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進口」二字她更想跑,可是服務生的態度很熱忱,反正都進來了,不如隨便看看再謊稱遲些再買好了。
錢希西裝模作樣地詢問適合長輩食用的點心。男店員將她帶到低糖糕點區,耐心介紹。五彩繽紛的法式甜點映入眼底,櫻桃飽滿,藍莓新鮮,濃濃的奶味兒馨香四溢,外觀更是精美可人,作為禮物送給長輩十分妥當。然而,價錢方面實在令人不滿意,她時刻做好開溜的準備。
「請問你是本店會員嗎?會員可以打八折。」
打折?別看錢希西學習成績不咋樣,但心算折扣的本事與速度絕對是數一數二。不到三秒,她眼前一亮,感覺可以接受!等等,你想問她是不是會員?當然不是啊,但只要有折扣,相信憑她的三寸不爛之舌可以磨下來!
「我就住在這附近,你這家店是新開的吧?」
砍價第一步:套近乎,暗示自己大有可能成為固定消費群體。
「是的,上個月才開。」服務生如實回答。
錢希西暗自打個響指,繼而緩慢地點下頭,悠哉地環視四周,問:「環境很不錯,地方也寬敞,你們承接派對活動嗎?」
砍價第二步:讓店家誤以為她是一條無可限量的大魚。
男店員果然很上道,立即攤手引領,介紹道:「沒問題,本店二樓接受包場。外部樓梯可以直達二層,店面後方有停車場,請問是否需要上樓參觀一下?」
錢希西從容微笑,跟隨男店員前行。接下來,她會假模假式地參觀一下,然後從店員手中索取一張預定卡之類的東西,等到離開的時候,她再挑選她需要的甜點,美其名曰:在確定包場之前,試嘗甜點的口感。如此一套走下來,但凡有點兒商業頭腦的店員,好意思不打折嗎?
錢希西為了打個八折也是蠻拼的,她來到餐廳二樓。這裡的裝潢格調果然比一層更為典雅浪漫,簡單來說,透著奢華的氣息。
鋼琴曲再次飄入耳畔,她聞聲望去,首先看到一架奶白色的三角鋼琴。鋼琴家的容貌暫時看不清,但是可以看出那人彈奏得很投入,他修長的十指在琴鍵上流暢遊走,雙眼微合,享受其中。錢希西凝視著鋼琴家英俊的側臉,不由得想到學長蔣哲洋,於是她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然而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位側臉酷似蔣哲洋的鋼琴家,居然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學長蔣哲洋!
蒼天啊,大地啊,她真的不是眼花嗎?
她倒退幾步,卻不慎撞到擺在身後的餐桌,剎那間,刺耳的摩擦聲擾亂優美的鋼琴曲。
彈奏的雙手戛然而止,鋼琴家悠悠地睜開雙眼,側頭相望。
錢希西緊張得心臟快要跳出喉嚨,果然,果然是蔣哲洋!
「對、對不起……」不誇張地說,她的牙齒都在打架,當然不是因為害怕受到責難,而是激動又擔心,擔心蔣哲洋早已將她這個人從記憶中徹底抹去。
暗戀有多苦,或許也有多甜蜜,遙想那些年,她確實是一個人痴迷於不存在的戀情當中。她會獨自走在他走過的林蔭道上;她會坐在他曾坐過的石椅上;她會從圖書館借走他借過的書,只要存在他的氣息,她都忍不住想去觸控。蔣哲洋在她眼中是完美無瑕的星辰,是遙不可及的美好,她深陷其中,卻從不敢靠得太近,唯恐美夢一碰就碎。
就這樣,她抱著各種幻想暗戀多年,從初一到高二,直到蔣哲洋即將步入大學的前夕,她才幡然醒悟,再不告白就來不及了,因此她決定,為自己的暗戀畫上一個句號。不曾想,他一聲不響地飛去大洋彼岸深造,或許,他也通知到親朋好友,只是名單裡沒有她,也不可能有她。
錢希西憶起辛酸與甜蜜交織的往事,微垂雙眸,不敢與他四目相對。
不行,她緊張得快要窒息,不能留在這兒!她轉身欲逃,身後卻傳來一句淡淡的,又夾雜些許笑意的問候。
「錢希西?沒想到回國後遇到的第一個熟人,會是你。」
錢希西怔怔地僵在原地,忐忑不安。
學長不僅記得她,竟然還叫出她的全名?她偷偷掐自己的手背,真的不是在做夢嗎?
蔣哲洋信步走到她的面前,見她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關切地問:「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
錢希西點頭如搗蒜,當然想坐下來聊聊,神經病才想走咧!
蔣哲洋幫她拉開座椅,從容地問:「喝點兒什麼?」
她回過神,轉身看向身後那架鋼琴,不確定問:「那個……蔣學長,你、你是在這裡上班嗎?我會不會影響你工作?」
不待蔣哲洋回應,店員嗤笑:「蔣先生是這家店的老闆。」
「……」錢希西尷尬地笑了笑,「原來、原來學長這麼有錢。」
蔣哲洋首先叫店員送兩杯咖啡過來,隨後交疊雙腿,莞爾一笑:「準確來說,是我幫我母親開的店,我今天只是路過。」
錢希西暈暈乎乎地點頭,完全搞不清蔣哲洋的背景。莫非蔣哲洋和段燃一樣也是富二代?仔細想來,上學時期都穿著校服在校園裡走動,她還真沒關注過學長的家庭情況,只知道學長的校服熨燙得很平整。
不一會兒,店員送來咖啡。蔣哲洋優雅地抿了口咖啡,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今年應該讀大三?」
「嗯嗯,學長好記性。」她越發感到受寵若驚,端起杯子就喝,也忘了杯中是熱咖啡,這一大口灌進口腔,她頓時捂嘴悶哼,險些沒把舌頭給燙熟了。
見狀,蔣哲洋抽出紙巾遞到她的面前:「你怎麼魂不守舍的?還是……你有其他事要去忙?」
她趕忙搖頭擺手:「不不不!我閒得很,大閒人一個。就是、就是突然見到學長……感覺……感覺不可思議。」
雖然暗戀終成暗戀,但年少時的那份悸動記憶猶新。何況蔣學長一點兒都沒變,舉止優雅、語調溫柔,如果硬要說有什麼改變,只能說更迷人、更成熟,橫看豎看都讓錢希西怦然心動。
蔣哲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彷彿有些話在唇邊縈繞,卻不知道該如何講出口。這時,他的手機振動起來。他走到一旁接完電話,返回時,神色中略帶歉意:「抱歉,我有事需要馬上離開,如果方便的話,我們交換一下聯絡方式?」
「啊?方便,非常方便!」錢希西報出電話號碼,然後匆匆從包裡取出手機,「請問學長的電話是多少?」
蔣哲洋取出一張名片,說:「我目前在這裡任職,剛剛接手工作,還在適應階段。」
她站起身,雙手接過名片閱讀,一看名片上標明的職務,頓時兩眼珠外凸――梵睿私立音樂學院院長!
錢希西已然風中凌亂,話說誰不知道私立學院對於院長的要求高之又高?蔣學長的態度未免太過謙虛吧?
蔣哲洋看了下時間,一副趕時間的樣子。錢希西拎起包,善解人意地說:「我正好也要回去了,我和學長一起出門?」
蔣哲洋頷首,二人走下樓,不過他沒有徑自離開,而是請錢希西等他一下。他走向收銀臺,悄聲與店員說了些什麼,只見兩名店員立即忙碌起來,他們把一塊塊精緻的甜點裝入包裝盒,很快裝出一大盒。
蔣哲洋提過點心盒遞給錢希西,輕描淡寫地說:「拿著。」
素來有便宜必佔的錢希西,此刻卻毫不猶豫地婉拒:「蔣學長千萬不要和我這麼客氣,我能見到學長已經感到非常高興。何況、何況你家甜品蠻貴的……」
「你叫我一聲學長,不收就是跟學長見外。」他淺淺一笑。
錢希西的雙頰泛起緋紅,默默接過包裝盒,鞠躬致謝。
「謝謝學長,那……那我改天請學長吃飯?」
提到請客的話題,蔣哲洋漸漸斂起笑容,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的緘默使得錢希西惴惴不安,誤以為自己的提議給學長造成困擾:「哦,學長剛上任肯定特別忙,我就是隨口一說。那個,工作重要,學長先忙……」
「也沒那麼忙,我近期會聯絡你。」他笑著打斷。
錢希西乖巧地點了一下頭,內心則是鑼鼓喧囂、歡天喜地!
兩人一同走出餐廳,蔣哲洋並不知道停泊在馬路斜對面的賓士在等錢希西,而他確實有點兒趕時間,於是紳士地幫她拉開計程車的車門。錢希西見學長親自為她開車門,早已把眼巴巴傻等的司機大叔拋到九霄雲外,她鑽進後車廂,車輪滾動,她面朝蔣哲洋的方向,依依不捨地揮揮手,揮手,揮……
「姑娘,請問去哪兒啊?」計程車司機第三次詢問。
「去……」錢希西羞答答地回過神,這才發現計程車已開出一公里,她頓時狂拍前車座,「師傅麻煩您靠邊停車!」
然後,不允許再多花十塊冤枉錢的錢希西,呼哧氣喘地原路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