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保安摟住一位滿臉橫肉的男子,男子一身牛勁兒,輕易地從桎梏中掙脫開來,繼而揪起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掄起拳頭吼道:「小王八蛋!敢在老子的地盤撒野?!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住手!」錢希西推開人群,一個箭步衝上去,也不管對方有多少人,她瘋狂推拒胖男人的胸膛,「你走開!給我走開!不準打他!」
胖男人長得就是一副兇狠的模樣,更不會期望他憐香惜玉,他見錢希西對他又踢又打,一把攥住她纖細的手腕,狠狠一甩,將她甩倒在地。
四周都是碎玻璃碴子,錢希西也顧不得疼不疼、受沒受傷,她彈起身,展開雙臂擋在段燃的身前,隨後掃視胖男人以及跟在他身旁的小嘍囉。
「你們這麼多人欺負他一個人,還要不要臉?!」
「我們哥幾個跳舞跳得好好的,這小子衝過來就給我腮幫子一拳,明擺著欠揍!」胖男人蹭了下嘴角的血跡,態度理直氣壯。
這時,圍觀群眾中有人發出聲音:「小姑娘,確實是你朋友先動的手。」
「聽見沒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打死他都活該!」
分明是段燃吃虧,形勢卻一面倒。錢希西正考慮解決方案,突然看到一道快影從她身後划過去,緊接著,胖男人被狠狠一腳踹倒在地!
鮮血順著段燃的碎髮流淌著,他的眸中佈滿憤怒的血絲,但步伐顯然不穩,他搖搖晃晃地指向胖男人:「你他媽幹了什麼你不清楚?!」
「……兄弟們,上!給老子往死裡打!」胖男人狂罵三字經,順手撿起空酒瓶砸向段燃!
段燃今晚喝了太多的烈酒,已然喪失躲避能力,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錢希西壓低他的頭部,緊緊地將他的頭攬在懷中護住。
空酒瓶不偏不倚砸在錢希西的後腦勺兒上,她悶哼一聲,忽然感到雙腿發軟,險些疼昏過去。
見狀,保全圍成一個圓圈,徹底將錢希西和段燃保護起來。
「胖哥,您是常客我不想為難您,不管是誰先動的手,這位客人也讓你們打成血葫蘆了,如果再對女人動手就有點兒過了。」保全心平氣和地主持公道。
「今天算我倒霉!哥幾個,我們換一家接著耍!」
蔣哲洋剛剛停好車,在酒吧門口與這一行人交錯而過,他對酒吧裡發生的鬥毆事件一無所知。
他不急不緩地走入酒吧,首先發現照明燈亮著,然後發現許多人正舉著手機在拍照?他透過人群望過去,居然看到錢希西正跪在地上,給段燃做人工呼吸。
她的淚水撲簌簌地流淌,無助地求助道:「救護車,求你們快點兒打120啊!」
「希西,冷靜,我撥了電話,救護車馬上就到。」蔣哲洋推開人群,將錢希西摟在懷中。
錢希西卻立即從他懷中鑽出來,她爬回段燃身旁,坐在地上,伸直雙腿,謹慎地托起段燃的頭部,輕輕地放在自己的腿上:「地板又髒又涼,又髒又涼的,還有碎玻璃,不能著涼,不能扎著,會死的……」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捂住段燃頭上的傷口,她完全忽略自己穿的是裙子,任由雙腿貼合在汙濁冰冷的地板上。
「快、快把西服脫下來給段燃蓋上。」她的口吻如同指令。
蔣哲洋脫下西服蓋在段燃身上,她又問:「救護車怎麼還不來?再催催啊。」
「剛過去兩分鐘,應該很快。」蔣哲洋耐著性子回應。
「才兩分鐘嗎?我怎麼感覺很久了?催催,再催催。」她的神志是恍惚的,似乎看著蔣哲洋,又似乎眼裡什麼都沒有。
蔣哲洋長噓一口氣,為了讓她安心,撥打催促電話。
救護車火速趕來,急救人員合力將段燃抬上擔架,急匆匆走到酒吧門口,這時,一位自稱是酒吧經理的男人,擋住去路。
「酒吧損失洋酒無數,關於賠償的事兒,我應該找誰談?」
蔣哲洋正欲開口,錢希西突然從他身後衝出來,一把推開擋路的經理,沒人知道她哪兒來的這麼大的力氣,居然把經理推出幾米遠!
「你給我滾開!那一大群畜生打他的時候你死哪兒去了?還想要賠償?如果段燃有個三長兩短,我叫你們賠命!」錢希西是典型的和平主義者,從沒對任何人講過一句真心的狠話,但此時的她,看著滿頭是血的段燃,看著不省人事的段燃,她恨透了每一個冷眼旁觀的渾蛋!
蔣哲洋注視著她,見她攥緊雙拳,臉色蒼白如紙,已然憤怒到了極點,彷彿誰敢耽誤段燃的治療,她就跟誰拼命!
友情?他們之間真的是友情嗎?
「希西,你先陪段燃去醫院,這裡我來處理。」人命最大,縱然蔣哲洋心中疑雲重重也要暫且放一放。
錢希西處於靈魂出竅的狀態,她眼中只有受傷的段燃,連最基本的感謝都忘了對蔣哲洋講,護著擔架坐上救護車。
一個小時後,蔣哲洋在急診手術室門前找到錢希西。
錢希西呆呆地坐在手術室的正前方,因為不安,她不停地摳著指甲蓋,因為恐懼,淚水一刻不曾停止。
蔣哲洋靜悄悄地坐到她的身旁,沒有去打擾她。
「學長……剛才,對不起了,我對你的態度很不好。我、我就是怕段燃死掉,幸好醫生告訴我,他沒有生命危險,主要是酒精造成的昏睡,不過,失血也不少。段燃是家裡的獨生子,他萬一出什麼事,叔叔阿姨也不要活了……」錢希西擰動僵硬的脖子,看向蔣哲洋,「學長,你理解我的意思嗎?」
蔣哲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會這樣講,說明已經意識到剛才的舉止存在很大的疑點。他欲言又止,撫了撫她的長髮,故作平靜地點下頭。
「呃……」她捂住後腦勺兒,吃痛地眯起眼。
蔣哲洋一怔,撥開她的頭髮檢視,驚見她的後腦正中腫起一個大包。
「你捱打了?!走,我先帶你去急診室。」他牽起錢希西的手,錢希西再次發出「嘶」的一聲,蔣哲洋不明所以,翻開她的掌心,她手中攥著一團紙巾,拿掉紙巾,是一道清晰可見的傷口,而白色的紙巾已經被鮮血染紅。
急診室距離手術室只有一門之隔,出門就是清理傷口的地方,可她寧可忍著疼痛傻坐在這兒等段燃出來,也不肯離開半步!
蔣哲洋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捫心自問,他還要忍嗎?還有這個必要嗎?
自己的心情一團糟,也管不了別人的心情,他剛欲質問錢希西是否喜歡段燃,錢希西卻眼淚汪汪地回望他:「醫生說傷口要縫針,我害怕,跑出來就沒回去……」
蔣哲洋緩緩地吐出怒氣,緩緩情緒,牽起她沒受傷的那隻手:「那怎麼行,不處理會感染,我陪著你。」
「哦,有學長陪著,我就不怕了……」
「又叫我學長?」
「叫慣了,總改不了口。」她扯起一絲笑容。
見她笑了,蔣哲洋的面部線條也徹底柔和起來,他攬住她的肩,離開手術室。
錢希西倚在他的肩頭,悄然地回看手術室的方向,又看向蔣學長,眼底掠過一絲歉疚之意……對不起學長,她說謊了,她根本沒去理會自己的傷口。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回事,瘋瘋癲癲、恍恍惚惚的,腦海中不停盤旋著她與段燃的點點滴滴,回憶起他為她做的那些事,解決的那些麻煩,甚至是他的吻。
如果沒有段燃昏倒在血泊之中,她從來都不知道,這個叫段燃的男人,在她的生命中,竟是如此無可替代。