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是蔡京一夥人幕後的「黑手」。
事實上,黑手也真的是「毒手」。
他現就向方巨俠下「毒手」:
痛下殺手!
可是他錯了。
他閃鋒而止、避劍上前,雙手一扳一扣,只要給他十指沾著,持劍的人手不折臂也得斷,臂不傷膀子也必脫臼!
——但沒有用。
因為沒有人。
手不在那兒。
劍後沒有人。
——劍竟無人相持。
無人持劍,劍怎會出招?!
答案是——
沒有錯。
劍是自動出招的。
劍後的確沒有人。
金紅劍自動迎敵。
劍主人方巨俠,則已長身攔住唐三少爺對方應看所發的狙擊。
他愛子心切。
護子心急。
何況,這時候,漫空飛霞、滿空殘赭,已隨著亡妻音容,自對面折虹峰一直飄飛過送子崖前來!
——是神還是鬼?!是妖還是人?!是未死還是猶活?!
「黑光上人」的「黑手」白白出了手。
劍後無人。
他投了個空。
黑氣瀰漫,氣氛恐怖。
詹別野一擊出手。
失策。
他心中一陣驚疑。
驚疑未定,進退未據,當前已聞破空,猛抬頭,棍已當頭打到。
這「四大皆兇」的一棍,發出屠龍殲妖一般的怪嘯慘嚎,當頭罩下。
打來。
這一棍打得人避無可避,也無處可遁、無法可閃、無能為力。
他原本打的是方巨俠,跟黑光國師一樣,沒料到黑霧後劍是空的,金紅是自動出鞘迎敵的,故而這窮兇極惡的一棍,也打了一個空!
一個大空!
方巨俠的人不在那兒。
在那兒的反而是詹別野。
「黑光上人」也以為方巨俠當然就是在那兒,他正欺身上前,施展「黑手擒拿法」,要搶攻制敵。
米蒼穹那一棍子,就變成打向他。
這一棍打得狂放無比,但棍子所爆發的力量,卻是空無的。
由於是「空無」的,所以越是無所不在,而且是直見性命、逼出性情、大情大性、性命攸關的!
這一棍,原來打向方巨俠,現在變成砸向詹別野。
詹別野發現的時候,已來不及閃開。
他只有硬接。
他大喝一聲,雙手一開一合,居然空手夾住了這一棍!
棍給他雙手拍住了。
可是力道是他拿不住的。
更可怕的是後勁。
餘勁不但未消,甚至比原來的一棍子還更強更烈,抓在手裡如一頭猛烈掙扎的活獸,使「黑光上人」祭起「黑光大法」第十二層也制它不住!
就在他全力鉗制那怒龍似的惡棍之際,「嗖」的一聲,那金紅已逼近眉睫,「黑光上人」立即想要棄棍而逃,扔棍而避。
可是沒有用。
棍不是他的。
棍在米蒼穹手裡,縱然詹別野棄了棍,也逃不了那一棍伏著的殺法。
在這一霎中「黑光上人」急中生智,忙把合在雙手中的棍子一抬,向金紅劍攔截擊去!
他也要借「朝天一棍」之威,來剋制金紅劍之厲。
他也要借金紅劍之利,來斷決「朝天一棍」之勢!
他要獅子搏老虎,同時也要以虎噬獅,而他是獵人,要的正是獅虎相鬥,他好坐收獵人之利!
是以,他借勢一扳,半個翻騰,兩次旋踵,讓手中折騰的棍,與眼前紅亮的劍砸碰於一起!
結果,他的身形在騰動中陡然頓住,然後四肢一陣抽搐,像一隻給切斷了咽喉的山雞,又像是一隻給剝了皮的田雞。
因為他突然中了暗器:
冰。
摧毀他鬥志的是冰。
掠奪他生命的是冰。
使他的反擊都給切斷了的、成為無用之掙扎的:
也是「冰」。
4.驚神
冰本來不是打向詹別野的。
它打的是方應看。
方應看卻在詹別野的身後。
「黑光上人」同時向方巨俠發動了攻襲。
方巨俠猝受暗算,前後遇襲,他只覺天旋地轉,昏眩像一個巨大的銅鑼,在他腦里耳畔乍敲狂錘,炸出千隻流彩飛金的虎蝠與流金飛彩的虎鴉,但他仍能及時應變。
——像他那樣的高手,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能應變;就算不動手,就算動彈不得,也一樣能反挫折、反攻、反擊。
他一俯身。
手一伸。
劍已出鞘。
自動出擊。
他的人一晃,像險就要掉落懸崖了,可是他一晃身,已閃到「黑光上人」身後,以詹別野之機警、機智、機變,居然還沒察覺方巨俠早已劍在人不在了。
那也怪他先行祭出了「黑光大法」,黑氣漫天,反而讓對手借黑氣密佈之時,陡然殺出奪目金紅,「黑光上人」勢為之掠,連同米蒼穹那一棍也失了準、擊了個空。
巨俠飛身過去,雙手一陣亂抓,所有的「冰」已拿在巨俠手裡。
冰一入手就融。
冰毒何太甚!
巨俠大吃一驚,忙將冰撒手。
他本要撒向唐非魚的,但唐三少爺怒吼一聲,身上已給擊中了至少十三道暗器。
他著的暗器都很怪,有的是刀,有的是劍,有的是鉤,有的是戈,還有的是矛,有的是戟,不過,都是縮小的。
全都大抵不過一個指甲大小,小的有時只比得上一隻指甲。
這像是微型的「十八般武器」——唐非魚一下子至少中了「十二般」。
而且都打在他的要害上。
向他出手的人是任勞、任怨。
十二種暗器中有兩種是任勞發的,他發出了十五種暗器,只有兩種打中唐三少爺。
其他十種,都是任怨打的。
他出手十四種暗器,有十種打中。
他們都好像事先知曉、事前料著一般,唐三少爺向方應看一齣手,他們就向唐三少爺出手,且狠而毒。
以暗器對付暗器。
唐非魚暗算人,卻沒想自己也驟受到暗算。
唐三少爺放暗器,也沒料到人也向他猝施暗器。
一下子,他中了十三種暗器,而且都打在要害、要穴上。
一剎那間,他幾乎是全身都嵌著暗器。
但他卻做了一件事:
一個表情——
他笑了。
他也發出一種聲音:
笑聲。
一個已經中了十幾枚而且是十幾種暗器的人怎麼還會笑?怎麼會笑得出來?
一個人猝然給打了一身的暗器,還能笑出來,已是詭怪已極的事。
更可怖的是:
他在怪笑中運勁一鼓,只聽一陣「咻咻咻」的連響,所有他身上嵌著的暗器,全都向方應看打了過去!
也就是說,他身上有十三種暗器,有十二種不但傷不了他,還讓他反彈了出去,他竟以身體發暗器,而且,他以身體要害所發的暗器,簡直尤勝從他雙手或機簧中發出暗器的威力!
不過,他也只有一種嵌在身上的暗器沒能反彈出去。
那暗器不是任勞、任怨打出來的。
而是高小上手上射出來的。
那是一朵花:
小黃花。
一朵小黃花就倒插在唐三少爺左胸襟上,唐非魚用左手捂胸,彷彿很痛。
染紅了他一大片胸衣。
——難道一朵野生的小黃花,其力道竟比十八般武器還更具殺傷力?!
高小上竟以一朵小花重創了以暗器名成天下的唐三少爺唐非魚?!
以花為暗器射傷唐非魚的是高小上。
這也是唐三少爺唯一無法用來反彈向方應看的暗器。
方巨俠不過匆匆一瞥,已知道手上的「冰」也傷不了唐非魚——向他反射回去,只成全了他徒增暗器對敵!
是以,巨俠揚手就把「冰」往米蒼穹和「黑光上人」打了出去——是兩人,不是一人,而且大部分的還是向米公公打去,只不過,此際即使是巨俠手中擲出的「冰」,也一樣打不透米公公從一支朝天棍中所卷出來的氣牆的旋渦與激流。
因而,冰變成全擲向詹別野。
「黑光上人」的「黑光大法「到底「罩」不住,何況,米有橋的棍和方巨俠的劍,已把詹別野的「黑幕氣場」撕裂了一個大洞、一大片破綻。
「黑光上人」在這一剎那間,既要對付金紅劍,又要應付朝天棍,更要閃躲和接擋「冰」之攻襲,一時之間,當真是千手百臂也忙不過來。
他的「黑光大法」也運至極至,眼看寒光一閃而至,這次他來不及閃、不及躲,也不及避,只有伸手凌空一抓。
他的手很黑。
——當真是「黑手」。
他一手抓住了「寒光」。
寒光很寒。
——那就是「冰」。
他只覺手心一寒,然後是全身一寒,還打了一個寒戰。
他的手已練成「黑砂掌」,五毒不侵,利器不入,可是,他這一回一手抓住了一塊「冰」,還是打了個寒噤。
這之後,他的掌心便變得有隙可入了。
他機變百出,馬上醒覺,已馬上指穴制脈、運勁吞功,封鎖住自己經八脈、要害死穴,以免受襲,可是,第二片「冰」像給什麼磁力吸引住了似的,依然打到。
第一片「冰」已融入他掌心。
第二片「冰」正打在第一片「冰」尾上,一下子把第一片「冰」打入了掌心血脈裡去。
緊接著,第三片「冰」又打中了第二片「冰」的尾部,把第二片一樣打入他手心內。
第四片「冰」亦如是……
一下子,「黑光上人」只覺手心寒了又寒,顫抖不已,「冰」一片接一片嵌入掌心,取代掌骨,切入腕骨,直插臂骨,整個手,變成以冰代骨,他整條膀子,也形同冰雕!
一下子,他已給凍結了。
他整個人凝結在那裡。
也許,這只不過是一瞬的事,或許,以詹別野的深厚功力,且早已有一個黑色的扭動的大洞,足以將一切吞噬、化解,就算連著十四片「冰」也不例外。
但他只要給「凍住了」一下子,一切便欲救無及了。
因為劍已刺到。
棍已砸至。
劍雖無人控縱,但劍勢依然凌厲。
一劍刺入「黑光上人」心裡。
棍子本來不是要打砸詹別野的,但米公公似乎也無意收手。
一棍打在黑光國師頭頂。
詹別野只覺天下一片黑……
他自己也從此墮入黑暗的深淵。
「黑光上人」戰死於送子峰上。
他是這一戰第一個殉難的人,也是這一次埋伏暗算中第一個喪命的高手。
往後還有。
馬上就有。
這一役就算不致驚天動地,至少也足以驚神泣鬼。
但再可怕的也戰役,也是人打出來的。
人才是最可怕的動物。
——不,有些人只能算是畜生。
其實也不然,因為畜生還真沒有暗算主人的習慣。
※※※
稿於一九九八年三月三十一日:靜姑最後之舞蹈/副刊編務換人/方先至/儀續到/念遲來/餘戰場見/大日子,決戰前之緊張/靜將衣物交來「卜卜齋」/bb宴請方芳「斬手指」/石油氣風波/到「尊」,流動「最後演出」前舒展超已趕到/靜飛飛身趕四場,我們也黑夜驅車捧足四場,緊張刺激,方謂「別說表演,光追著看也緊張死了。」/良久,餘說「目睹一場偉大且浪漫十分武俠的愛情。」/念說:「這是兩大藝術家會聚的昇華。」/觀靜飛最後一舞,不枉此生/嘗問靜飛「今後不跳舞,悶麼?」飛飛答喟:「今後就只為你一人而舞。」
校於一九九八年四月一日。十二時整,流動結束舞蹈生涯,翻開繽紛的另一頁/靜兒首日不必再上班/靜子最後一舞后,「自成一派」群出拍照、送花、可感、動人/十分聖子,非常靜香。bb自動過來貴賓廳,大家祝酒慶賀,靜飛大開金口,我和銘唱得上天入地鬼哭神號唱天才歌打天才波/「明天我要嫁給你啦」,寐哂/劉華林、龐開祥、梁應鐘,三人搞搞震,約數十人先後入k房簽名、招呼/一行人興沖沖轉道海灣,得協助,入住627,各路人馬大會聚、大拍相,我單方面公佈今晚(以三月三十一日為計)與劉靜訂婚,予之三十秒考慮機會,伊人只掛著笑掛著害臊,俟省惕時時限已過,得來/各人新職位卡片大公佈/為慶新婚,誦《絕響》《蒙古》等詩,銘等感動,一家人同在一房歡聚至天亮,餘念儀先走,友情濃郁俠氣高,我不會忘了今夜和這些人的/葉何返「卜卜齋」,我靜度蜜月/恩愛/睡不著,電包蛋、應鐘吃早餐於海灣/晚餐於竹家莊,一家人融融洽洽/「我有家了」/我的筵宴雖晚,但卻金碧輝煌/看沖洗照片,回憶甜甜蜜蜜,深情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