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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一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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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握著六爺炙熱的手走出百樂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六爺笑著問:「在看什麼?」我頑皮地一笑,「估計以後蘇家人會比我更討厭這裡了。」六爺莞爾,護著我上了車。

車子漸漸地駛離了那個富麗堂皇卻讓我厭惡的地方。「清朗,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我現在可是一文不名了。」六爺笑著看我。「沒關係,只要你說想要和我結婚是真的就行。」我壓低了聲音說。「傻瓜,那當然是真的,你沒聽明白嗎?我成個窮光蛋了。」六爺一邊說一邊用拇指摩挲著我的手背。

「明白呀,這樣正好。我以前就想過,我沒有嫁妝,如果我們以後吵架,這不就成了捏在你手裡的短處了嗎?現在好了,我們終於門當戶對了。」我故作認真地說,其實也算是心裡話。「哈哈!」六爺大笑。開車的洪川和坐在前面的大叔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六爺與陸仁慶正式決裂之後,很快就帶著我和秀娥搬進了碼頭邊的房子。六爺說他一文不名自然是誇張了些,不過現在住在小院落裡,過著普通人家的生活,我反而更喜歡,秀娥也是如此。

葉展消失的那些天是去幫六爺處理一些在外地的產業,上海的麵粉廠也轉賣了出去,而且價錢很高。我很好奇,現在世道這麼亂,生意人都競相出售自己的產業,價錢壓得越來越低,怎麼會賣了這樣一個高的價錢?最後還是墨陽笑嘻嘻地告訴我,現在麵粉廠的主人姓徐了,我才明白居然是墨陽買了下來,準確地說是陸雲馳買的。

陸仁慶已經垮了,看在六爺的面子上.墨陽他們也不為已甚,陸雲馳甚至很欣賞六爺的有情有義。反正陸仁慶還完了債務,想要從頭再來,就要靠他自己了。

我曾經問過六爺,陸仁慶那麼有錢,就算這回他借了鉅款,可也不見得還不起。六爺說陸仁慶就是因為在海外投資受損,才急於賺錢去補漏洞,不然他也不會輕易去接日本人的訂單。原本他還想著東山再起,所以沒有輕易地變賣家產,而是接受了蘇國華的條件。

可六爺還是拒絕了他。陸仁慶最後變賣了不少房產、債券,再加上六爺給他的錢去還債,聽說債務已經還得差不多了。自那晚之後,他再也沒跟我們聯絡過,而現在上海灘最風光的就莫過於蘇國華了,他終於扳倒了陸仁慶和六爺這兩塊絆腳石。

六爺當著眾人的面向我求婚讓秀娥羨慕得不得了。墨陽也說,這才是真漢子,光明正大,敢作敢當。秀娥沒事的時候總要我重複一遍當時的情景,然後她比我還要陶醉其中。我忍不住笑著說,乾脆你讓石頭也當眾求婚好了。秀娥一撇嘴,說他那個石頭腦子才沒長這根筋呢。

沒等到六爺騰出時間來準備婚事,上海的緊張氣氛就變以得一觸即發。先是日本人聲稱有人故意將日本僧人打傷,而且又有什麼同盟會的日本人去燒燬中國人開辦的工廠,這些日本人還在公共租界打傷了華人巡捕。

接著是日本僑民集會,順著四川路開始遊行,前往路盡頭駐紮著日本軍隊司令部,要求日本軍方出面干涉,走到靠近虯江路時,他們開騷亂,襲擊並搗毀中國人開辦的商鋪。

一時間,上海灘風雲驟起。雙方都在指責對方管轄不力的問題,日本軍隊開始增兵。我聽丹青說,這些日子,霍長遠沒有回過家,一直留在司令部忙碌。他們內部也在爭吵,有人主和,有人主戰,霍長遠和警備司令意貝也相左,他自然是主戰派。

很多上海的商人權貴已經開始陸續離開了,霍老夫人本來也想帶著潔遠回四川老家,卻被潔遠嚴詞拒絕了,兄長和愛人都留在這裡,她怎麼可能離開?霍長遠也支援她這樣做。我問丹青她怎麼辦,她還懷著孩子。丹青的語氣很平常,她說霍長遠在哪,哪就是她的家,生死相隨。

「清朗,你不去看看,江邊碼頭那裡聚集了很多漁船,越來越多,樣子真壯觀呢。」這天秀娥興奮地跑進來跟我說,最近戰事一觸即發,為了防止日本人從海上增兵,霍長遠和六爺商量的結果就是調集漁船,全部聚集在深水碼頭,阻礙日本商船和軍艦的靠近。

「知道了,我把這些寫好就來,對了,你再幫我弄些墨來好不好,可不能夠用了.」我這些天不知寫了多少條幅,都是鼓舞士氣的口號,每個人都在幹著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好的,我這就去。」秀娥轉身跑了出去。

又寫了幾幅之後,墨也快見底了,我還在想秀娥怎麼還不回來,門口人影一晃,我笑著說:「你怎麼去了這麼久啊?」又寫完了一幅之後抬頭看雲,不禁一愣,門口站著的竟然是袁素懷。

「袁小姐,」我叫了一聲,「雲小姐,好久不見了。」她微笑著說。我不禁有些奇怪,陸仁慶垮臺之後,我就聽人說她回了北平,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你好。你是怎麼進來的?」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袁素懷一晃手裡的腰牌。「這樣,那你是來找葉展得嗎?他在碼頭那邊,要不要我派人去找?」

「不是,我是來找你的。」袁素懷一笑。我一愣,找我?

袁素懷踱到書桌前,低頭看我寫的條幅,「團結一心,驅逐東洋。」她唸了出來,然後抬頭對我一笑,「字寫得不錯呢。」我剛想客氣一下,門外又進來一個男人,看著很面生。

「你是?」我話還沒說完,那個人突然竄了過來,一把扼住了我的脖子,我的尖叫聲頓時卡在了喉嚨哩。我用力掙扎著.脖子卻被越勒越緊,眼前開始一陣陣發黑。

一直站在原地不動的袁素懷突然低聲說了兩句什麼,那個人的手臂立刻鬆開了一些。我忍不住咳嗽起來,可更讓我震驚的是,袁素懷方才說的居然是……日語。

我按著自己的脖子,勉強發聲,「你到底想幹什麼?」她微微一笑,走到我跟前,「沒什麼,帶你去見一個人。別害怕,你認識的,說真的,源少佐很欣賞你呢。」

「啊!」我張大了嘴,「你居然為日本人做事?你是漢奸!」「哼哼,」袁素懷好像聽我說了笑話,「我怎麼會是漢奸呢?要是我幫支那人做事,應該被稱為日奸了吧。」

她說支那人?只有那些狂妄的日本人才用這個詞彙。我不敢置信地盯著袁素懷,這個十三歲就在北平登臺的名伶,怎麼會是日本人?看著她自信又帶著得意的笑容,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葉展在北平遇刺時恰好被她救起,然後她順理成章地進了陸家,接近六爺和陸仁慶。葉展表面上風流花心,實則心如堅冰;陸仁慶眼裡只有錢。女人不過是個道具;而六爺一向潔身自好,袁素懷的美色一時並沒有起什麼作用。

後來在戲園,我無意問聽到姜瑞娉說自己的戲演得不錯,當時並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現在想想,姜瑞娉是警備司令唐斐的情婦,唐斐則又跟蘇國華沆瀣一氣。看來這應該是日本人和蘇國華設計的.好讓袁素懷有機會進一步接近六爺,只不過他們應該沒有成功。

我又吃驚又憤怒的樣子顯然讓袁素懷很開心。她捏住我的下巴,看著我,笑著說:「我姓袁沒錯,不過不是這個字,而是……」「源清和的源。」我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字。

袁素懷咂著舌搖了搖頭,「太聰明可不不好啊,小姑娘,很容易短命的。」說完,她狀似無奈地對我一笑,「不過要怨就怨你的六爺吧,我想盡辦法迷惑他都沒成功,他對你還真是痴情呢。這樣的男人真不錯,我也很喜歡。」

我知道最近大家都在碼頭上忙,外圍雖然戒備,裡面反而沒幾個人。守衛得人不知袁素懷的底細,看見腰牌自然就放她進來了。估計這腰牌不是陸仁慶給他的,就是她偷的。

「怎麼不說話?」袁素懷低頭一笑,「嫉妒了?陸城的身材確實不錯呢,讓人想入非非。」她意有所指地說。我知道她不過是想讓我難受,可心頭的火氣還是竄了上來,我強忍著,對她笑了笑。袁素懷不禁一愣。

「我上次就告訴過你了,最好你別打這個主意。」說完,我飛起一腳,狠狠地踹在了她的肚子上。袁素懷沒有防備,尖叫了聲,摔倒在地上。我覺得自己的頭髮被那個日本人狠狠地往後扯去,雖然痛徹心扉,我依然覺得很解氣。

袁素懷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亂地怒視著我。她剛要衝上來,又一個男人跑了進來,指了指外面,飛快地說了幾句日語。袁素懷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衝我身後的男人一點頭,他捂住我的嘴就往外走。

一齣門,我就看見秀娥躺倒在屋外。我只覺得眼前升起一片紅霧,開始不要命地掙扎。袁素懷走上來,用力給了我一耳光,我頓時覺得嘴裡一甜。她低聲說:「你卅是想讓她死,我現在就成全你。」我立刻僵住不動,又看了一眼秀娥,心裡瘋狂地向上天祈禱著,還好,她的胸脯還在微微起伏。

他們正要帶著我出門,院子外突然傳來了明旺的聲音,「喲,這是誰的車呀?」然後他揚聲喊道,「清朗小姐,我是明旺,青絲小姐請您過去一趟。」我盯著袁素懷,看她怎麼辦,誰都知道我今天沒出門,一直在屋裡寫東西。

袁素懷卻突然開口,「知道了,我一會兒就去,謝謝你啊。」她的聲音幾乎和我的一模一樣,語速、方式都像。我一陣頭暈,怒視著她,她卻得意地一笑。「好嘞。」明旺輕快得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了一會兒,袁素懷聽著沒什麼動靜了,就帶著我往外走,剛要把我塞上車,就聽見葉展的聲音傳來,「你跑來催清朗也沒用,她就一雙手,能寫多快?你又討厭墨汁的臭味不肯寫,明旺剛才不是說了嗎……」他的話沒說完就停了下來,然後遲疑地說了句:「鳳蘭?」

我強行扭過頭,看見葉展手裡捧著一堆紙張樣的東西。他和陸青絲都站住了,突然看清了那個男人抓住我不放的樣子。葉展臉色頓時一變,嘩的一下扔了手裡的東西。我就聽見陸青絲尖叫了一聲:「七哥!」然後一聲槍響,陸青絲就跌倒在葉展的身上。

「青絲!」葉展狂吼了一聲。袁素懷迅速地把我推上了車,車子一下子就衝了出去。我剛想掙扎,一記重拳落在了我的太陽穴上,我眼前頓時一黑,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等我頭痛欲裂地清醒過來的時候,鼻中聞到的是江水的腥味。我勉強睜眼看,發現袁素懷披頭散髮地半蹲在一堵斷牆之下,手裡緊緊握著一把樣式精巧的手槍。

「你醒了?」她頭也不回地說。「這是怎麼回事?」我環顧著四周,發現這裡是碼頭靠近江邊的一處廢棄的房屋,透過殘破的牆壁,能看見江水。這麼說,我們還沒有離開碼頭,袁素懷沒成功。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頭又是一陣疼,可是手腳都被綁住了,沒辦法去揉。「你還笑得出來,就算我逃不出去,你也會為我陪葬的。」袁素懷回過頭來笑著說,手槍衝我一晃。「源清和想用我威脅六爺,清空碼頭的船隻是不是?」我低聲說。

「哼,我就說過,太聰明的人都早死。」袁素懷一撇嘴角。「你不在乎暴露自己的身份嗎?」我刻意地拖時間。「那又怎麼樣?」她冷冷一笑,「一個死人是沒有身份的。」我被她的笑容弄得心裡一寒。她不再理我,轉頭向外喊:「陸城,不要再拖時間了,你的決定是什麼?」

「袁小姐,我說過,我是不會答應你的條件的。」六爺的聲音響了起來。袁素懷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是嗎?那就等著給你的清朗收屍吧。」說著她用力揣了我一腳。「啊!」我忍不住叫了出來。

「清朗!」六爺和墨陽的聲音幾乎同時響了起來。袁素懷笑了一聲,「好吧,如果你說什麼也不答應我的條件,那我退一步,你用自己的命來換她的,同時答應安全地放我走,如何?」「可以,你放清朗出來,我過去。」六爺毫不遲疑地答應下來。「六哥!」「六爺!」葉展和大叔焦急地同時喊了起來。

聽見葉展的聲音,我立刻想起中槍的陸青絲。葉展在這裡只能說明兩個問題,要麼陸青絲沒事,要麼也已經……我恨恨看向袁素懷——這個蛇蠍女人。

「沒關係,反正船隻不能清,這是國事,可清朗是我的妻子,這是家事。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不要再說了。」六爺沉聲說。

趁他們說話,我發現自己腿上綁著的繩子有些松,顯然剛才綁我的那個日本人太著急了,沒注意。

我悄悄地開始蠕動雙腿。袁素懷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外面,以為我被綁著,所以並沒有注意到。我聽著六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裡急得火燒火燎,腿上的動作也大了起來。

袁素懷突然回過頭來,我嚇了一跳,以為她發現了,可她只是一把將我拖到了身邊,用槍指著我的頭,然後低頭對我一笑,「他對你真好,可以為了你去死。」我一邊假裝掙扎,活動著自己的腿,一邊說:「羨慕嗎?不如你放開我,然後自己也去找一個啊。」我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順嘴胡說八道。

可她笑了起來,很溫柔,就像我當初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我已經找到了,不過,是我願意為他去死。」我不禁一愣。這時六爺的腳步聲已經清晰可聞。我滿頭大汗,袁素懷揚聲說:「陸城,你讓在那兒別動。」

我一直半躺在地上,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就聽見六爺的腳步聲停了下來。「很好,你身上應該有槍吧。我是個女人,膽小,不如你自己了結自己吧。」袁素懷冷笑著說。

「六爺,不要!」我大叫了一聲。袁素懷也不阻止,可能覺得這樣更有趣些。六爺冷聲說:「我信不過你,你把清朗放出來,我就在這裡任你處置,絕不食言。

「哼,這可不好辦了。你讓我仔細想想。」袁素懷感嘆了一聲,突然用槍指住我的太陽穴,「真遺憾,原本想拉個有分量的墊背,看樣子只能讓你的六爺痛苦一輩子了。」她壓低了聲音說,然後又用日語低喃了一句什麼。

我大驚失色,腿上一用力,綁著的繩子頓時散開了。但是,袁素懷的手像鐵釦一樣,緊緊勒著我的脖子。我正要做最後一搏,一個黑影卻突然從破敗的裡屋閃了出來,一棍子就打在了袁素懷的手上。

袁素懷尖叫一聲,槍也飛了出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靠過來得六爺撲了進來,我就聽見嘎巴一聲,袁素懷軟軟地癱在了地上,雙眼大睜。「清朗」六爺一把將我抱進了懷裡,一連串的驚嚇之後,我根本就哭不出來,只會不停地叫他的名字,「陸城,陸城……」

「好了,好了,沒事了。」六爺輕聲哄著我,又幫我解開繩索。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傳來,我就聽見墨陽驚叫了一聲:「徐墨染!」我大驚,趕緊從六爺懷裡探出頭看了過去。

雖然衣衫襤褸、鬍子拉碴,但我依然一眼就認出了他。他手裡拿著一根棍子,身後卻是一身溼漉漉的石頭和明旺。我看了一眼六爺,應該是他剛才讓石頭和明旺從江水裡潛游過來的吧。這間破屋的背後就是荒廢的堤壩。

沒想到救我的竟是徐墨染,六爺說過沒找到他的屍體,他居然一直躲在這裡。袁素懷應該也是慌不擇路的時候跑到這裡的,估計也沒想到這間看著快要倒塌的破屋裡,還會有別人。徐墨染冷冷地看著我們,表情既不是以前得意時的張狂,也不是落魄後膽小如鼠的猥瑣。

「謝謝你。」六爺突然說了一句。我聽得出他是真心道謝的,我也想這樣說,可話到了嘴邊卻不知如何開口。「不必!」他的聲音沙啞,「清朗曾經勸過我不要吃大煙了,還有她的手指……這就算是扯平了,雖然她的關心很多餘。」我不禁一愣。

「徐墨陽,」徐墨染不再看我,看向神情複雜的墨陽,墨陽不開口,只是瞪著他,「我也算是九死一生了,很多事情我都不在乎了,但還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什麼?」「徐廣隸……到底是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徐墨染一個字一個字地問。我輕輕地抽了口氣,轉頭去看墨陽。

墨陽的兩眼變得赤紅,拳頭鬆了又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我不自覺地攥緊了六爺的衣服。墨陽突然看了我一眼,然後對徐墨染說:「不是。」我的眼淚頓時湧了出來,趕緊把頭埋在了六爺懷裡。

「哼哼,」徐墨染突然慘笑起來,「徐墨陽,雖然你和我說的話從來都不好聽,我也不愛聽,但這還是你第一次跟我說謊話,謝謝你的……謊話。」我抬頭看去,他不再理會我們,佝僂著身子,一瘸一拐地沿著江邊走去,身影慢慢地消失在暮色裡。

墨陽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突然拔腳追了過去,我下意識地想叫住他,六爺對我搖了搖頭,「他們畢竟是兄弟,讓他們自己解決吧。」我怔怔地點了點頭,墨陽方才說不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徐墨染救了我的命還是……

抬眼看見一身溼的石頭,立刻想起秀娥,「石頭,秀娥沒事吧?」「沒事,她只是被弄昏了。」石頭衝我一笑,「你放心。」我頓時鬆口氣。六爺扶著我往外走去,經過袁素懷屍體的時候,刻意擋住了我的視線。

一齣門,我看見了正對我微笑的葉展,趕緊問:「青絲呢?她沒事吧?」「還算幸運,子彈只是擦過了她的頭,流了些血,等醒過來就應該沒事了。」葉展說完,脫下自己的大衣蓋在我身上。「哦,那就好,謝謝你。」我安心地一笑。

一個小巧的荷包突然從大衣口袋裡掉了出來,葉展彎下腰撿了起來,「這是青絲掛在脖子上的,剛才掉在了地上,我撿了起來,就順手塞在了衣兜裡,呃……回頭你還給她吧。」他好像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個荷包遞給了我。

那個荷包是淡黃色的,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我好像在哪裡聞到過。心裡突然一動,我開啟荷包,發現裡面裝的果然都是風乾的桔梗花,我的心突然痛了一下。

六爺見我愣愣地看著這個荷包,對我說:「那天從花圃回來,青絲就讓人去弄了這些花來,風乾這後做了這麼個東西。她還跟我說這花的花語什麼的。」「花語,」葉展嬉笑著說,「花還有語言嗎?女孩子的玩意兒。」

「絕望的愛。」我輕聲說。「什麼?」葉展問。」「桔梗花的花語,是絕望的愛。」我又說了一遍。看來潔遠那天說得話,她還是聽到了,怪不得她說她不舒服,提前回去了。

葉展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如紙。六爺忍不住嘆息了一聲,「老七……」他話沒說完,葉展突然伸手把荷包從我手裡搶了回去,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

我看著他顯得有些孤寂的背影,抬頭看向六爺。六爺對我安慰的一笑,「總有一天,他會想通的。」我點了點頭,暗自期盼著葉展和陸青絲之間的鴻溝能夠消失。

六爺一把將我抱了起來,往回走去。夕陽的餘輝正恣意地灑在天邊、江面和我們身上,一切都像被金色染過,顯得祥和安寧,方才所經歷的生死邊緣,竟恍然隔世。六爺的體溫讓我分外安心。「我想去碼頭。」我輕聲說。六爺低頭看我,「我以為你需要休息,跟著我,好像總會讓你受傷害。」

「那你覺得我是個累贅嗎?」我笑著問。「當然不是。」六爺立刻反駁。我摟住了他的脖子,細聲說:「那我所經歷的一切就不是傷害,而是我得到你,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六爺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輕輕地吻了一下我的額頭,低聲說:「我愛你。」在江邊夕陽的映襯下,我聽到了有生以來最動人的一句話。「我也愛你。」我哽咽著說。六爺乾燥的吻落在我的唇上,沒有輾轉,只有最緊密的貼近,唇與唇,心連心。

「對了,你喜歡的花是什麼?」六爺抬起頭輕鬆地問了一句。我想了想,半開玩笑地說:「狗尾草吧。」六爺微微一怔,「狗尾草?這有花語嗎?」「有啊,死皮賴臉地糾纏。」我做了個鬼臉。六爺哈哈一笑,「這個好,我也喜歡。」

到了江邊,六爺慢慢坐了下來,小心地用大衣把我裹好。我安靜地依偎在他懷裡,看著江面上佈滿漁船的壯觀景象。「我們會贏的,對嗎?」我輕聲問。六爺點點頭,「當然,我們一定可以驅除外敵,守護自己的家園不受侵犯。」

「對了,告訴你一件事,大哥離開上海了。」六爺說,我稍稍坐直了身子。六爺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苦澀,「走了也好,他既然只想做個徹底的商人,留下來也沒什麼用,大家見面也尷尬。」

我握住了他的手。他一笑,「我沒事。我變賣家產還給他的那些錢,就算是跟他從此兩不相欠了吧,這樣我心裡也好過些。」我點了點頭,「不管你想怎樣做,我都支援你。」

「清朗,我一直記著你說過的那句話,只要堅持,就有希望。我們現在有了希望,就更要堅持。」六爺微笑著說。我慢慢地放鬆下來,「是啊,堅持就有希望。」我指指江面,「這也一樣。」「當然!」六爺點頭。

我們一起看著天邊的晚霞和不時掠過江面的水鳥,雖然艱苦的鬥爭就要到來,可我們依然珍惜眼前的一切和彼此。「等我們可以開懷大笑的那天,清朗,我要和你舉辦一個盛大的婚禮。」六爺用嘴唇摩挲著我額前的頭髮。

「好啊,只要能結婚,有沒有婚禮都行。」我笑眯眯地說。六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身為一個小姐,要學會矜持才好啊,哪有像你這麼爽快答應的。」我點了點頭,「明白了,那先生你怎麼稱呼?」

六爺好笑地看著我,但還是順著我的問題回答:「陸城。」「承諾的承嗎?」我故意學著蘇大小姐那天的嬌滴滴的口氣問道。六爺忍不住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認真地說:「不,城牆的城,可以保護你的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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