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門,發現二老坐在沙發上唉聲嘆氣。
「叔叔阿姨,你們怎麼愁眉苦臉的?」她放下旅行袋。
「喲!希西,你來得正好,段燃那孩子快要氣死我了,這才剛出院沒多久啊!」段媽無暇寒暄,把段燃的「罪行」一股腦兒倒出來。公司與家之間的車程不到一小時,可是段燃三天沒回家。段媽特意給他煲湯,他卻只是淡淡地說,讓司機把換洗衣褲送到公司。
其實一個大小夥子隔三岔五不回家也不稀奇,但詭異的是,段燃的態度,好似不想見親爹親媽似的。
段爸抿了口濃茶,說:「哎呀,你這老太婆先讓希西坐下歇會兒,兒子雖然沒回家住,但也沒做什麼壞事吧?我那時候忙專案也常住在辦公室啊,怎麼就沒見你這麼擔心我?」
「這能一樣嗎?你不回家但是天天給我打電話,兒子是連個電話都不打,我打過去還叫他的秘書給截了!不行,我明天得去公司看看他,別是出什麼事了。」
「呸呸呸,你就不能盼咱兒子一點兒好?我警告你,你可別去,這叫別的股東瞅見你風風火火跑去公司只為看兒子一眼,肯定會有不安好心的人說段燃沒斷奶!」
「什麼話,我生的兒子我去看看怎麼了?!」
「我跟你說了沒事,新研發的嬰兒護膚品即將投入市場,他不把關誰把關?你就別瞎操心了哎喲。」
不待段媽反駁,錢希西倏地站起身:「叔叔阿姨,我是的員工,我現在去公司找段燃,等我訊息。」
話音落定,不容二老客套,她疾步奔出段家。
段燃的行為果然不尋常,今晚必須見到他!
晚十點,錢希西氣喘吁吁地出現在總監辦公室的門前。
辦公室外圍漆黑一片,只有段燃的辦公室裡泛起昏黃的微光。
她深吸了口氣,擰動門把手,所幸房門沒鎖,她順利進入辦公室。
平日整潔的辦公室,如今竟是混雜一片。辦公桌上堆積著高高矮矮的嬰兒護膚品,茶几上擺放著沒動幾口的盒飯,再看段燃,穿著西服和皮鞋窩在沙發上睡覺。錢希西躡手躡腳地靠近他,發現那麼注重儀容儀表的他,居然胡楂滿腮?
見狀,錢希西頗感震撼,真有這麼忙?忙到連刮鬍子的時間都沒有?
不過,只要他安然無恙,她也就放心了。
周遭靜謐,她聽到滴水的聲音,聞聲走去,推開私人盥洗室的玻璃門,只見水龍頭滴滴答答地流著水。她走上前擰緊水龍頭,發現盥洗池裡泡著襪子和領帶?
……這兩樣東西泡在一起洗真的科學嗎?!
還有,他什麼時候自己洗過這些東西?這是打算在辦公室長期奮戰怎麼的?
錢希西無奈地吹了下劉海兒,挽起袖口,然後關上盥洗室的玻璃門。
錢希西在盥洗室裡忙乎一小時,走出來的時候抖開一個垃圾袋,輕手輕腳地收拾空啤酒罐和吃剩下的盒飯。
這時,擺在桌上的手機突然振動開來。螢幕一閃,錢希西看到他手機屏保的圖案,她不由得愣怔,沒錯,屏保圖片,居然是她的照片!
段燃雙眼緊閉,輕車熟路地抓起手機接聽。當他結束簡短的通話,正欲翻個身接著睡的時候,驚見錢希西就在他的對面。
他瞬間驚醒,猛地坐起身,詰問道:「你是鬼啊?!什麼時候進來的?」
錢希西盯著他的手機,乾咳一聲回過神:「剛剛,我打你的電話一直關機,下了飛機我去你家找你,段姨也說你成了不回家的野孩子,為了避免段姨擔心,我過來看看你死了沒。」
段燃掐了掐昏沉的頭,不耐煩地說:「現在看見了?我好得很,趕緊走,別在這兒影響我工作。」
錢希西默不作聲,繼續收拾垃圾。
段燃踢了下茶几:「我說你怎麼這麼難纏?把你拉入黑名單還追到這兒來了?」
錢希西脊背一僵,匆匆取出手機撥打他的電話,果然他的手機毫無反應。
她重重摔下垃圾袋,憤懣地吼道:「你倒說說我怎麼你了?!你居然為了不接電話把我拉入黑名單?你知道我這幾天給你打過多少通電話嗎?!你怕我影響你的工作完全可以直說,我寧可聽你說‘滾遠點兒’,也不想徹底失去聯絡,段燃你個渾蛋!為什麼非要採取這種方式讓我擔心啊?!」
原來她的擔憂全部是多餘的,他的目的只是不想被她煩?!
段燃煩躁地撇開頭,他沒想過她會不會擔心自己,只是不想聽她喋喋不休地分享她和另一個男人的愛情故事。
錢希西抓起一雙衛生筷砍向他:「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好!你不想理我是吧?我還不想理你呢!你就一個人窩在辦公室等著發黴好了!」
語畢,她悻悻離去。
錢希西一路奔出大樓,一邊疾走,一邊擦淚。
然而走出沒多遠,一輛跑車超越她的步伐,車輪在她的正前方戛然而止。
錢希西見段燃從車上走下來,她立即掉轉方向疾行。
段燃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家。」
「滾滾滾!用不著你假好心!」她憤憤地甩著手腕,無奈她的力量無法與段燃抗衡,她被動前行,被他生拉硬拽拖上車。
車輪疾馳在寬敞的路上,她撇向窗外,任由淚水無聲流淌。
段燃一手握方向盤,一手從手機的黑名單裡將她的號碼拉出來。
「你看,已經解除封鎖,這幾天確實太忙。」他把手機遞到她的眼前。錢希西用力地拍開他的手機:「隨便你,反正我以後也不會主動給你打電話。」
「幹嗎把話說這麼絕?你沒看到我忙得連鬍子都沒刮?」
見她不予理會,段燃趁著等紅燈的工夫,戳她後腦勺兒:「我承認,是我的做法有點兒問題,氣一會兒得了?」
錢希西扒拉開他的手指:「別碰我!討厭鬼!」
「行,我討厭,那你怎麼著才能消氣?」
「你給段姨打個電話,別讓她擔心。」
「行。」
「行什麼行?現在打啊!」
「……」段燃戴上藍牙耳機,撥通家裡的電話,「媽,是我,嗯,我和希西在一起……嗯,我很好,就是忙,嗯,我明天回家。哦……稍等……」
他把耳機摘下來,徑自戴在她的耳朵上:「我媽要跟你說話。」
錢希西白了他一眼,擦擦眼淚,緩緩情緒,使用甜美的聲音與段媽交談。
「阿姨,嗯,段燃挺好的,經過觀察,他確實是忙沒有其他原因。嗯,他正送我回家,哦,是嗎?叔叔很喜歡我送的彩魚掛件嗎?嘻嘻,喜歡就好,我挑了好久哦,嗯,阿姨早點兒休息,晚安。」
她笑盈盈地結束通話,只見段燃攤開一手擺在她的眼前。
「我有禮物嗎?」
「還有自己伸手討禮物的?不知羞。」她怒瞪一眼,從兜裡取出一個小掛件,放在他的掌心。
一個小小的魚形布藝掛件躺在他的手心,他不由得嗤之以鼻:「就這破玩意兒?」
「我特意給你選的‘出入平安’,掛在車上多可愛啊,是一份心意,不要拉倒!」她伸手去抓,段燃則是握緊五指,專注駕車。
「喂,消氣了沒?」
「沒!」錢希西雙手環胸,怒哼一聲,「想想我這些天為你提心吊膽,就覺得特別不值,我決定了!一個月都不理你!」
「說得跟真的一樣,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每天擔心我的時間超過3分鐘嗎?」
「段燃!你一聲不響地離開,打你電話又是關機,就算是認識幾天的人都會擔心吧?何況我們認識六年,你不會以為我是見色忘友的那種人吧?!」
「見色忘友」四個字明確地定位了他們三人的關係。蔣哲洋是她的男朋友,而他段燃只是她的普通朋友。
一腳急剎車,車子停在路旁。
「下車,我還有事要趕回公司。」
再往前開一千米就是錢希西的住所,她解下安全帶,拉開車門剛要下車,段燃又說:「我尊重你的決定,一個月不要聯絡。」
錢希西搞不清他又在犯什麼軸,不過這樣也好,他確實需要吃點兒藥治治日趨嚴重的「更年期」綜合徵!
車門咚的一聲摔闔在他的耳畔,他疲憊地倚在椅背上,順手開啟遠光燈,為她照亮返家的小巷。
不知在車裡坐了多久,似乎,曙光亮起來了,鳥兒叫了,來來往往的車輛從他的餘光裡穿行而過,他悠悠地抬起手指,將魚形小掛件掛在後視鏡前,又坐直身體,仔仔細細地擺正掛件。他看著魚兒垂在鏡前輕盈搖曳,就那樣盯著看了一小時,腦袋是空的,心情是亂的。
捫心自問,能不能大度地面對她的戀情,能不能?
段燃頓感頭疼欲裂,他晃了晃嗡嗡作響的頭,踩大油門開回公司。
回到辦公室,他一邊走向盥洗室,一邊脫去西服,準備衝個澡繼續工作。他開啟盥洗室的門,發現裡面掛著一排洗乾淨的白襪子。
顯然,這些襪子不是保潔員清洗的,因為他不允許陌生人進入他的私人盥洗室;顯然,這些襪子也不是他在睡夢中清洗的。
顯然,是錢希西的勞動成果。
可他在幾個小時前,氣哭了她,又對她說一個月不見。
段燃站在盥洗池的前方,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指尖摩挲著她的電話號碼……不是不敢打,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那個陰晴不定的人一直都是他。
他無意間微抬雙眸,看到鏡中的自己。三天來,他沒有離開辦公室半步,一切事務皆用電話遙控,他用所謂的忙碌壓迫著自己,沒時間照鏡子,無暇刮鬍子,甚至連頭髮都懶得梳理,頹廢得像個野人。
但,真有那麼忙嗎?他知道沒有,只是不想讓腦子停留在工作以外的事情上。
段燃指向鏡中的自己,磨磨後槽牙,反感地說:「瞧你那樣兒,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難怪希西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