「什麼不好?」
「就……不太好。」
「呿。」
段宇成抱著枕頭,往旁邊一靠。
羅娜說:「明天我跟你爸媽好好聊聊,你要去美國也得經過他們同意才行。」
段宇成枕得小臉被有些變型。
「我做什麼決定他們都會支援的。」
「那也得跟說好,而且這件事,我得給他們一個交代才行。」
「隨你嘍。」他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壓低聲音問:「我今天也在這屋睡好不好?」
羅娜閃電般抽出手:「不行。」
段宇成哼哼兩聲,走了。
第二天羅娜起了個大早去找夏佳琪和段濤,他們起得也很早,三人坐在餐桌上,聊了沒兩句夏佳琪就發火了。
雖然段濤一直讓她冷靜,但她剋制不住。
羅娜很理解她,自己的兒子被欺負成這樣,換誰誰都受不了。
「我不管,我必須要這個人付出代價,花多少錢我都認了!」夏佳琪直接站了起來,「他不就是請記者嗎?我們也請!我不僅請記者我還要請律師!我一定把他們的真面目暴露出來!招數我都想好了,等會小成起床我們一起商量。那小子愛耍心眼是吧,我倒要看看他耍得過我們嗎!」
羅娜沒說話。
夏佳琪氣得小臉漲紅:「你要是不幫他找記者我就自己去找!」見羅娜還不吭聲,夏佳琪都快哭出來了,往桌上使勁一拍,喊道:「他對你那麼死心塌地你怎麼能不幫他!我都沒有攔你們在一起,結果出了事你就這個態度,你到底愛不愛他啊!」
羅娜抬眼。
「愛。」
羅娜發現即便到了自己這個年齡,當眾承認「愛」,依然感到稚嫩酸澀。
「我愛他,比你想得更愛。但你兒子不是戲子,不是政客,也不是陰謀家,他是個運動員。」
「那又怎麼樣?」
「他的精力只能花在專業上,至少在役的時候必須是這樣。」
「那他就活該被人欺負了?!」
羅娜頓了頓,說:「這是教練組的失職,也是我要道歉的地方。但他不能陷在這件事裡,他的時間太寶貴了。他再次出現在公眾視線裡一定是因為比賽和成績,而不是跟媒體吵架,或者跟哪個隊友不和。他是職業運動員,他只能拿成績說話。」
夏佳琪眉頭緊蹙:「但是……」
「請你相信我。」羅娜深深看著這個年輕的母親,「這些挫折對他來說只是暫時的,在這個行業裡,簡單一點能讓他走得更遠。」
段濤適時敲敲桌子,稍一揚下巴。
夏佳琪抬頭,見段宇成打著哈欠往樓下走,連忙擦乾眼淚,問:「你醒了?不再睡會了?」
段宇成下樓直奔冰箱,先取了盒牛奶加熱,懶散道:「你喊得牆上都掉渣了,還讓我接著睡?」
「……」夏佳琪瞪眼:「哪有那麼大聲。」
段宇成去廚房拿了三明治,叼在嘴裡走過來。
夏佳琪說:「正好你醒了,有個事我跟你說一下。」
沒等她組織好語言,段宇成牛奶放到桌上。
「我也有個事要說。」他一口咬掉半個三明治,五秒不到嚥下去了,然後拉起羅娜的手。「我倆訂婚了。」
夏佳琪:「……」
段濤撓撓鼻尖。
氣氛瞬間詭譎,羅娜想要甩開他的手,奈何中間跟粘了502似的。段宇成把剩下一半三明治吃完,宣佈後半條訊息。
「然後過段時間我要去美國訓練。就這樣,over,散會。」
他把牛奶一口乾了,拉著羅娜:「跟我來。」
羅娜來不及反應已經被他拽出去了。
夏佳琪在後面想叫住他們,段濤說:「算了。」
夏佳琪瞪他:「什麼算了?」
段濤說:「你就別瞎折騰了,我看人家教練比你專業多了。」
夏佳琪氣道:「你兒子被人陷害你還有心說風涼話?」
段濤打著哈欠去看電視,一邊調臺一邊說:「挫折這種東西往往就是塞翁失馬的事,就看你看不看得開。而且男人啊,這輩子早晚要經歷點風雨,不然打磨不出來。我贊同羅教練的話,這對小成來說不是什麼過不去的坎,你要相信你兒子。」
夏佳琪憤憤不平蹬他一腳。
另一邊,段宇成興致勃勃帶羅娜來到一處岸邊,說:「還記得這嗎?」
「啥啊。」
「這是我們的定情聖地啊。」
「……」
羅娜眯眼一辨認,沒錯,就是那片冬泳的海灘。
他們沿著海岸線散步,羅娜問他:「剛才你媽媽說的話你都聽到了嗎?」
「聽到了,她就這樣,碰點什麼事都一驚一乍的,過幾天就好了。」又走了一會,段宇成說:「到我們上岸的地上了。」
「你這都記得!」
「當然記得,我閉著眼睛都能從家走到這裡。」
他停住腳步,抿抿嘴,欲言又止。
「又怎麼了?」
「那個……」段宇成低著頭,小聲說:「你先把眼睛閉上。」
羅娜心裡一動。
「幹嘛呀?送禮物啊,別麻煩了直接給吧。」
段宇成怒道:「你怎麼一點浪漫也不懂!讓你閉上就閉上!」
羅娜乖乖閉眼,聽到他在一旁鼓搗了一會,然後脖子上多了涼涼的觸感。
「睜開吧。」
羅娜睜眼,脖子上又掛了一條珍珠項鍊。
「……」
海邊男生都這麼耿直嗎,來來回回就會送一樣東西?
在拉薩的時候段宇成就曾送過她一條珍珠項鍊,不過這條比那一條漂亮很多,是灰藍色的,在晨光下像小燈泡一樣,顆顆散發金屬般的光澤。
羅娜忍不住撫摸。
「你在哪買的?」
「日本啊,我趁你睡覺的時候出去買的。」段宇成給她介紹,「這是極光真多麻,我一直想給你買一串,我覺得跟你氣質很配。」
「多少錢啊?」
「別管了。」
嘖嘖,有錢就是牛啊。
她又問:「這算是訂婚禮物嗎?」
他有點侷促:「喜歡嗎?」
「當然喜歡。」
「那就行,等結婚我送你大顆的南洋珍——」
「停。」羅娜打斷他,「還送珍珠?我要那麼多珍珠幹嘛啊?」
「你這才多少,我媽的珍珠能裝滿五個抽屜。」
「……」
羅娜欣賞完珍珠,想起一件事。俗話說的好,來而不往非禮也。
「我是不是也該送你點什麼,有想要的嗎?要不給你定雙新跑鞋?」
「不,我要別的。」
羅娜看向他,男孩站在清晨的海邊,像水彩畫一樣乾淨養眼。
她問:「你要什麼?」
他低著頭,靜了很久才說:「我想你給我身上留下點記號。」
羅娜沒懂:「什麼意思?」
他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給羅娜,羅娜拿過來看了好一會才認出這是個穿耳器。
她詫異地瞪大眼睛。
「你想讓我給你打耳洞?」
「……嗯。」
你小子真他媽的別出心裁啊。
「你會不會用這個?跟訂書器的原理一樣的。」段宇成給她講解,「你要果斷一點,一下子打穿,這樣裡面才不會歪。」
羅娜本能皺巴臉:「那可是肉啊!怎麼能當訂書器打,你不怕疼嗎?」
「沒關係,不怕。」他把自己耳朵湊過來,「來吧。」
羅娜看著穿耳器,忽然問:「你有多少顆耳釘?」
段宇成說:「兩顆,買來是一對的。」
羅娜說:「那我們一人一個吧。」
段宇成愣住:「你也打?」
羅娜把他耳朵轉過來,輕輕按摩耳垂。
「鑰匙總得配鎖才能用啊。」
他小臉紅撲撲的。
羅娜打耳洞時有點緊張,做了好幾分鐘心理建設,最後一咬牙一狠心,咔嚓一聲一按到底。
段宇成膚色白,耳朵瞬間爆紅,耳垂也出了點血。
拿開穿耳器,一顆小小的銀珠留在上面。
羅娜心有餘悸:「疼嗎?」
他說:「還行。」
輪到段宇成打,比羅娜還慫,手放在她耳邊一直打哆嗦。
羅娜說:「別磨蹭啊。」
他緊張道:「你別催我!你自己也磨蹭了半天呢!」
又過了三分鐘,羅娜說:「你再不來我不弄了。」
「不不不!我要給你打!」
在心裡預演了二百遍後,段宇成頂著一張便秘臉終於下了狠手。
銀針穿過血肉。
瞬間的刺痛和磅礴的海浪聲,讓羅娜感受到一種宛如儀式般的莊嚴。
他打完之後聲音也在顫。
「……疼疼疼疼、疼嗎?」
她噘嘴:「不不不不、不疼!」
然後兩人一起笑了。
笑著笑著段宇成握住羅娜的手,他雙眼清澈,乾乾脆脆地說:「從今往後,我再沒怕的了。」
羅娜點點頭,與他擁抱。
陽光,沙灘,海浪,飛鳥。
她心想男人成長速度真是快,他眼睛那麼紅,可這次卻沒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