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後,車輪停在高檔的大酒樓門前,錢希西眯眼望去:「你約了客戶在這裡談生意?」
「老規矩,你的嘴只用來吃東西。」
自從段燃接任總監一職之後,他們一直是這樣的相處模式,他會隨時更換就餐地點,有時是餐廳,有時是ktv,而她就像一個沉默的飯桶,目的是吃飽吃好。
服務生引領他們進入雅間,剛一開門,便趕上吹蠟燭的一幕。
有人過生日?錢希西禮貌性地環視四周,桌上擺著鮑魚、帝王蟹等「硬貨」。圍坐食客皆是女性,穿衣打扮個頂個的光鮮亮麗,尤其是壽星,是一位年紀大抵四十歲的貴婦,從頭到腳一水兒奢侈品牌,雍容華貴,風韻猶存。
貴婦或許沒料到段燃前來赴約,先是一怔,繼而笑靨如花:「哎呀,我今天的面子可真大,竟然請動段總為我慶生。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她面朝其他貴婦,笑著說,「這位大帥哥便是的小老闆段燃段先生。」
「噢?最近很熱門的queenelegance?」
queenelegance不惜血本邀請國際巨星代言,發展不到兩年,彩妝與香水系列躋身全球女性最為推崇的前二十之列。
段燃的大駕光臨必然令壽星賺足面子,不過這位壽星也不是小角色,比起錢希西那個冒牌的「美國×牌亞洲分部」,眼前這位貴婦可是貨真價實的某國際時裝品牌亞洲代理。
「生日快樂,陳女士。」段燃取出一個精緻的信封交給壽星。
陳女士開啟一看,是一張由發行的vip金卡。此卡不僅可以免費使用彩妝系列,還可以按照年消費標準,免費獲得限量發行的精品香水。
大品牌的貴賓卡是身份的象徵,又有哪個女人不喜歡有錢難買的限量版?
陳女士顯然對這份禮物很滿意,她像花季少女一般嬌羞地笑了:「段總也太客氣了。」她親自走上前,明明早就看見錢希西,卻做出後知後覺的表情,「抱歉,這位小姐是?」
陳女士長了一雙辨別品牌真偽的「雷射眼」,遲遲不搭理錢希西正因為她渾身上下全是山寨貨。
嘖,段燃的秘書嗎?未免穿得太寒酸。
而錢希西完全沒注意壽星不友善打量的目光,正琢磨著怎麼從段燃手中也弄來一張vip卡,如此一來她好幾年都不用再買化妝品了!
段燃笑而不語,如果他知道這一屋子沒有男性嘉賓,他肯定不會出現。思及此,他臨時決定撤退。
至於撤退的關鍵道具,就是——錢希西。這也是錢希西最能派上用場的地方,並且屢試不爽。
段燃抬起一隻手,隨意地落在錢希西的肩頭,又附耳對她說了幾句悄悄話。
他們的舉止甚為親暱,惹得滿心歡喜的陳女士臉色微變。嘖嘖,這毫無穿衣品位的女人不會是他的女朋友吧?再看段燃,不論從穿衣風格還是從腕錶等配件上看,無不透露著時尚與品位,何況經她打探,段燃尚為單身,這什麼情況?
另一邊,錢希西聽段燃講完,內心翻白眼,而後故作從容地點點頭,溫柔地對他說:「好,我在車裡等你。你稍微快點兒。」語畢,她面朝眾人禮貌俯首,隨後離開雅間。
走出沒幾步,她不由得放慢腳步,揉了揉乾癟的肚子,不想吃就不要來應酬嘛!總是這樣,讓她看到美食卻不讓她擁有!
細說起來,他倆之間的暗號真不少。譬如,飯局吃到一半,當遇到有人想給段燃灌酒的時候,段燃就會用膝蓋輕撞她的腿。她收到「求救」暗號,必須馬上停止胡吃海塞,然後用一種天真中又略帶不滿的眼神看向段燃,同時使用勸酒人可以聽到的音量,悄聲埋怨段燃:你答應過我今晚不喝酒。而勸酒人聽到這樣的話,在通常情況下,頂多調侃段燃幾句而後作罷。再譬如,就像剛才那種情況,段燃不想留下應酬,就會把手搭在她的肩頭,附耳講悄悄話。旁人看在眼中,像是他在安撫女朋友的情緒,彷彿耳語在說:彆著急,我們馬上走。如此一來,別人只會吐槽錢希西不識大體,而不會埋怨段燃不給面子。當然,還有一些需要臨場發揮的對白,錢希西基本沒出過岔子。最重要的一點是,攜女伴兒出席社交活動,段燃可以免去被搭訕甚至是被「約」的麻煩。錢希西必須承認,關於搭訕的問題真不是段燃自作多情,他年輕、帥氣、睿智,還會講流利的英語、法語,是典型的高階總裁,想往上撲的花蝴蝶真心不少。
唉,總之一句話,天下沒有白吃的晚餐。所以錢希西吃他喝他都是理所應當的!而他居然還無情地斷了她去工作的念想,大夥兒給評評理,這像話嗎?!
錢希西餓著肚子大概等了一刻鐘,段燃坐上車。
他扯了下領帶,合上微醺的雙眸,倚在椅背上無力地對司機說:「回家。」
車內未開燈,錢希西沒有注意到他難看的臉色,她壓住方向盤,扭頭問:「等等等等,回什麼家?我還沒吃……」
話未說完,她嗅到濃重的酒精味兒:「你這是喝了多少酒?」
段燃不予理會,翻過一手壓住額頭,顯然不願讓任何人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均勻的呼吸聲傳入耳朵,錢希西欲言又止,悄聲請司機先送她回家。
司機當然也察覺到段燃情緒異樣,於是掉轉方向駛向錢希西的家。
車子停在小區門前,錢希西躡手躡腳地走下車,正要與司機揮手道別,段燃悠悠地睜開雙眼,他清了清沙啞的喉嚨,疲憊地動動唇:「你連聲招呼都不打……就這麼走了?」
錢希西不明所以:「你剛才在睡覺啊,難道讓我先把你搖醒再給你說拜拜?」
「你沒看出我不舒服?」
「嗯,當然看出來了,所以我決定大發慈悲,今天饒你一頓飯。」
她轉身欲走,段燃再次叫住她。
「哎呀,你想說什麼快點兒講成嗎?我的淘寶一直在響,有買家要買衣服,別耽誤我做生意!」她急躁地晃了晃手機。
段燃提起一口怒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喃喃道:「白眼狼。」
不等錢希西追問他是什麼意思,車輪已然滾動起來,只留下一串莫名其妙的車尾氣。
她對著車輛遠去的方向揮空拳,她餓著肚子陪他兜了一大圈兒,還要配合他演戲,最後還落一句白眼狼?哼,段燃這壞蛋罵起她來越發順口,一定是讓她慣出毛病來了!
車輪行駛在霓虹璀璨的街道間,段燃按下車窗,由此散去瀰漫在車廂裡的酒氣。他任由晚風吹拂臉龐,深吸一口新鮮的空氣清醒五感。他本是極其厭惡應酬的人,卻要為了拓展市場打通各路關係,這或許是壯大家族事業的必經之路,但不是他心甘情願想走的路。
段燃無奈地扯了下嘴角,有的時候,他反倒羨慕錢希西的簡單。
她的人生目標非常明確,能令她感到幸福的三大樂事是——賺錢、數錢、欣賞存摺。
想到錢希西的奇葩行徑,他忽然繃起臉……小白眼狼,就知道錢錢錢,看出他不舒服也不知道關心兩句。真把他招煩了,就黑了她的賣家賬號,氣哭她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